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小兔崽子就怕你,你去指定能把他帶回來!”
得了舅舅的應許,季初起身去找人。
村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走幾步路就偶遇一場好戲。
只見一戶人家門口,一個身材如竹竿一般瘦的婦女和一個胖女人對罵了起來,有不少人正在圍觀。
“你莫發顛,張口閉口說我偷你們家金戒指?!”
“昨天就見你在我們家門前晃悠來晃悠去,還說不是你?”
“我是找我兒子,他經常到你家找你兒子玩。昨天看看他在不在這兒,所以瞅了幾眼,進都沒進你家門!照你這麽說,誰在你家門前多待一會兒,都是賊?”
胖女人在一旁叉著腰,理直氣壯說道。
旁邊也有位中年婦女幫腔:“昨天她是找他兒子,後面還到我家找了。”
“不是你,那就是你家兒子偷的!”
“你腦殼被門擠了?!都說了在你家門口沒看到我兒子,我兒子怎麽就進你家門了?”
她認為“竹竿”腦殼拎不清,
“指不定是偷偷摸摸進來的。”
“你這個背時砍腦殼的,好好跟你解釋你不聽。”
胖女人耐心快被磨光,把自家兒子給拎了出來,讓他自己講。
“媽媽,我昨天……跟小傑……炸魚去了”小孩站在一旁,聲音囁嚅,但在場眾人還是聽清了。
“聽到沒有?我昨天就是在河邊找到他倆的。你要不要問問你兒子?”
聽聞此事,骨瘦如柴的“竹竿”回頭看了眼自家兒子。
眾人看到她兒子欲言而止,一臉糾結的模樣,心裡有數了,確實是真的。
“竹竿”面子上過不去,想到剛才那句話,馬上又嗆聲道:
“你罵誰背時,你個肥婆!”
“那也比你強!”
火藥味一下就彌漫開來了。
後面看到胖女人的動作,霎時火冒三丈!手一揚起,就要扇肥婆一巴掌。
胖女人冷笑一聲,鉗住她的手,就要拿手去按她的腦門,讓她來個倒栽蔥!
“竹竿”身手還算敏捷,頭一晃躲過一擊,手猛地奮力一甩,一把甩開被鉗住的手,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又拿腳去踹胖女人。
兩人頓時就扭打在了一起。
旁邊人見此趕忙去拉架,用盡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拉開兩人,並有幾個婦女站在中間,防止他們再打起來。
兩人身上都掛了彩。
胖女人倒還好,由於佔據體型優勢,一般女人難以撼動,再加上力氣比較大,因而只有手上有一道血痕。
而“竹竿”則是手上臉上一共七八道血痕,發絲凌亂不堪,衣服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季初遠遠站在一邊,心中暗笑道:果然,女人最後的也是頂厲害的武器就是“撓”。
“竹竿”見沒討到便宜,又氣憤不過,怒氣衝衝的搖著自家兒子的肩膀:“以後別跟小偷玩,別讓他進我們家屋!”
“不用你多說,我兒子以後肯定不進你家,你個栽贓陷害的小人!”
胖女人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哪能容別人潑髒水潑到自家身上,懟完“竹竿”轉頭又狠狠對兒子說:“以後再進他們家門,我把你按到塘裡浸死!就當沒生你!”
說完,冷哼一聲,就帶著噤若寒蟬的兒子回家了。
兩個小朋友友誼的小船,也因為雙方母親說翻就翻了。
“竹竿”見此,
大白天也把門一關,留下大家七嘴八舌的在那討論,說了半天場子才散了。 季初聽了兩嘴,有人說那兩女人的矛盾由來已久,之前也吵過幾次架,今天的事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
看完好戲,他連走了幾裡地,一路問過去,打聽到傅星往哪裡去了後,臉色古怪。
大蓮村有座教堂,是最近幾十年新修的,規模不算小。
湛藍的的天空,柔軟的白雲之下,有一條藍綢緞般的小河,河邊有座迥異於整座村子風格的教堂。
蔥翠高大的樹木擋住了日光,斑斑駁駁的光點,搖曳的枝椏,一切顯得靜謐。
教堂頂部碩大的十字架頂上天穹,紅綠黃相間的彩色玻璃透射燦爛的光輝,形成的光道恰似上帝開辟的天堂之路。教堂內聖母和救主的雕塑屹立,鍾聲悠遠而厚重,瞻顧四面的聖徒經典壁畫,自身便會融入一個宏大的故事之中。
此刻教堂內傳出格外浩大的誦讀教經聲。
“當時,救主被聖靈引到曠野,受魔鬼的試探。”
“救主對他們說:‘來跟從我!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在如此一片神聖莊嚴的場景中,有兩個人賊眉鼠眼,瞧東瞧西,心念不專,與之格格不入。
一個小時後,神父派發福音。
“上帝賜給你們權柄,作神的兒女。”
每發一個麵包,神父就對聖徒說這句話。
輪到兩個少年時,兩人一臉虔誠,謙卑的低下頭:“以馬內利!”
神父聽到這句話,瞬時笑逐顏開,連帶著手中的麵包和牛奶都多給了兩份。
出了教堂,個子稍高的少年笑嘻嘻的說道:
“天下真的有免費的午餐!”
“是啊,星哥,在那坐一個小時就有東西拿!”
一個面容削瘦,臉色蠟黃的少年應和。
“喏,剛子,都給你。”
朱剛也不客氣,接過星哥手中遞來的食物。
前幾次也來了,今天能多拿兩份,還是星哥給出的主意。
“星哥,那句話是啥意思啊?”
“是上帝與我們同在!”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傅星!”
還不待傅星回頭,就感覺有人一腳踹得他屁股一痛,頓時讓他往前摔去!
踉踉蹌蹌走了幾步之後,傅星愣是平衡住了,不然指定得摔個狗啃泥!
“哪個不開眼的——”
他邊罵邊回頭,然後霍的呆住了,馬上把罵人的話給咽回肚子裡。
“表哥!”
“你小子在這裡幹嘛,別說你信聖徒教這種鬼話!”
“我來領福音,福音就是麵包等午餐。”
“你領麵包幹啥?家裡的飯不夠你吃?”
“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傅星大喇喇的說道。
季初不經意間瞥了朱剛一眼,看到麵包全在朱剛那,登時恍然。
“可以,換換口味也挺好,這是你兄弟?”
季初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連忙轉移話題,眼神轉向朱剛。
“初哥好,我叫朱剛,你叫我剛子就行!”
朱剛方才一直插不上話,見季初叫他了,一臉熱忱的回應。
季初三人邊走邊閑聊,等到了某個路口時,朱剛說他家到了,就告別一聲轉彎往裡去了。
“舅舅說讓我好好揍你一頓!”
季初等朱剛一走,立馬恐嚇道。
這小子一向是他的跟屁蟲,攆都攆不走的那種,當然也很怕他。
等他去了道觀後,就順勢擺脫了這小子。
“表哥別啊,你回來就揍我,我還是不是你表弟?”
傅星哭喪著一張臉。
“你不學好,整日吊兒郎當,我代舅舅管教管教你!”
季初一臉義正言辭。
傅星敢怒不敢言,你呢?
“表哥,咱明天去火葬場扛屍體吧!”
傅星見季初擰了擰手腕,語出驚人。
“嗯?!”
“你是豬腦殼嗎?”
季初一臉茫然,手上動作卻半點不耽誤,巴掌一起,直拍向他後腦杓。
傅星早有預感,像是條件反射一般,頭一縮緊。
“啪!”
可惜還是沒躲過去。
“表哥,你手速怎麽這麽快?”
“小子還想躲過去,你哪次沒讓我打中!說說你怎麽想去做這行當了!”
“表哥我跟你說,我有個兄弟靠這發了一筆小財,有他這個門路,我和剛子兩個人打算明天就約好一齊扛那兒玩意”。
“你不嫌晦氣啊?!”
“晦氣是晦氣, 但奈何錢多啊。做這行說不定能發家致富!”
“我就不去了,別讓你爸知道,不然你得被打死!”
“真不去啊,錢真的很多……”
“再說?即刻讓你東窗事發。”
傅星嘻嘻哈哈的告饒,心裡悵然一歎,可惜了。
季初看著他走在前頭的背影,暗道弟大不由哥。傅星雖然怕他,但也沒以前那麽唯命是從了,而且他也猜到點什麽,勸他一句不聽後,也就由他去吧。
回到家,發現飯菜早已備齊,就等他倆開飯了。
飯菜非常豐盛,有他愛吃的蒸臘魚,糯米筍炒臘肉,爆炒黃鱔,菜都比較辣,但很合他胃口。
尤其是爆炒黃鱔,肉質鮮嫩,入口即化,分外香辣。記得小時候他看著長得像蛇的黃鱔,心裡別提多膈應了。長大後嘗了兩回,從此無法自拔!
飯後,幾位長輩打起了麻將。
傅星本想上桌試試,被他娘瞪了一眼,立刻就老實了。
為此,傅星私下跟季初埋怨,每個抽煙的父親都不讓孩子抽煙,每個打麻將的母親都不讓孩子打麻將。
第二日,季初一家到舅舅家做客,臨走時舅媽硬塞給一個大紅包,他拗不過,又不願一直拉拉扯扯,也就坦然笑納了。
在塞紅包一來一回這件事上,沒有哪個晚輩能乾得過長輩……
在家又歇了一日,肚子都塞得滿滿的,心滿意足之下,他踏上了回觀之路。
老太太給他的薄荷冰糖,他也帶上了,她眉開眼笑,叮囑他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