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邊,路恩被小菊一路監視著離開了工廠的加工區。
感受著來自背後的目光離去,路恩踱步在工廠的門口久久沒有離開。清風吹過,讓他感覺到來自秋天的寒意。
他沒有想到,進去的時候衣著端莊,出來的時候卻只能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甚至記錄了案件信息的筆記都被沒收了去。
好在上面的信息路恩都記載腦子裡,記錄在筆記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只是方便自己查找想要的信息。
那種超級記憶大師所謂的腦內圖書館,路恩不是沒想著模仿去構建一套,但是以路恩的天賦,他只能把最多幾個字符和一段記憶所聯系起來,再多就不行了。
比如說,H6代表的是那些奇怪灰塵的信息,Z9表示案件的背景信息。
他想象不到那些腦海圖書館是怎麽做到的,哪怕是鞏固整理現在的信息,就花了路恩相當大的精力。
一邊繞著工廠轉圈圈,看著工廠巨大的加工車間建築,路恩不禁歎了口氣,這倒不是心疼那件大衣,而是這案件變得快要超出路恩的想象了。
半天之前的他無論無何也想不到一間工廠失火案件會這麽複雜。明明現場的一切都顯示有多個嫌疑人的可能性,但是協會的人卻一口咬死只有一個。
明明他們自己都一臉的不相信只有一個凶手的可能,怎麽能把這種話說出口的。
仔細想想,現在的世界和大異變之前的世界多了潛海症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東西,探案確實比那些小說裡要複雜的多,無論是密室也好,不可能性也罷,甚至違反物理定律的東西也有可能出現。
就像這火焰,完全是無中生有,而且還能在人的認知盲區裡燃燒。
路恩稍微能理解協會的人對探案這一塊不上心的原因了,比較要考慮的可能性太多了,而用於探案的人太少了。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路恩晃蕩在路上,腳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他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即使探案的難度變得更加複雜,路恩也不想在自己工作生涯的第一個委托就打退堂鼓。
既然工廠短時間是進不去了,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呢?
路恩在腦海裡回憶著自己在工廠裡收集到的信息,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問題。
灰塵,還是灰塵。
明明在一開始進入工廠調查的時候,自己就看到了在建築外的地面上,有著一道從生產車間開始衍生,一直到工廠門口然後才消失的痕跡。
但是為什麽自從自己進入車間之後,就開始把這這麽重要,明顯的信息忽視掉?
完全沒有道理!就像是一滴墨水擴散在淺色宣紙上,這種痕跡是個人都能看見才對。
而且似乎不僅僅是自己忽視掉了,協會的三人組也下意識的忘記了這個情況。
甚至路恩剛剛在工廠外圍轉了幾圈,腳都踩了上去了,卻就像是踩上了本該如此的痕跡,地面本就應該就這樣的花紋裝飾一樣。
路恩感覺全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摸了摸額頭的虛汗,然後一路小跑著重新回到了主要加工車間的大門正前方。
沒有錯,這裡確確實實有著一道黑色的痕跡,可能是在室外的原因,只有路恩低頭去嗅,才能勉強聞到一股酸甜的氣息。想都不用想,這些痕跡和工廠裡面的那些灰是同一種物質。
明明這麽明顯,哪怕抬著頭看,也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痕跡,
為什麽沒有人留意到? 正常情況下,這種痕跡隻可能是有人拖著某被燒焦的東西留下的,畢竟怎麽可能有人可以頂著在自己身上燒著的熊熊大火走出火場。
但是在工廠裡的所見讓他一時間有些猶豫。
萬一真有人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起了火,然後就這麽走出去,最後被燒死在某個角落上呢?
如果是的話,會是誰走出去了呢?整個工廠都在高強度的加班,管理應該不會允許任何人出入工廠才對。
“嗯?”路恩還在想著有著什麽樣身份的人才能在這種關鍵時間離開工廠的時候,痕跡末端的情況讓他停止了這個方向的思考。
就像是毛筆書寫最後一筆的灑脫,痕跡在離大門還有幾米遠的時候也出現了類似毛筆書寫的痕跡。
而且痕跡是個折勾,雖然不明顯,但是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到末端有著一些角度。
這下情況明了了,有東西被燒著了,然後被人拖著出去,在快要到門口的時候又甩了出去,只有這樣才能留下這樣的痕跡。路恩心裡大約有了結論。
於是順著痕跡彎折的方向,路恩抬頭看去,那是生產車間建築偏左的方向。
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忽視掉了痕跡,路恩一邊在腦海裡不停的勾勒痕跡的圖形,然後快速的靠近大概的落點。
灰色的痕跡,灰色的痕跡——
直到抵達了預測的落點位置,路恩終於看到,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抵著牆面。
明明自己剛剛繞著工廠走了好幾圈,卻完全沒有察覺這麽一團顯眼的東西。
就像是門口的痕跡一般,直到自己意識到並且保持著強注意力的關注才能被發覺。
不然,工廠的牆壁是刷成淺灰夾著一點藍色條紋,怎麽也不可能看不到這麽一段人體軀乾大小的黑團。
不論之前如何,至少現在路恩察覺到了,甚至可能是第一個察覺到的,他覺得之前協會的清理手大概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東西。
路恩低頭看去,這團黑團分明是一具屍體。
和工廠裡面的屍體一樣,這具屍體同樣散發著酸甜的氣味,但是比較淺,不知道是由於處於室外,通風比較好的原因,還是因為被火燒的時間比較短。
路恩能夠看到屍體保存的比較好,就像是次要生產車間裡的那些小單間裡面的員工一樣,屍體上的皮肉都還保存著部分,沒有完全燒成一具骸骨。
但是屍體是殘缺的,沒有頭顱,沒有左腿,雙手就像是麻花一樣被擰成一團,整個身子的軀乾都有些扭曲。
就好像是有一股不可描述的巨大力量把人就像是布娃娃一樣肆意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