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蒙蒙亮,‘我’掃了一眼屋內,光線時暗時亮。
邁出去一步,腳下地板浮現一個黑壓壓的洞,‘呲呲’,洞口變化起來,輪廓由圓形變成方形。
屋內光線愈發火熱,定睛一看,‘我’已經站在了房門前。
窗外雲彩朵朵,和太陽擠壓著往‘我’這邊湊,樹呢?該有樹嗎?
屋外的東西好似壓根不存在一樣,但這不是‘我’該去思考的。
伸出手去摸門把手,它縮了回去,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黑。
‘我’的眼睛挪了一下,門框也跟著走了一下。但它並沒有走開,而是探出一個新的它。
‘我’的眼睛繼續往旁邊瞄,門框又探出一個新的來,它們是因為‘我’的觀看而出現的殘影嗎?
‘我’向上看,門框就又出來一個個新的門框跟隨‘我’的視線移動。
‘我’玩夠了,必須得出門了。連續漂移的門框就彎下腰,將‘我’覆蓋住,一眨眼,‘我’就站在了房子外面。
青丘,這個名字‘我’有印象,那是‘我’的摯友。今天她和另一位認識的人,好像是叫近將,要來‘我’家做客。
要做一頓大餐好好款待她們才行,‘我’身子往前探,一隻腳抬起,‘我’就出現在了自行車上面。
真神奇,‘我’還沒學過自行車呢,太有意思了。
‘吱呀’,車輪這麽響著,‘我’不知道這正不正常,反正‘我’是這麽給它配音的。
一邊做著很吃力的姿勢一扭一扭地騎車,一邊配上各種各樣的音效,自行車很聽話,好像走起來真的就這麽費勁一樣配合著‘我’。
車輪帶著‘我’向前衝,一邊是排水口,好幾個管道不時地往外噴出水,灑在地上,就是一陣‘哧啦’。
‘我’不禁扭過頭看,地上都開始冒煙了,太刺激了。
另一邊是小水溝,怎麽看都只有一個雞蛋的深度,卻從裡面鑽出來好些人。
他們好像是穿著軍服,有點威嚴,但是卻在跟‘我’做遊戲!
那些穿軍服的大人從腰包裡拿出一個球,舉起胳膊掄了一圈,就把球扔給‘我’了。
自行車跑得快,‘我’沒來得及接,只能聽見後面‘嘣嘣’響個不停。
‘我’一邊樂著一邊進入市場,剛到門口‘我’就改成騎路了,和自行車說拜拜。
‘我’有一個習慣,去市場直接先看魚,看夠了再開始買東西。
市場裡的叔叔阿姨們笑著跟‘我’說話:“折麻又來了,今天買什麽啊?”
‘折麻’,那是‘我’的名字嗎?不管了,反正這裡的大人們都在跟‘我’打招呼,‘我’也好像認識他們。
一路小跑著去賣水產的攤位,‘我’抬起一隻腳,另一隻腳緊跟著往上蹦,再換過來再接著蹦,一顛一顛得很好玩。
臉湊到身邊最近的攤位,一條一條的魚都被‘我’看了個遍,有的魚腥味還是挺大的,不得不捏住鼻子去看。
看完啦,該換下一個了。這麽想著的‘我’將頭轉向旁邊的一瞬間,瞥到了地上有一塊魚頭。
那塊魚頭的眼球劇烈抽動,‘噗’,輕微一聲,有什麽蓋在了上面,而後又折疊起來。魚頭反覆這個動作,確認了‘眼皮’的功能。
‘我’不禁呆住,想再仔細看看。
魚頭的嘴巴一張一合,一會兒,緩緩地撐開撐大,裡面伸出來一個無比熟悉、每天都能見到,
卻讓‘我’不敢相信的東西。 一雙濕噠噠的小手從魚嘴裡探出,在空氣中一張一合,彎曲著手指,隨後按在地上,將平躺的魚頭支起。
一隻手往前扒,帶動魚頭往前挪動一點,緊接著倒換另一隻手,魚頭就這麽施施而行。
‘我’皺起眉,嘴巴咧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敲擊‘我’的心口,打了一個激靈。
轉身邁大步子跑,突然一個強勁的力量將‘我’拉住,是市場裡的一個叔叔。
他說:“答應我,先別回家好嗎?”
‘我’感覺眼睛有點模糊,有水從臉蛋上流下。‘我’使勁擰了擰胳膊,下半身跟著使勁,但被人家抓得死死的。
“絕不能讓這孩子回家……”
其他的叔叔阿姨們停下手中的活,陸陸續續地圍過來。‘我’的視線越過他們的身體,從腿與腿的縫隙中見到了更無法理解的一幕。
黏濕推搡著腥膻,攤位上成塊的魚群不甘地扭動。 原本寂靜的血液逆流而上,滑過冰山,擠入魚肉之中。
肉塊們聚在一起,像是受到什麽牽引,前後相接。但卻沒有嚴絲合縫,保留著空蕩蕩的切口,它們此起彼伏如毛毛蟲般扭動前進。
‘我’害怕地尖叫。終於,一位阿姨察覺到‘我’的想法,回過頭,看到了那些怪魚。她急忙揮手扒拉著其他的人一起去看。
眉頭緊鎖,恐慌充滿心頭,‘我’以最快的速度逃離市場,雙腿從沒覺得如此輕快。
‘我’逃到市場大門外,回頭瞥了一眼。大人們揮舞著菜刀、棍棒,魚群們吐出尖刺、張開獠牙。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但是完全不同於以往在市場聞過的。這是從那些叔叔阿姨們身上奔湧而出的味道。
怪魚的血沾在那些人身上後,他們發出尖叫,瘋狂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哧’,其中一位的刀劃開了另一人的臉。驚恐、內疚、不甘,雜糅了多種情緒的臉龐,只在一瞬間就變了個樣。
皮膚由內而外如波浪般鼓動,刺探出鱗片一樣的東西。腦袋向上抬起到不可能的角度,嘴角開裂一直延長到喉嚨。他們變成了站立的怪魚。
‘我’玩了命地往家跑。奶奶在家,奶奶會保護‘我’的,奶奶可厲害了。
眼前一黑,狂奔的腿依然不停。只聽‘嘭’一聲,‘我’推開了房門,進了家。
奶奶跪坐在地上,正在打地鋪。奶奶的樣子‘我’認不太出來,有這麽年輕嗎?
而且奶奶還換了一身‘我’從沒見過的衣服,好像畫裡的仙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