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富貴一臉詫異,準備仔細詢問劉經理的時候。竇寶的目光卻被遠處球場角落裡的一個熟悉面孔吸引了過去。那是一個瘦小的男孩,個頭並不算出眾,身穿一件明顯大一號的服務員製服,眉頭緊鎖,正專注地用巨大的油推清理球場上掉落的羽毛。他神情緊張地偷瞄著場上的運動員,一舉一動都透露出小心翼翼。當男孩抬起頭來的瞬間,竇寶瞥見了那張在前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林星宇!”他心頭湧起一陣驚喜。
但是,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年齡明顯對不上,在他的記憶中,林星宇是一個正值巔峰的31歲羽毛球選手,身高一米九,壯碩的身材,一臉的絡腮胡充滿了男性的成熟魅力,總是一副天真的笑臉。然而,眼前的這個男孩看起來最多只有七、八歲左右,個頭不高,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與竇寶記憶中的形象相去甚遠。而且,最關鍵的是林星宇標志性的天真笑臉,在這個男孩臉上卻變成了愁雲慘淡的苦瓜臉。
竇寶默默地走到男孩面前,輕聲叫道:“林星宇?”男孩並沒有抬頭,反而向後四處張望,似乎以為竇寶在叫別人。竇寶上前一步盯著小男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狗蛋。”男孩——苦瓜臉林星宇緊張地看著竇寶,雙手不自主地在身上蹭來蹭去。
“狗蛋?”竇寶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我是個孤兒,撿我的的人給我起的。”苦瓜臉林星宇唯唯諾諾的說道。
“咦?誰讓你在這乾活的?不是說過不讓你來了嗎?”一個服務員模樣的男子發現小男孩在與竇寶交談,趕忙跑過來氣鼓鼓的對苦瓜臉林星宇說道。
“嗯……以前江教練讓我幫忙打掃的。”苦瓜臉林星宇不知所措地解釋著,手足無措的樣子讓人心疼。
“江龍濤已經被開除了,他自己都顧不上自己,哪還有空管你。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服務員凶巴巴地說道。
“只要管口飯就行,我什麽活都能乾。”苦瓜臉林星宇一臉哀求地看著服務員,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無奈和乞求。
“我們這裡是高級會所,你這樣的小乞丐來這裡,不是丟人現眼嗎?”服務員瞪大眼睛,不屑地看著苦瓜臉林星宇,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將他拉走。苦瓜臉林星宇哭泣著,蜷縮著身體,不願離開。服務員見狀,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清脆的聲響在球館裡回蕩。
竇寶目睹這一切,心中湧起莫名的憤怒。這張苦瓜臉,是他在這個時代見到的最熟悉的面孔,無論這是不是真正的林星宇,他都無法忍受看到一個孩子被如此欺凌。
“住手!放開他。”竇寶突然發出了一聲怒吼。
“怎麽了?寶哥。”遠處的富貴也聽到這竇寶的怒吼,趕緊帶著劉經理走了過來。
竇寶指著服務員怒斥道:“他只是個孩子,既沒有偷也沒有搶,只是來這裡幫忙乾活。你不讓他乾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打他?”
服務員見狀,有些委屈地解釋道:“他在這裡會影響我們俱樂部的形象。”
“他影響俱樂部形象?我看是你影響俱樂部形象!欺負小孩,讓別人看見了,豈不是笑話我們富貴集團沒有道德底線。”富貴基本聽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經過,皺著眉頭對服務員說道。
劉經理也趕緊解釋道:“賈公子,這個小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老是偷偷摸摸地過來,還偷吃客人的飯菜。”
“我沒有偷吃客人的飯菜,
我只是吃他們走後剩下的剩飯。”苦瓜臉林星宇哭著辯解道。 “剩飯也不能吃,那也是公司的財產,就算是盜竊。”劉經理目光嚴厲地看著苦瓜臉林星宇說道。
富貴聽後,瞥了一眼劉經理,諷刺道:“小劉,你這維護企業財產的說話態度,倒是很像劉總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企業副總裁呢?”劉經理被富貴的眼神嚇得趕緊退到他後面。
“這樣吧,這孩子先我帶走。其他事情,我們回頭再說。”富貴看了一眼竇寶,然後對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流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
竇寶立刻心領神會,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於是,他二話不說果斷地跟著富貴離開。而苦瓜臉林星宇也敏銳地察覺到竇寶應該是想幫自己,便緊緊跟在竇寶的身後。幾人就這樣一同走出了富貴羽毛球俱樂部。上車前,劉經理帶著隊員在身後排成一排,整齊的鞠躬歡送三人離開。
坐進富貴預先叫好的專車,車廂內氛圍有些微妙。富貴回頭望向小男孩,認真地問:“你認識江龍濤?”
苦瓜臉林星宇緊鎖著眉頭,有點怯懦的看著富貴回答道:“認識。他是這裡的教練,人很好,經常給我吃的。”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激。
富貴略一思索,繼續追問:“你有他的電話嗎?”
苦瓜臉林星宇搖了搖頭:“沒有,但我知道去哪兒找他。”
富貴聽後,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那你帶我們去找他,好嗎?”
苦瓜臉林星宇聽到富貴說要去找江教練,似乎有些戒備,也不敢回答。竇寶注意到這一點,溫和地對他說:“狗蛋,這是江教練的公司老板,他能幫江教練恢復工作。”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安慰與鼓勵。
聽到這兒,苦瓜臉林星宇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在苦瓜臉林星宇的引領下,幾人穿越了熙熙攘攘的主城區,最終抵達了一個位於老舊小區的農貿市場。這個市場人氣旺盛,人們絡繹不絕地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繁忙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
他們在市場裡繞了好幾個彎,終於來到了一家糧油鋪面前。只見一個壯碩的男人正裸露著膀子,他肌肉虯結有力,他眼窩深陷,鼻子寬大扁平,相貌看上去非常醜陋,他奮力扛著3袋子20公斤重麵粉往鋪子裡搬。這個男人,就是他們要找的江龍濤。
“江龍濤!”富貴大聲喊道。聽到有人叫自己,江龍濤立刻放下肩上的麵粉袋,抬頭一看,正看到富貴。他一臉驚喜地走過來,一邊用肩膀上的毛巾擦汗一邊疑惑地問道:“賈公子,你怎麽會在這裡?”
富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直接問道:“你不打羽毛球了?怎麽轉行當苦力了?”
江龍濤露出無奈的表情:“你以為我願意啊?我當教練當得好好的,我傻了才會放棄那麽好的工作,來這裡當搬運工。”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甘和無奈。
這時,苦瓜臉林星宇也衝了過來,一頭扎進江龍濤的懷裡。江龍濤寵溺地看著懷裡的小男孩,一雙醜眼裡充滿了慈愛。
富貴注意到旁邊有幾個空著的小凳子,便拉著竇寶和江龍濤一起坐下,示意江龍濤慢慢說出事情的原委。
江龍濤看到苦瓜臉林星宇沒精打采,好像沒有吃東西的樣子。從包裡拿出一塊烤地瓜,遞給苦瓜臉林星宇,小家夥立刻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
富貴看著江龍濤說道:“聽俱樂部的劉經理說你不服從俱樂部管理?”
一提起俱樂部的劉經理,江龍濤就氣不打一處來:“這都是劉闖那小子害的。劉闖是總部劉總的親戚,以前當教練的時候總是溜須拍馬,讓人厭惡。但今年,他居然直接升職成了經理。雖然大家心裡不服,但考慮到他的背景,也就忍了。可沒想到,他一上任就搞什麽改革,說我們羽毛球隊每年代表俱樂部參加聯賽拿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讓集團領導高興。他要求我們每個隊員都得有特技,能在領導面前表演,人還要長得帥氣,我們這幫老人都不符合他的標準。最氣人的是,還要我們按照劇本打球,給領導演假球,要求我們要做到“三打”:打得精彩、打的刺激、還要打的有懸念。我們這些老隊員大多長得磕磣,另外也不會演戲,結果就都被趕出來了。”
聽完江龍濤的述說,富貴簡直氣炸了肺,羽毛球運動員關鍵是球技,長得漂亮有什麽用。“那俱樂部杯獎杯不要了?”富貴追問道。
江龍濤歎了一口氣說道:“劉闖說獎杯已經夠多了,每年都拿俱樂部聯賽獎杯,賈總、劉總他們聽到也只是笑笑, 根本不在意。”
富貴知道他的父親賈富貴並不是十分在意羽毛球比賽成績,他的目光永遠都鎖定在生意上。這點劉闖說的倒是事實。但如果自己的俱樂部裡以後都成了拍馬阿諛之徒,羽毛球運動員都成了奶生喃氣的小奶狗,那這對於羽毛球三個字是絕對的侮辱。
想到這兒,富貴意味深長的看著江龍濤問道:“那你想不想回去繼續當教練?”江龍濤聞言,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撓撓頭說:“那當然想了,我們也只會打羽毛球,到了這個年齡,好工作根本找不到,誰也不想一輩子當苦力。但只要別再讓我們給領導演戲就行。”富貴深吸一口氣,一推臉上的眼鏡,用堅定的語氣對江龍濤說:“好吧,這個我可以答應你,絕對不讓你們打假球。你現在就立刻打電話,聯系那些被劉闖趕出來的隊員,把他們召集起來。晚上7點半,在富貴俱樂部門口集合。到時等我的電話,我會告訴你如何行動。”
江龍濤聽後異常興奮,立即點頭答應道:“放心,我現在就聯系他們。”
苦瓜臉林星宇啃完了一個烤紅薯,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抬頭對江龍濤說道:“江教練,等你回去了,我還能去你那乾雜活嗎?”
江龍濤抬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富貴,富貴看了一眼竇寶,看到竇寶對苦瓜臉林星宇也是一臉的愛惜,就說道:“這麽小的年齡幹啥雜活,到時安排你上學,等你大了來俱樂部練習打羽毛球,爭取成為俱樂部的招牌選手。”
江龍濤和苦瓜臉林星宇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