一晃,就是六十年了
1965年9月
在家鄉的一處麥田上,卡門拜克斯抑或稱“卡卡”和他的四個要好的兄弟,正在度過他們的“大日子”
“偷酒賊!站住!”一聲田野上的怒吼拉開了故事的篇章
轉瞬間,五個朝陽下折射的輪廓在快速移動,向著另一片麥田狂奔
這五個人,除卡卡外,便是大格瑞迪和小格瑞迪,兩兄弟抱著酒罐子,一馬當先的揚起陣陣塵土
跟在後面的,是魁麥羅和懷哲克,兩人赤裸著上身,在止不住的發笑
跑在最後面的,就是卡卡了
“小崽子!偷了我的酒還敢跑!”響聲越來越近,卡卡隻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發涼
“卡卡!你快點啊!快到了!”領頭的大格瑞迪回頭叫喊
五人隻感覺風在與他們逆向奔逃
卡卡已經盡力在跑了,可注定他沒有格瑞迪兄弟那種健碩的腿部肌肉,也沒有魁麥羅懷哲克那種靈氣勁,卡卡隻感覺領酒主的木棍離他越來越近
五人的身影甚至漸漸的拉開距離,這是最讓卡卡絕望的,自己手裡的那一瓶酒好像要保不住了,卡卡急的仿佛天靈蓋在冒火,他在心中喊著
“有沒有比跑的還快啊!”
眼看著他的木棍揮舞著,已經摸到了卡卡的後背,他突然看到了一條岔路,就隱藏在蘆葦的後面
“好!就是這樣!”
但這不是一個能決定他是否能喝到酒的岔路,如果他不選擇這個岔路,一輩子都會改變
卡卡正要一個轉身轉進角度很大的岔路口,那命運的岔路口裡飛馳出了一輛自行車
“啊!”
無論是卡卡或領酒主都嚇了一跳,卡卡赤腳一躍,要不差點就被車輪壓到了腳
自行車上的人穿著一件很不尋常的格子襯衫,蹬著一雙皮靴,與這裡格格不入
“你從哪裡竄出來的!”領酒主大喊“能不能看著點路!”
卡卡也不管什麽岔路了,繼續沿著這條路,追著他那些同伴遺失的背影,更拚命的奔跑
卡卡奔跑時,突然感覺身後有異樣,有一件快速的東西正在追趕他,卡卡以為領酒主又追來了,他可是本地有名的飛毛腿,他只能更快的跑,跑的口水都快從嘴角飛出了
但沒有用,那追趕他的東西遠遠超過了他的速度,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好像長了四隻腳一樣的,和他比速度,不是心跳和呼吸的比拚
自行車超過了他
那一瞬間,卡卡眼前的夕陽被遮蓋了,只剩下一個男人的輪廓,比他高出了不止半截,騎在他叫不出名的怪物上
“小偷酒賊!別跟我跑了!”那個中年人忽然大喊,風聲急速後退
卡卡不服輸,更加努力的抽動著腿部的肌肉,中年人之是打了一個左轉,卡卡為了躲避又下意識的騰空跳起
中年人一把把他拉上了車
“準備好了嗎”他好像在挑逗一個孩子
卡卡的余光這才看到領酒主還在奔跑,但他們已經甩了他們那麽遠了,卡卡本來很抗拒,但中年人開始加速了
風從咆哮著,漸漸變成飛馳著,最後甚至感受不到風的存在,卡卡隻感覺世界失重了,自行車繼續加速,他竟然感覺自己要飛上天空,自行車經過一到五十米的黑色圍欄,卡卡卻感覺自己眼前過了一隻蚊子
自行車繼續加速,那一刻,他的時速達到了三十五公裡,
是卡卡的雙腿永遠做不到的,一股股空氣灌入他的嘴,卡卡當時沒有詞語來形容那種感覺,是之後他才知道 “那就是自由”
自行車加速到四十公裡,卡卡感覺速度已經讓自己已經超脫了靈魂,這一刻不是靈魂在先,只有握緊金屬杆的身體能跟得上這機械怪物的步伐
有那麽一刻,自行車壓到了一片小石子,整個車就騰空飛起,在那一秒的時間,卡卡的內心突然出現了忐忑,他害怕,如果自行車落地把他摔了個稀巴爛該如何,可是並沒有,自行車落地,隻伴隨著一陣顫動,耳邊風就重新開始飛翔
“小子!前面低頭!”中年人回頭大喊
卡卡突然就像正經了起來,他和中年人突然以如初一致的動作低頭,那傾斜的木杆就從他們頭上掠過
卡卡再抬頭,竟然看到了那四個人,那四個自己的朋友,他不敢相信,自己能夠追上他們,可還沒等他確認,自己就超過了他們,卡卡又回頭,可是這次即使讓他向後奔跑,他恐怕也找不到那個領酒主了
中年人又從地面上借助一個斜坡飛起,從空中飛出一道弧線,他側身一甩,猛握刹車,自行車竟然以相反的方向車頭朝後停下
卡卡至少用了半分鍾才確定自己停下來了,他慢慢的著地,那四個人才真的氣喘籲籲的停下
“卡卡!你怎麽!哎呦我的老天…”幾個人都跪倒在地
卡卡也沒反應過來,剛才的飛馳就是像做了一個奇異的夢,這一刻的夕陽也不在普通,像燒紅了的顏料,以四十公裡的速度潑到畫紙上,就成了抽象畫作品
轉眼,中年人已經拿起了卡卡的酒瓶子,喝了個精光
“小子,這個就當路費了!”
說著,中年人一登車,就又在夕陽下遠去了,但卡卡那夜終究沒有喝到酒,他甚至沒有和那四個人一起,他立刻就跑回了家
一回到家,卡卡就知道自己現在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處理了
自己的父親坐在板凳上,看著一步步挪進門裡的他,旁邊就坐著穿著白色衣服的領酒主,更遠處,那個中年人抱著一瓶酒,還在往自己嘴裡送
卡卡確認是他,剛要上去打招呼,就被父親一把摁在地上
“就是他,和一幫小崽子偷了我的酒!那都是至少十年的老酒啊!雖然都是鎮裡的,你們一定得賠!”領酒主揮舞著手臂,添油加醋的說
“說!為什麽偷別人的酒!”卡卡的父親也生氣了
卡卡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個騎著自行車的人,看著他來到這裡一口口的喝酒
“還有你也是!因萊莫!你是咱們這第一個走出去的不假,可是你退役了!也不能在這裡胡來!”領酒主仍然喋喋不休
他沒有說話,依然喝著手裡的酒
“那幾個小崽子一共偷了我五瓶酒,你可必須得付清了!”
卡卡的父親緩緩抬頭“不對吧,也不就是他一個人偷的酒,其他人呢!”
“你家孩子領的頭!而且,他倒是和這個浪子騎車跑了,我為了追他們,可是衣服都磨破了”領酒主拉扯著衣服上的口子“而且,拜克斯,別跟我說你們這些礦工付不起這點錢”
卡卡的父親正要辯解,因萊莫站起來,他不卑不亢的質問領酒主
“你說誰是不務正業的”
領酒主回了頭,他血紅的眼睛就對著因萊莫,隨後,他就惱羞成怒
“當然是你!你說是騎什麽…自行車,實際上,你家因為你,怕是連水都要喝不起了!而且,你在外面瞎晃了二十年,你有得過一枚金牌嗎!你還不如…”
因萊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重重的把酒瓶捶打到木桌子上, 把卡卡的父親都嚇了一跳
“你再說一遍”因萊莫注視著他
“你沒得一個金牌還不是水平不行”領酒主糾纏不休
卡卡一直盯著因萊莫就是剛剛,他才知道因萊莫原來是一名自行車運動員,現在,他臉上的肌肉在抽動,但他在極力的壓製,就像是騎自行車時在壓製自己的傷口
“媽的”領酒主還沒有停下“你要不叫喚我都忘了你了,你也得賠錢,你就是個沒剩幾個子的窮光蛋,趕緊把你的那破車賣了!”
因萊莫慢慢轉過身,領酒主聳了聳鼻子,繼續與卡卡的父親掰扯錢的事,因萊莫把半張臉對準卡卡,卡卡竟然覺得有點害怕
“看好了,孩子,這才叫自行車運動員”
因萊莫拿起酒瓶子猛然向領酒主砸去,後者爆發出痛苦的怒吼
“你記住了,你這個賤賣酒的,不過是借著前幾年的水荒,發了國難財,多少人喝不到水,你就高價買酒!”
領酒主跌跌撞撞的站起,向前面撲上去,他撲倒的人,卻是卡卡的父親,可憐的老拜克斯,什麽都沒做就挨了好幾拳
場面頓時一陣混亂
卡卡這一刻突然想起了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他學著因萊莫的模樣,撿起家中的椅子,向著這個貪婪的領酒主身上砸去
不一會,領酒主就逃竄了
在最後的紛亂裡,1965年9月8日就這樣結束了,這一天之後,卡門拜克斯的命運開始隨著車輪向前飛馳,直至終章,在這片黃沙飛騰的大地上,一刻也不會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