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天空已經發白,猶如死去的魚肚,有一層淡淡灰白色的光潤點綴在那黑沉沉的遠山之頂。 天快亮了,霧似乎還很大,露水也極重,尹楓和張碩的心更為沉重。喬峰的臉色依然很平靜,像是一塊冰雕,比秋風更冷,他沒有言語,只是望著那片凌亂的足印和樹身的幾道劍痕。
燕瓊猶如受驚的小貓,蜷縮在尹楓的懷中,而尹楓的臉色依然顯得十分蒼白,只不過此刻他的傷勢已好了一大半,也許是青雲的那顆複元丹確有神效,抑或是因為積於心臟之中的那股異氣在慢慢複蘇。只是此刻他的目光顯得有些空洞,有些茫然。
楓林谷外,空寂幽靜,惟有鳥雀在鳴飛,秋蟲在嘶叫,而與尹楓預定在此會面的人此時卻並不在這裡。
施妙法師不見了,於逸金也失蹤了,尹楓已發出了十多聲暗號,均未有反應,也未見任何由施妙法師和於逸金留下的暗記,惟一的可能就是施妙法師和於逸金遇敵了。
按照地上零亂的腳印看,這裡剛才可能出現了一場很激烈的拚鬥,而施妙法師和於逸金的失蹤可能就是因為這些。
張碩細細數了一下附近樹乾上的劍痕,足有一百七十多道,這是一個讓人心驚的數字。
林間傳來一串細碎得幾乎被秋蟲淒鳴掩蓋的腳步之聲。
尹楓雖然傷勢未愈,但是仍清楚地捕捉到這串細碎的聲音,是以他扭過頭,銳利的目光穿透濃霧,向聲音傳來之處投去。
“劉方!”尹楓心中微微升起一絲暖意,低呼道。
來人正是劉方和於逸文,但此刻的他們似乎受了些小傷,神情顯得有些懊喪,但兩人一見到尹楓和張碩及喬峰時,忍不住驚喜地呼道:“你們沒事?”
尹楓的心再次沉得極深,但仍搖了搖頭,道:“你們受傷了?有沒有發現聖女的蹤跡?”
劉方苦笑著搖搖頭道:“我們找遍了整個青雲堡,卻沒有見到聖女的蹤影,於是便想縱火,誰知遇上了幾個高手,不僅無法縱火,連脫身也不能,最後被他們擒住了。”
張碩和尹楓的臉色再變,同時驚問道:“火不是你們放的?”
劉方和於逸文同時搖了搖頭,惑然地向喬峰望了望,驚疑地問道:“是你放的嗎?”
喬峰漠然地搖搖頭,道:“我趕到張家堡時,猜到你們一定前來青雲堡了,所以帶著燕瓊來找你們,當我趕到之時,那火早就有人放了,我以為是你們所為。”
“是呀,我們來的時候見他們全都趕去救火,喬峰便讓我留在堡外的樹洞中。”燕瓊自尹楓的懷中抬起頭來道。
尹楓的目光又回落在林間地上那一片零亂的腳印之上,在火把的映襯下,那些腳印顯得十分清晰。
劉方和於逸文似有所覺,掩飾不住心頭的驚駭,問道:“難道施妙法師和於逸金也失蹤了?”
尹楓沉重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暗自思忖這神秘的人物究竟是哪一路的?到底有何目的?又為什麽要縱火?並還擄走施妙法師和於逸金?而這些人與聖女等人的失蹤有何關系?對方是不是一路人?抑或是幾群不同身份的人呢?
“那你們是怎麽出來的?”張碩想了想問道。
劉方和於逸文苦笑著搖搖頭,也滿腹疑惑地道:“是他們放我們走的,我也不明白他們在搞什麽鬼。”
張碩恍然,知道這定是青天下的命令,只是此刻讓他頭大的不是這些,而是那潛在的敵人是誰?這縱火之人又是誰?
尹楓的目光又投向了喬峰,他知道,喬峰和燕瓊是一個很重要的環節,因為他們是目睹這兩件事情發生的主要人物。
“喬峰可與那一群人交過手?”尹楓淡然問道。
喬峰吸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道:“那群人的法門很雜,但卻是我從未見過的。”
尹楓和張碩同時怔了一怔,尹楓又問道:“那你可見過他們的面孔?”
“那些人都是蒙著面的,似乎怕我們認出一般。”燕瓊搶著答道。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吧。”尹楓吸了口氣,提議道。
野火未滅,太陽已經破霧而出,山谷中猶顯清冷。
尹楓將燕瓊摟得更緊了一些,疲憊的燕瓊已在他懷中睡著了,而尹楓卻沒有絲毫的睡意,盡管他很累!
喬峰講述了他帶著燕瓊逃出來的經過,也講了昨夜那一場激戰的整個過程。
其實,那並不是什麽激戰,而是一個不成比例的陷阱。
喬峰當時並沒有睡,他的性情很孤僻,不喜歡與眾人聚在一起,包括吃、睡。是以他的晚餐也是獨自一人自燒自吃,這也是喬峰為防止無法抗拒聖女身邊幾個婢女的美色而舊性複發的一種手段,當喬峰將這個提議向尹楓說出來時,得到了眾人的讚同。所以,喬峰自己獨成一體,燕瓊是尹楓托付給他的,而對於尹楓的托付,喬峰絕對不會有半絲相違。
燕瓊因尹楓去了張家堡,心神不寧,更沒有胃口吃東西,因此晚餐只是吃了喬峰所烤的一隻小小的兔腿,而其他人全都集在一起吃晚餐,正因為這樣,喬峰和燕瓊才僥幸逃過一劫。
尹楓走不多時,便有一群神秘的蒙面人闖入了營地之中,激戰立時開始。
沒有人知道這群人是怎樣突破尹楓和聖女的布置,破除了聖女所設的陣法和尹楓諸人布下的機關。
喬峰也出手了,他的劍奪去了五名敵人的生命,可就在這時,他發現村中武者們手中的兵刃很快便被人擊落,甚至失去了攻擊力。
這是一個很突然的變故,但以喬峰的經驗,很快便明白了這是為什麽,而劉七也吼叫著讓他帶燕瓊快走,找到尹楓再作打算。於是他沒有任何猶豫,帶著燕瓊就向外圍殺去。
若讓喬峰放棄燕瓊獨走,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喬峰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則,答應別人的事,他絕不會失信!當然,這個人必須是朋友,而尹楓當然是他的朋友。若沒有尹楓,村民永遠都不可能接受他這個罪人;若沒有尹楓,他可能永遠淪陷魔道,永遠無法找到真正的自我。所以,他絕不會棄燕瓊於不顧。
喬峰的劍速之快,確已登峰造極,雖然帶著燕瓊,但絕對沒有半點停滯。當然,一路衝殺出去也不會是一帆風順,畢竟這群神秘的敵人也有許多高手。
喬峰佔優勢的便是他那無可比擬的速度,又是在夜晚,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話,他可以輕松至極地逃離。可是,此刻他卻要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逃走,所以他為此付出了代價,背上為燕瓊挨了一刀,重重的一刀。但最終他還是帶著燕瓊衝出了重圍,在粗略地包扎一下傷口之後,便遭到一連串追殺,這之中的險象環生自不是言語所能表述的。不過這群追殺他的人都沒有好的結果,甚至為此付出了生命。
黑暗中的喬峰就像是死神,他那如鬼魅般的速度在黑暗的森林之中如魚得水。
他也不知與這群追殺者糾纏了多久,當他脫離危險後迅速將燕瓊安置好,又在第一時間趕到張家堡,這才知道於逸金已先他而至,帶著尹楓諸人趕去了“青雲劍宗”,於是他又匆匆回到張家集,發現那曾住過的營帳已化成了一片灰燼,地上除了斑斑血跡,連屍體也沒有一具,更不知道聖女和劉七諸人被擄到了哪裡。目睹這一切,喬峰沒有任何猶豫,掠身向青雲堡而去。
當然,在喬峰重回張家集前,尹楓等人已先一步回來,並收拾了這裡的幾具屍體,以後的事情也便全在青雲堡中發生了。
劉方突然出聲道:“於逸金怎會如此肯定這群人就是‘青雲劍宗’的人呢?”
於逸文和張碩無語,喬峰也不語,只是幾人的目光全都投到尹楓的身上,似在等待尹楓說話。在這種時刻,他們似乎想到了尹楓是領頭之人。
尹楓輕輕地撫了撫燕瓊長長的秀發,吸了口氣道:“因為於逸金他是潛伏在我們之間的奸細!”
“奸細?”眾人俱驚,惟喬峰無語,他絕不懷疑尹楓的說法,抑或他並不想做任何評論。
“木風怎知他是奸細?”劉方並不苟同尹楓的意見,有些不高興地問道。
尹楓淡漠地吸了口氣,並不怪劉方的懷疑和責問,畢竟他們在同一個村中生活了幾十年,無論如何都難以讓他立時相信於逸金是奸細的事實。是以,他對劉方和張碩這些人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長噓了口氣道:“依我想,劉七叔他們並不是輸在功夫不如人,若是硬碰硬的話,以我們的實力絕不會輸。但是劉七叔他們的兵刃卻被人擊落,而且沒有半點反抗之力,這是因為他們中了毒!”
劉方和張碩諸人不語,他們知道尹楓仍會繼續說下去。
“劉七叔他們都是硬漢,要想擄走他們,若不是因為他們中毒毫無反抗之力,就一定只能擄走他們的屍體。我仔細查看了一下我們所住營帳的周圍,那裡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打鬥痕跡,也就是說我們的兄弟與賊人交手隻限於營地之中。若是敵人的力量很強大的話,就絕不止於逸金和喬峰來為我們通風報信,而應該有更多的人,就算村中武者無法突出重圍,又怎麽可能連營地也出不了?這只是證明他們中毒了,也印證了喬峰所說的,只有他和燕瓊沒有與大家一起用餐,這才得以幸免。”尹楓分析道。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