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不說廖道士如何欣喜,猛然間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已提前抓起了這方小木印。
“哎!你做什麽?”廖道士嚇了一跳。
那隻小手的主人,自然就是那個大難不死的孩子。他將這枚古樸沉香色小印捧在掌心仔細觀察著:“好大一個燒餅啊。”
廖道士頓覺腦門子一陣疼痛,趕緊伸手去奪回那方小木印。卻是腳下一絆那早已死去的斷腿婦女詭異的橫在腳下,廖道士被攔住去路。眼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即便失去至親,依舊想從這方劫印裡獲取快樂。或許這孩子還不明白死亡的可怕。廖道士不禁為之歎息。
但這畢竟是佛陀所留,豈能落入普通凡人的手中?
廖道士雙臂用力,正要強行將小孩手裡的木印奪過來。自家事自己知,自己強行使用道家“上清清心咒”,已是損耗了二十年壽命,時日無多,必須在三日之內封印好這隻畜生,三日之後自己必然形神天人五衰,再無力無神封印這紅羊凶獸,“無量個天尊”以免人間浩劫,生靈塗炭!自己只能從這亡了至親孩童手中強取了!
而另外一邊。木三歲抱緊了懷裡這塊“燒餅”,似乎感到害怕。
廖道士見狀不由分說,單手掐訣念咒,口中高喝:“三清天尊急急如律令”,一道金光直射向那隻“燒餅”,將它牢牢鎖定。廖道士趁機搶過木三歲懷中的“燒餅”,同時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一個黑白太極圖案憑空出現,孟老大等人此刻狼狽不堪剛到近前,目睹此景,一句“喔草”後噤聲作雕像狀。卻見那紅羊巨首再度出現,一股強大的紅色氣流旋轉著急衝眾人,眾人連忙躲閃,那股氣流迅即非常,一陣東倒西歪後,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眾人回頭,卻是三歲孩童摔倒在地,胸腹處一個巨大血洞。
眾人慌張跑過來查探情況,卻見那孩子臉色蒼白如紙。
孟老大當即大叫:“不好,這個孩子恐怕沒救了!
廖道士此刻無心顧及,太極圖案已形成一個黑白一體的光罩將老道罩在其中,手中一方小印,正是那“赤馬紅羊劫印,”與那紅羊幻化的紅色氣流正在鬥法,黑白氣旋與紅色氣流此消彼長下,老道額頭汗水淋漓,嘴角微微抽搐著。眼看要處於下風。
“無量天尊。”就在這時,一旁傳來一聲高呼。一道青衣飄蕩,一道邁步走來。那道人面容清雋,一對丹鳳眼炯炯有神,正是那日曾於山林相識的青雲觀玄德真人,他手執拂塵,徑直朝那紅羊虛影而去。
廖道士見到玄德真人到來,精神大振,青雲觀在陽城、安邑分觀無數,隱隱已是大夏朝第一道教牛耳,立刻停止催動道術與紅羊僵持。玄德真人踏罡步鬥,揮舞拂塵輕點在“赤馬紅羊劫印”上,那紅色氣流霎時間變淡不少。玄德真人趁勝追擊,手中拂塵抖動,將一縷縷青光打入劫印。
“嗷嗚……”那紅羊幻象仰天長嚎,似乎極為不甘。
玄德真人趁此時機,雙手合十念誦道經,“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製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手腕一翻,一道白光直奔那紅羊劫印。那白光甫一接觸到紅羊虛影,便瞬間擴散開來,化作千絲萬縷纏繞住整座紅羊虛影。
刹那間紅芒暴漲。
那紅色氣流陡然加速,仿佛受到某種刺激般,瘋狂湧動。
而就在這時,玄德真人手中拂塵驟然一甩,
化作一團反映著天上電光的銀白芒點,流星追月般畫過虛空,循一道包涵了天地至理的弧線,正中紅羊的脖頸之處,“噗”的一聲,那頭龐大的紅羊幻象頓時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火星, 飄散在半空。而廖道士亦是一口鮮血噴出。玄德真人則退後一步,站穩腳跟,手撫胡須,面帶微笑。 廖道士心下暗道了一聲“了得”,這玄德真人俗家姓張,九歲即過目不忘,乃是百裡有名的神童,十三歲拜入青雲觀即表現出過人天賦,道法精才絕豔,本人又謙虛好學,低調務實之外讓當時掌教真人“長白真人”心生歡喜,賜道號“玄德”。這位張道長雖然年紀不大,卻頗有些深謀遠慮,不僅擅長道法符文,更善於推算命運,卜卦測字……據說在青雲觀歷代弟子中排得上前列。只不過近幾年卻漸漸銷聲匿跡,未聞其蹤跡,想不到居然會在這荒郊野嶺中碰到。
而在場其余幾位“英雄”均被震撼了。他們雖然都是江湖好漢,並且也都有武功傍身,可是與那傳聞中的“飛簷走壁”、“禦劍乘風”相比,簡直是螢蟲與皓月。
孟老大等人此刻也終於認清了事實,這群人果然非尋常江湖人士,而是修道者。不過,這群人究竟怎麽會來這裡呢,這東寺集果然非尋常之地。今次受這老道士巧言串掇,偏生五兄弟又愛財如命,如今保住性命以屬僥幸,以後見到道士和尚遠遠躲開,與這種人為伍,實在太過玩命。
廖道士擦拭掉嘴角的血漬,望了望玄德,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三歲孩童,又看看了邊上的斷腿婦女屍體,此時屍體凌亂不堪,那屍體背部有一褡褳散落,外露幾片乾癟的肉干,此地隔絕外界,幻像重重,這孩童活到如今,只能心下悲涼。瞬間明白一切。
正是慈母愛子,非為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