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范曉華安頓在他所在的那張空桌上的陳萍萍,目視著對方擠入店內人群,去給她點餐的范曉華,心頭,是既尷尬又感動,同時,還有一種莫名的羞澀,腦海中,不停地回蕩著剛才范曉華把他的大手蓋在她小手上時帶給她的,猶如被電流電了一下的敏感觸覺。
“人家是無意的……人家肯定是無意的呢!”陳萍萍不停地在心頭念叨,雙手扶臉,卻發現此時自己的兩個臉蛋,完全無視屋外冷風的吹拂,變得像火一樣燙。
范曉華給陳萍萍點了二兩牛肉米粉,又點了一碗清湯抄手,一手一碗,直接端到女孩跟前,放下,笑著道:
“呵呵,陳萍萍,怕二兩米粉你不夠吃,所以又給你點了一碗抄手。‘米多多’的抄手,皮薄肉厚,很好吃,你嘗一下就知道了。”
“謝謝……我……我吃二兩米粉就……就夠了……”
范曉華的細心周到讓陳萍萍又是一陣感動。
“二兩哪裡夠?咱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吃好吃飽。這兩碗米粉和抄手你先吃著,不夠我再給你點。都說了今天我請客,你就別管那麽多。能不能吃好,我不敢保證,但肯定讓你吃飽!”
范曉華朝女孩揮了揮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他說的這幾句話,也不完全是客氣話,因為這年代的孩子,尤其是農村娃,因為平時缺少油葷,飯量一般都很大。
范曉華便記得上一世的他,小學和初中,差不多每天放學回家,都會翻箱倒櫃,看看碗櫃裡面和桌子上有沒有剩飯剩菜,有的話,肯定是要再吃一碗的。
“范曉華,那……那就謝謝你了!”俏臉紅紅的陳萍萍柔媚地看了他一眼,小聲道。
“哈哈,不用謝——有啥好謝的?兩……這輩子第一次請老同學吃飯,大餐目前暫時請不起,請點爛米粉還是請得起的哈!”范曉華哈哈一笑,爽朗道。
“謝謝……已經很不錯了!”
有美女在旁,范曉華自然不會像剛才一樣,狼吞虎咽,而是變得慢條斯理,開始一邊吃飯,一邊和陳萍萍聊天。
閑聊中,范曉華便問對方今天到縣城來幹嘛?
陳萍萍便說買鋼筆。
陳萍萍又順口問他來縣城幹嘛?
他則模棱兩可的說辦點事——總不至於實話實話,說跑到縣城來手打小說吧?
他還擔心陳萍萍會挖根問底,好在女孩沒有八卦的潛質,只是微微一點頭,便重新埋頭吃飯。
而吃飯的時候,女孩的吃相也甚是優雅,一邊用手把齊肩的柔順長發拉到一邊側臉,一邊小心翼翼,幾根幾根地吸啜,完全是不慌不忙,細嚼慢咽,也不知道對方平時就是如此一副淑女的模樣,還是因為他在旁邊的原因。
不過有一點,讓范曉華感覺十分舒暢,而且跟記憶中對方在自己心中形象幾乎一模一樣的是,女孩說話的聲音,就如同她的歌唱,清亮柔美,悅耳動聽,猶如溪澗流泉,給人一種寧靜感。
“來,陳萍萍,吃個小籠包。‘米多多’的小籠包和她家的抄手一樣,皮薄肉厚,一咬流油,我吃了幾十年了,很不錯的,你嘗一個。”
期間,范曉華又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入陳萍萍的碗中。
“噗嗤——”他的話音剛落,耳邊便聞噗嗤一聲,卻見對面的女孩,俏臉紅紅,抿嘴一笑,同時小聲道了聲謝。
看到女孩略顯羞澀的笑容,范曉華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病,
捏了捏鼻子,急忙改口: “呃,哪個,幾十年固然誇張,六七年還是有的。小時候,我媽老漢兒每次帶我上街,都會到‘米多多’這裡來吃米粉。”
“嗯,這裡的米粉,是蠻好吃的呢。”俏臉微紅的陳萍萍柔聲說,夾起范曉華剛才放到自己碗裡的小籠包,輕輕咬了一口,看著自己正在吃的,是男孩用自己的筷子夾給她的食物,不知為何,便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以比平時快一點五倍的頻率“咚咚咚”地跳動著。
實際上,每天中午一直待在教室吃午飯的陳萍萍,並不是第一次見范曉華用自己的筷子給女生夾東西,班上的林小慶,劉英,還有班長吳煙,都有被對方如此體貼地照顧過。
沒辦法,不論是吳煙還是范范曉華,都是蘭回二中知名的人物——一個是長得漂亮,成績又好的校花吳煙,一個是雖然成績沒有吳煙那麽出類拔萃,但是也不差,並且長得帥,有“二中小傑克”之稱的校草范曉華——;這兩人待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嘿嘿,萍萍,沒想到范曉華竟然是這麽一個會照顧人,會關心人的家夥!以後啊,若是哪個嫁給他,怕是要幸福一輩子哦!”
當時,她的同桌呂清芳看到范曉華給林小慶,吳煙,劉英三女夾菜時的情形,還忍不住開了一下范曉華的玩笑。
“呵呵,是有點令人意外的,感覺范曉華開學後的這學期似乎變了不少呢。”
當時的她也把范曉華給三女夾菜的情景看在眼裡,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了一句。
今天的這次偶遇,是范曉華兩輩子第一次和班上的文藝委員陳萍萍面對面,近距離的交流。
上一世,在他的印象中,他和陳萍萍之間似乎從來沒有過直接的交流,唯一的一次近距離接觸,還是十幾二十年後,某次楊洋擺家宴,宴請他和李剛兩位考上大學,在外地發展的老同學時,同時請了班上的張芸和陳萍萍作陪。
但即便如此,和對方曾經同坐一桌,但也沒怎麽和坐在他斜對面那位寡言少語,性格文靜的女人說過什麽話——他實在是不了解對方,感覺彼此間也沒啥共同話題。
上輩子的范曉華,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沒話找話的人。
重生後,再世為人,范曉華的性格變了很多。
他不僅變得話多,而且還開始變得外向,尤其是面對上輩子曾經令他心動,令他遺憾過的女同學時,本著“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的精神和經驗教訓,范曉華便本能地想湊上前去“嗅一嗅”,先接觸接觸再說。
通過接觸,他發現,陳萍萍如他想象中的樣子,的確是一個靦腆, 矜持,很內向的女孩。
對於他的各種打聽,詢問,陳萍萍差不多是有問必答,但回答卻很簡短,並不贅述,更不會“借題發揮”,沒完沒了地說自己的事。
當然,也不會借此機會反過來去打聽他的事情。
而當范曉華主動向對方透露一些自己的“家庭情況”時,女孩則總是用“嗯”,“哦”,“是麽?”,“挺好的呀!”等話進行附和,只是安靜地聆聽,很少打聽和八卦。
總之,便是這麽一個安安靜靜,聆聽多過詢問的女孩。
而通過和對方的交談,范曉華也得知了他一些他以前從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陳萍萍的母親和他母親一樣,都是農民,在家務農。
但她父親雖然也是農民,但自從幾年前買了一輛拖拉機幫人拉貨兼耕田後,家中的經濟條件便慢慢地有了好轉。
這也解釋了陳萍萍的穿著,在班上的二十幾個女生中,一直都比較體面和新穎。
包括她現在騎的那輛停在路邊,起碼有八成新的“鳳凰”牌彎梁女士自行車,估計也是她父親給她買的!
同時,他還知道了對方的興趣愛好:聽歌和唱歌。
“……嘿嘿,不會都是像《洪湖水浪打浪》這種革命歌曲吧?”
一聽陳萍萍說自己喜歡聽歌和唱歌,范曉華的腦海,便浮現出了初一國慶文藝表演時,對方畫著精致好看的淡妝,身著一條湖綠色的百褶裙,站在舞台上用百靈鳥一般的聲音,高聲歌唱《洪湖水浪打浪》時的樣子。
還真是光彩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