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吳煙,還是李剛,都完全沒想到出門半天沒見的范曉華,竟然是去買東西了,而且一買就是一大包!
大手筆!
完全是大手筆!
要知道,這年代城縣裡面那些“吃國家,穿國家”的城鎮職工的月平均工資,也才三四百元每月,一天也就十來塊錢。
而靠天吃飯,靠打零工補貼家用的農民,全家人,一年到頭,估計也就賺個一千元左右。
平均下來,一天能賺個三五塊。
他父親在工地上挖土石方,肩挑背扛,乾的是重活,工資當然不止三五塊一天,基本上能賺十幾元。
但問題是工地上的活,不是每天都有,經常是乾一兩個月,耍一兩個月,所以平均下來,每天真的只能落個三五塊錢。
范曉華一下子花掉五元錢,不啻於一下花掉他老漢兒一天的收入!
相當於後世一個中學生,一下子拿出兩三百,三四百全部買零食請同學吃!
“華兒,你……你發財啦?怎……怎一下子買這麽多東西?”
面對范曉華堆放在桌子上的十個鍋盔,兩瓶汽水,一包瓜子,不論是李剛還是吳煙,都是一臉的目瞪口呆加不可思議。
“沒發財!真發財的話,就不是請你們吃爛鍋盔,喝橘子汽水了!起碼也得去城裡串串香擼起,pepsi喝起!”
“pep……色?”
“百事!”
“白事?紅白喜事?”
李剛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范曉華一拍腦門,這才想到現在才是1998年,一般的農村娃娃,哪裡見過什麽百事可口,他第一次喝百事可樂,都還要等上了一中,班上的城裡同學讓他嘗的一口:
舌尖滋滋冒泡,味蕾一下子爆開,一種他永生難忘,以後不論他喝多少次可樂,都再也沒體會過的神仙滋味!
“就是一種可樂啦——你先別問那麽多,過段時間等俺發財了就請你喝。吃鍋盔吃鍋盔!李剛,吳煙,你倆都別客氣,趕緊趁熱吃,糖的和肉的都有,想吃啥拿啥!”
說著,范曉華先拿了一個肉鍋盔,直接塞到吳煙的手上,又拿起一瓶汽水,放在桌沿邊,用力一拍瓶蓋,然後將去了蓋的汽水瓶也遞到吳煙的手上。
“謝……謝謝……”當著李剛的面被范曉華塞東西到手上,吳煙俏臉一紅,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哈哈,不客氣!剛哥,你就自己來了哈!”說完,范曉華拿起一個肉鍋盔,便朝嘴裡塞。
這軍屯肉鍋盔算是他幼年時的一個心病,小時候一直想吃,但是沒錢,即使有點零花錢,也舍不得用,平時很少有機會吃。
現在重生後的范曉華,自然也沒了前世那種“勤儉節約”一輩子,結果也沒節約出什麽名堂的精神和習慣,所以今天中午出門的時候,他直接從他那筆不知道存了多少年,竟然被他日積月累,存了兩百多塊的“巨款”中抽了一張五元的,打算用來零用。
把鍋盔塞入嘴裡嚼了兩口的范曉華,本以為會吃到想象中的,好吃到翻天的“絕世美味”,然而,現實卻讓他失望了:
肉鍋盔的滋味,也就一般般,味道跟後世他吃的肉餅並沒多大區別!
“哎,也是,很多時候,所謂的美味,只是因為當時美而不得,然後在心頭漸漸地形成了一股渴望的怨念。
“然而,當真得到了後,尤其是時隔多年後才得到的,很多時候便會和想象中的味道有差距。
“不論是美味,美物還是美人,大抵都是這樣!
“所以,和報仇一樣,想吃的東西,想擁有的事物,想擁抱的美女,一定趁早,不能隔得太久,在想擁有的那一刻,那一月,那一年,最好就努力地將其擁有,享受了,不然,等過了十幾二十年後才去圓夢,圓的,很可能也是假夢,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此夢非彼夢!
“就跟‘遲到的正義不是正義’一樣!
“遲到的報仇,也難消心頭之恨!”
不過,雖然肉鍋盔沒有想象中的好吃,但因為有吳煙在,看著小美女小嘴蠕動,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一邊吃鍋盔,一邊看美女,也算是人生的一件美事。
有時候,吃什麽不重要,和誰一起吃,才是更能影響味蕾的東西。
三人邊吃邊喝邊聊。
這時,吃了半個鍋盔,范曉華感覺嘴有些乾,便想也不想,直接抓起旁邊吳煙喝過兩口的汽水瓶,嘴對嘴地喝了一口。
“哎哎哎,華兒,你……你拿錯瓶子了!我的瓶子在……在你右手邊,你剛才拿的是吳煙的瓶子呢!”
一旁的李剛見范曉華拿了吳煙的汽水瓶子,以為對方沒注意,趕緊提醒。
剛才,他見范曉華隻買了兩瓶汽水,下意識地就以為對方是打算和他共同喝一瓶,吳煙作為女孩兒,一個人單獨喝一瓶。
這個也能理解。
總不至於他和吳煙喝一瓶吧?
他倒是想,但是人家吳煙多半不會乾——如果沒有范曉華這個電燈泡,吳煙說不定願意和他同喝一瓶,但是現在有范曉華這個第三者,他覺得,作為女孩子的吳煙,即使心頭願意,面子上肯定也會不好意思。
“呵呵,剛哥,我不是很渴,我和吳煙喝一瓶好了;你那瓶,你自己一個人喝吧。”
范曉華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地道,只是當他將目光轉向吳煙的時候,卻見女孩的那張漂亮的小臉,不知道什麽時候,卻已經是緋紅一片。
此時的吳煙,卻是不看他,隻把俏臉偏向一旁,繼續低頭吃著手上的肉鍋盔。
面對范曉華“恬不知恥”的話,李剛雙目圓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頭也很是不爽,當即便張嘴反對:
“什麽,華兒,你……你和吳煙喝一瓶?可人家吳煙是個女孩子,你剛才喝汽水的時候不是張大嘴巴,拿著汽水瓶凌空朝你嘴裡倒,而是嘴對嘴的——”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范曉華一下子打斷:
“剛哥,這個我就要說你的不是了——我和吳煙喝一瓶汽水怎麽啦?都是同班同學,喝口水,有什麽大不了的?怎麽在你眼裡,卻成了‘男女授受不親’了?
“你還真是老封建,老古板!
“歷史,政治,你也是學過的噻?
“反帝反封建,反陳規陋俗,不論男女,一律平等,四海之內皆兄弟,天涯盡頭是朋友!為了革命,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是同志!為了建立新中國,革命先連拋頭顱,灑熱血都不怕,現在的你,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竟然怕和女同學同喝一瓶水!
“失望!
“剛哥,你太讓我失望了!也太讓祖國失望了!”
“撲哧……”
一旁的吳煙,原本因為范曉華喝她的汽水被李剛“揭露”了出來, 尤其是對方的那句“嘴對嘴”,讓她極度尷尬,極其的不好意思。
不料,在聽了范曉華當機立斷,毫不遲疑,劈裡啪啦,猶如打機槍一樣的乾脆利落的反駁後,此時的吳煙,心頭的尷尬和羞澀,便一下子不翼而飛,全都被驚愕和忍俊不禁的歡樂所代替!
這家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說會道了?
而且借題發揮,上綱上線,連什麽“反帝反封建”的話都整出來了,咯咯,真是笑死個人!
只是,他的話也太毒了些,把人家李剛反駁得臉紅筋漲,都有些下不了台了。
而此時的李剛,便也正如吳煙所想,面紅耳赤,尷尬難堪,心頭“既悲且憤”,同時有種“偷雞不成,倒蝕把米”的感覺。
不過,能夠常年考班上一二名的李剛也非泛泛之輩,他很快就找到了范曉華話中的漏洞,並打算利用起來。
“呃,那個,華兒,你說得對!剛才的我,的確是有點想多了。”李剛向范曉華道歉,而後便把目光看向還在捂嘴忍笑的吳煙,一臉期盼地說,“吳煙,范曉華嘴巴大,你們兩個喝一瓶汽水肯定不夠,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你……你可以喝我的。”
“謝謝,不過,我……我也不是很渴……夠……夠了……咯咯咯……咯咯咯……不好意思,我去趟廁所……”
說完,吳煙直接起身,捂著嘴,轉身朝教室外跑去。
身後,則是一臉失望的李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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