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漸大，淋濕了余往，將他身上的髒汙洗滌，清澈的雨水帶走了他身上的塵土，讓余往褪去了那一副落魄乞兒的模樣。

　　余往撿起那被水泡透了的饅頭，握在手中，依靠著牆壁的他坐在那裡，看向了遠處而來之人。

　　撐傘而來的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失魂落魄的余往，起初她望了余往一眼，就只是一眼而至，隨後她駐足，撐傘往巷子口而來。

　　簷下落雨如線，女子撐傘站在了余往的身邊，斜一角為余往遮蔽風雨。

　　握著饅頭失神的余往，注意到了與自己站在同一屋簷下的姑娘，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略微愣神。

　　余往看著姑娘，平靜道:“雨大，街上行人稀少，姑娘就不怕我是凶徒嗎?”

　　“以前可能會怕，現在不怕。”在他身邊撐傘的女子，並沒有因為余往告誡的話語而退卻，就這麽站在這裡，微笑著搖了搖頭。

　　余往並沒有再說什麽，女子也就撐傘站在這裡。

　　一直到雨停，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女子收回傘回望了李衝一眼之後，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樣她沒有道別，便匆忙的遠去了。

　　余往握著手中的饅頭，看著少女遠去，搖頭歎息一聲之後，吃下了手中的饅頭。

　　這樣的東西，即便是沾滿灰塵，也是極為難得的，在那些偏僻之地，他們可能一輩子都吃不上這樣精細的饅頭。

　　一個被水浸透了的饅頭吞下肚，腹中帶來的灼燒感被壓住，余往勉強恢復了一些體力。

　　體力恢復的余往，依舊坐在這裡，和先前一樣，不打算前去報案，仁心的遺失對他來說沒什麽不好的，留著只會讓他睹物思人，錢財他也不在乎。

　　失去一切，過往的桎梏盡除，不會再睹物思人，這也挺好的。

　　午後時分，天邊掛著的霓虹散去，街上的行人沒有午後那麽多，行乞者也沒有再來，似乎是上午收獲頗豐，下午便不來了。

　　余往一直在這裡坐著，從旁人看來，他除了有鼻息和偶爾的小動作之外，與死人無異，余往也沒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他進入到了空明之境，排除外物，直面本心。

　　修為盡失，走火入魔的他，現在除了一身無雙的身法之外，沒有剩下什麽東西，也就只有心境未曾殘缺，仍可進這空明之境審視自我而已。

　　巷子口陰涼，他倒也沒有怎麽被暴曬，只是在臨近黃昏時分，被陽光直射，打斷了他的空靈境界而已。

　　街道上行人寥寥，那匆忙遠去的女子，又一次的路過了這裡，再一次見到了余往。

　　她壯著膽子又一次的來到了他的身邊，心中思緒頗多的她，看著從空靈之境回歸現實的余往問道:“你無家可歸嗎?”

　　“你要收留我嗎?”面對女子的詢問，余往反問道。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的。”這一下反問，讓女孩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潤，她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鼓起勇氣邀請道:“我家的鋪子近來有些忙，缺少一個夥計，若你不嫌棄的話可以來的。”

　　看著眼前的女孩子，余往心中生出一絲輕松的情緒，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問道:“和之前一樣，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和之前一樣，不怕。”女孩和他一樣，微笑回答道。

　　這頗有自信的回答，讓余往短暫的忘記了過往，他回答道:“我無家可歸。”

　　“那你想要來我家的鋪子嗎?可以提供吃住。”見到余往回應，

還是有些害羞的女孩再度問道。　　“好”心情有些改變的余往，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末了道了一聲謝，“那便謝謝了。”

　　“還未請教你的名字，公子姓甚名誰?”女孩見到余往答應，臉上笑意更盛。

　　“余···往。”余往看著笑靨如花的女孩，被這笑容觸動的有些愣神，回神之後，想到還不知道眼前少女的名字，連忙詢問道:“冒昧求問一下，姑娘的名諱。”

　　聽到余往的姓名，少女點頭回答道:“墨瀟瀟。”

　　“與莫小小同名?”余往再度愣神，不敢相信一般的看著女孩子。

　　“墨汁的墨，雨聲瀟瀟的瀟瀟。”女孩看著余往那疑惑的眼神，連忙解釋，末了有些不高興的補充道:“雖然我跟五俠之中的柔俠姓名相似，但我真不是跟風取的名字，很多年前我就叫這個名字了。”

　　看來這些時日有不少人以為她和很多江湖新人一樣跟風改名，因而產生了不少的誤會。

　　“我知道了。”雖然不在乎面前的女孩到底叫什麽，但余往還是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不再閑聊，余往起起身，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孩子，隻到他的胸口那麽高。

　　轉過身去的墨瀟瀟，沒有注意到余往在打量她的身高。

　　穿過街道，走過了小橋，來到店鋪的所在。

　　“這就我家了······。”墨瀟瀟帶著余往來到此處之後，便給余往介紹起了店裡的情況。

　　這間鋪子以前也是客棧，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便就此改為了一間茶社，賣些茶水和茶點，生意並不怎麽好，勉強糊口度日而已······。

　　店裡的情況墨瀟瀟已經說完了，帶著余往見了店裡的其他夥計，一個攬客的女子，一個夥計，還有一個裹在前台收銀，一個胖廚子，一共四人，算上余往算是五人。

　　見了店裡的夥計之後，墨瀟瀟將余往帶到了樓上的一間房間內，給余往安置好之後，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天色漸暗，夥計之中那個讀書人打扮的男子，送來了晚飯，再之後便沒誰來打擾余往了。

　　夜深人靜時分，沒有過往牽絆的余往，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進了屋內，落在了牆角，那裡有著一處抹不去的焦黑，那是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躺在屋內的余往，並沒有睡去，外物的桎梏已然不再，可他仍是被過往牽絆，無法走出。

　　墨玉河一戰，過去了兩月有余，從未有酗酒習慣的余往，墨玉河一戰之後，每日都需要麻痹自我才能睡去。

　　今日未曾飲酒，他無法睡去。除了未曾飲酒，無法睡去之外，他還有瑣碎事情需要處理。

　　來到窗前，打開了窗戶，望向城中房舍的樓頂。

　　那個在樓頂上穿梭的身影，瞬息而至，來到了這裡。

　　看著來著，余往沒有廢話，直言道:“那裡的情況怎麽樣了?”

　　“哪裡?京城、正道門派宗盟還是他們幾個的老家。 ”來者言語有些跳脫。

　　“墨玉河，那裡的情形如何了?”臉色稍顯陰沉的余往，沒有廢話。

　　“劍陣氣息散去之後，仍是有一道氣息殘存，很微弱，但在逐漸壯大，如同之前所說的一樣，許清歡沒死。”來者見到余往沒有開玩笑的心思，直言道:“無量境之所以極少極少有人能達到，不是沒有道理的。”

　　余往再度問道:“推算出他現世的時間了嗎?”

　　“未知。”來人答道:“不是天機閣的那些人敷衍，此番推算少說有七位大衍因此而死，結果仍是推算不出，連大概的時間都推算不出來。無量境就是如此，不受天機掌控。”

　　余往沉默，似乎在做著取舍一樣。

　　“你應該清楚的，比起現在，那些投入是不值得的，還是需要你······”來人話語之中帶著勸說之意。

　　未等他說完，余往便打斷了他的話，直言道:“會有人出手的，現在的我武功盡廢，暫時做不了什麽，回去不若留在這裡。還望你們不要打擾。”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我就去複命了。”來人見到余往這麽說，便沒有了更多的表態，踏上了窗沿。

　　“余往已經死了。”余往看著將要遠去的來人，“將這消息傳出去，從此之後你便不再欠我什麽了。”

　　“好。”來人消失之前留下了這一字，再不得見其身影。

　　余往轉身躺下，這一次沒有酒液的麻痹，他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