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的海盜迅速向後退了幾步,以示對他們這位女首領的敬畏。
女首領先是走到猴子近前,手中的劍輕輕一點,綁在猴子身上的鐵鏈立馬松開。此時的猴子一點脾氣都沒有,戰戰兢兢地蹲坐在原地,滿臉委屈。在女首領的示意下,它順從地爬上了她的肩頭。
她又走到伊莎貝拉近前,將劍尖置於伊莎貝拉的下巴之下,強迫她抬起頭。打量了半晌,女首領終於開口說道:“是個美人兒。”
身後傳來海盜們粗鄙的笑聲,不時還有挑逗的口哨聲。
當她的目光滑向一旁的諾亞時,她先是一怔,隨即大驚失色道:“是你?!”
諾亞有些詫異,他可從來沒見過這位女海盜,怎麽?她認識我?
“不不不,這不可能……”女首領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認識我?”諾亞開口問道。
女首領並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用劍指著諾亞,吩咐身邊的手下:“把他送到我的房間。”
“老大,那個美人兒怎麽處置?”她身旁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海盜,色眯眯地盯著伊莎貝拉,吞了吞喉嚨。
“先關到下面。”女首領轉身先行回到了船長室。
“是。”那個海盜頗為失望地回復道。
諾亞起身想反抗,奈何他越掙扎,身上的鐵鏈綁得越緊,受傷的右臂也流出了更多的血。最終,他被兩名海盜架了起來,朝船長室走去,身上的匕首也被繳去。
他被推進了船長室,一名海盜也將收繳的匕首和伊蘭迪爾之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隨後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他和女首領。
在房間內,光線明顯要比甲板上明亮許多,至此,他才得以一窺這位海盜首領的真實面貌。盡管她的左眼被眼罩遮住,大部分時間面無表情,但眉宇間偶爾散發出的冰冷氣息仍然讓人感到畏懼。此刻,她已脫去厚重的外套,摘掉帽子,在燭光的映襯下,仿佛有一股柔和的光線籠罩在她凹凸有致的身形之上。紅醋栗色的頭髮與小麥色的皮膚,看上去的年紀與他和伊莎貝拉相差無幾,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與那些常年漂泊在海上,以燒殺搶掠為生的海盜聯系在一起。
如果能夠換掉這身海盜裝扮,她理應是一位容貌極為美麗的女子,諾亞看著她有些出神。
女首領先是拿起伊蘭迪爾之刃,將其從劍鞘中抽出,然後重新將其插回劍鞘,並自言自語道:“是把好劍。”
她再次拿起置於桌面的匕首,仔細打量了一番,修長的指尖劃過刻有諾亞父親名字的刀身,警覺地問道:“諾裡克·艾美爾,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父親。”諾亞一字一句說道。
“這就對了,剛才見到你時,我誤以為你是他,”她注視著諾亞,接著說,“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不可能看著還這麽年輕。”
所以她在外面的時候是把諾亞錯看成了諾裡克·艾美爾?
“你認識我父親?”
雖然心裡上不願意承認,但諾亞能夠察覺到,諾裡克·艾美爾與眼前的這位海盜首領顯然相識,如果能夠憑借父子的這一層關系讓他和伊莎貝拉得以釋放,他還是偶爾願意承認諾裡克是他的父親的。
女首領點了點頭,沉默良久,開口說道:“他殺了我母親。”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繼續說:“還有我這隻瞎眼,也是拜他所賜。”
諾亞聽到這裡,心情瞬間跌落到了谷底。
真是該死啊!早知如此,我或許應該選擇不承認。在決定是否公開父子關系之前,我至少應該先弄清楚她與諾裡克的關系。我怎麽這麽愚蠢!諾亞深感懊悔,他非常擔心這位冷豔的女士會隨時將他送入海中喂鯊魚。
“我出生的時候他就失蹤了,至今也未曾與他謀面,所以不太了解你們之間的恩怨。”諾亞急忙撇清他和諾裡克的關系。他的話語中真假參半。的確,諾裡克在他出生後便消失了,然而,兩人在一個多月前的通天塔內有過一次對決。此外,諾裡克還曾冒充他人身份接近過諾亞,誘騙他踏上一段充滿危險的旅程,也因此導致他失去了最親密的朋友蘭德。
“這我知道,他是在你出生後才來到我母親身邊的。至於你,諾亞,”她說出了諾亞的名字,“你們倆長得的確很像——”
“除了眼睛,像我母親。”諾亞打斷了她的話。
根據諾亞所感知到的語氣,他並未發現她有十足的殺意。因此,他認為事情可能還有轉機,他可不想因為一個缺乏感情紐帶的生物學親人而丟了自己的性命。
“忘了自我介紹了,”她湊上前來,盯著諾亞,一臉玩味地擺弄著匕首,綁在諾亞身上的鐵鏈開始掉落,但他的雙手仍被鐵鏈緊緊束縛著,“我是艾莉亞·卡塔琳娜,這艘復仇號的船長,你可以叫我艾莉。”
她將匕首輕輕抵在諾亞的胸前,幽幽地說道:“我可以看見你的死亡。”
這句話一出口,諾亞原本平靜的心情再次變得緊張起來。他意識到,她似乎並沒有放棄將他滅口的念頭,父債子還,即便他們父子之間和陌生人沒有什麽不同。
不過艾莉隨即將匕首收回,坐回了原位,並示意諾亞坐在近處的一把椅子上。
“你不殺我了?”隔著桌子,諾亞一臉疑惑。
“死亡乃凡人之宿命,”艾莉故作神秘地說道,“至少現在,你對我還有點用處。”
盡管諾亞對此感到困惑,然而今晚他似乎可以安然度過。只要還活著,就意味著希望,他還要想辦法將伊莎貝拉救出來。
“說說吧,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那艘黑船上?你們和那些失魂者是什麽關系?你們為何沒有被那怪物吸取靈魂?”艾莉一臉嚴肅地看著諾亞。
失魂者?怪物?諾亞聯想起伊莎貝拉對那些船員的描述,還有她提到卻還未來得及講述的傳說。如此看來,商船上的那些人的確是被某種怪物吸取了靈魂,甚至這群海盜起了個專有名稱。
“那艘船擱淺在海灘邊,我和伊——”諾亞意識到在沒搞清楚艾莉的身份背景前,他不應該暴露更多的個人信息,隨即改口說:“我們原本只是想登船找些食物,但是後來喝醉睡在了船上,那天夜裡可能趁著漲潮,船又漂回了海裡。那群……呃……失魂者……應該是在我們登船前就存在了,我們是在白天登的船,因此當時並沒有發現他們……你說的怪物是什麽?”
“沒有人見過,”艾莉解釋道,“或者說,凡是見過的人,應該無一幸免都被那怪物吸取了靈魂。”
“這麽說來,你們是在船被怪物襲擊之後才上的船。”艾莉頗為失望,她原本打算能從諾亞口中問出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昨晚也是你們攻擊的那艘船?”
艾莉點了點頭。
“不過當時距離太遠,最後讓它跑掉了。你們是在哪處海灘發現的船?”艾莉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海圖,並示意諾亞標出他們登船的地點。
不過諾亞也不清楚那處海灘到底在哪裡,被他藏在衣服內側口袋的羊皮紙地圖上也沒有標記那處海灘的名字。他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們也只是路過,發現岸邊有船後便上去找吃的,而且這幾天晚上我們都躲在船艙裡,也不清楚行船的路線。”
沒有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艾莉感到非常無奈。盡管她覺得諾亞對她肯定有所隱瞞,但他的話語也合乎情理,她也不好說什麽。
當前,她必須盡其所能地找出有關失魂者的任何線索。
一個多月前,血月出現在天空,自那時以來,她已經在海上遇到了七艘黑船,其中包括兩艘海盜船。前六艘船上的人都成了失魂者。
雖然目前來看失魂者本身並不具有危險性,但被剝奪靈魂與死亡無異,這嚴重威脅到了他們在海上的航行自由和安全。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霉蛋會不會就是自己。
她原本以為諾亞等人是這第七艘船上的幸存者,但事實上他們只是在事件發生後才碰巧登上了這艘船。
“你們在船上待了幾天?”她不甘心,繼續問道。
“今天是第四天,”諾亞略微思索了一陣,回答她,“我們本來計劃在今天回到陸地上。”他隱晦地表達了希望艾莉將他和伊莎貝拉放回陸地上的想法。
不知是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還是有意避而不答,艾莉並未理會,而是接著問他:“那隻猴子也是你們帶上船的?”
“我們登船的時候猴子就在上面,我們猜可能是船長的寵物。”
“所以這怪物隻吸取人的靈魂,其他動物則不會受到攻擊。”艾莉看著乖乖趴在角落裡的猴子,若有所思地說道。
艾莉搖了搖桌上的鈴鐺,船長室的艙門隨即被打開,兩名海盜一高一矮依次走了進來。她指著諾亞,命令兩人:“將他關到下面去。”
諾亞擔心夜長夢多,想再爭取一下。
“艾莉,既然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能否將我們放回岸上?”
“哦?”艾莉挑起眉毛,冷笑道,“你覺得會有囚犯從海盜船上活著離開嗎?更何況你的父親還殺了我的母親!”
在艾莉的操控下,鐵鏈再次將諾亞緊緊束縛。兩名海盜十分粗魯地將諾亞架起來,隨後帶著他離開了房間。
“和他的美人兒分開關起來。”艾莉在身後補充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