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惘歧城外。
天色已是日暮黃昏。
神社距離惘歧城不遠,途中會經過數個已經荒廢的村莊,屍鬼數量稀少,因為駐守神社的惘歧軍隊每次往返都會進行清剿,運輸食物、水等物資的護送隊伍同樣會順便清剿。
作為蘆葦之地僅剩的兩座大城池之一,惘歧城同樣也被高牆包圍,屬於平地城、並非滿櫻城那種易守難攻的山城,其規模也不如滿櫻城宏大,沒有內外城之分,無論貴族平民都居住在一起,惘歧城主的天守閣更是僅修建了三層,遠比不上滿櫻城建造在山頂之巔、足足有五層高的天守閣富有震撼力。
難怪,千榊朧櫻在出征前就有必勝把握,滿櫻軍隊要攻下這座城確實能做到,但同樣也難以避免會損失大量兵力,對於當今屍鬼遍布、人口彌足珍貴的世道來說很不值得。
作為狐之巫女的友人,林徹在惘歧城享受到了上賓禮遇,住舒適的客房、吃著同樣沒有肉類但卻素菜水果豐盛的晚餐。
飯後的閑暇散步,林徹約了羽生白璃一起到惘歧城中走走轉轉,二人都初次到來,特別是羽生白璃,更像是鄉下人進城般對什麽都充滿好奇。
惘歧城並不算大,十多分鍾左右就能逛完。
這座城市帶給林徹的第一印象是充滿了活力,與劃分內外城、且身份階級落差明顯的滿櫻國不同,惘歧國的平民即便過著勉強解決溫飽、稱不上富裕的生活,每個人臉上卻都洋溢笑容。
到了晚間,城內還有各種各樣的活動,讓結束一天勞作的人們能夠放松,比如歌舞、故事會、猜字謎、下棋、擲骰子等,無論平民還是貴族皆打成一片,不像滿櫻城的城下町黑燈瞎火、死氣沉沉,只有內城區的貴族們夜夜笙歌。
回想當初,如果自己開局出生在惘歧城郊外就好了,能夠入住這座城中、享受歡樂氛圍,估計會樂不思蜀、完全不想去破除什麽“不死詛咒”了,由此可見,輪回戰境把自己丟到滿櫻城郊外是有其用意的,因為“不死詛咒”便與滿櫻城息息相關……
之後的行程,在林徹的提議與陪同下,羽生白璃將各種與人交互的活動都體驗了一遍,覺得非常有趣,身為狐之巫女的她也備受惘歧城人們愛戴,一聽巫女以後要住進城中,所有人都開心得歡呼雀躍!
讓羽生白璃感到欣慰的是,惘歧的人們對於狐神祝福的依賴已漸漸沒有曾經那麽離不開,因“不死詛咒”蔓延、沒人敢去城外神社參拜,身患疾病的人們都找城內的醫師診治買藥,心中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也能在家人朋友的安慰鼓勵下克服渡過,這無疑是好事一件。
就這樣,林徹和羽生白璃就像是約會的情侶般在城內遊玩了一整晚,把好玩的全都玩個遍,回到居所時已臨近午夜。
抬頭仰望,繁星閃爍的夜空中一輪弧月高懸,是個月色怡人的夜晚,這份難得的意境自然要好好珍惜。
林徹和羽生白璃二人坐在庭院中對飲小酒,彼此邊欣賞月色、邊聊天交談著。
“想不到,身為狐之巫女的我居然在飲酒,真是不成體統呀……”
又是一杯清酒下肚,羽生白璃情不自禁喃喃出聲,雙頰泛紅、醉意微醺。
“別在意那些繁文縟節了,生命有限、就得及時行樂,狐神它也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樣過完余生。”
“真的嗎?林徹閣下您是如何得知?”
“因為它的魂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
不如我這就把它召喚出來,你和它說說話吧。” 林徹理所當然地笑著說道,索性直接喚醒與自身融合的狐神靈魂,讓其以虛影狀顯現在身後。
“!!”
親眼目睹狐神的瑩藍色虛影顯現,羽生白璃美眸不由微微瞪大,實在難以置信林徹竟有著這般不可思議的能力。
“真的是你嗎……雪兒?”
再度與狐神重逢,羽生白璃的眼眶止不住濕潤了,淚水一滴一滴順著白皙臉頰滑落,不是悲傷、而是喜悅的淚。
“怎麽?才半天未見,你就認不到我了麽?小白璃?”
狐神的嘴沒有開合,仿佛直接以心靈之聲說話,是一道清麗優美、爽朗隨性、卻故作生氣的年輕女子聲音。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羽生白璃抹去眼淚,因格外開心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都快三百歲的人了,還像個小丫頭一樣容易欺負,不過這也正是我最喜歡你的一點,千萬別改呦。”
見羽生白璃一副委屈解釋的模樣,狐神擬人化的女子嗓音頓時笑出了聲,可見她平日裡沒少調侃自己的巫女。
“唔……雪兒你總是這樣。”
羽生白璃無奈看了狐神的虛影一眼,卻也並不介意,因為這就是她們之間感情融洽的要素。
“好了,回歸正題,就如這異邦小子說的,我是挺希望伱能像普通人類女子一樣去追尋屬於自己的人生,不僅僅是喝酒,還有茶道、武道、歌舞、下棋、又或者……談一場戀愛如何?”
“戀愛?不不……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那種事,也不知該如何正確履行……”
“正因為沒有體會過,才需要親身去體會一番啊!愛情可是人類最細膩美好的感情,能夠讓兩顆心靈彼此交匯。”
“……”
林徹在召喚出狐神的靈魂虛影后, 便沒有再說話,自個兒一杯接一杯喝酒,讓其和羽生白璃家人之間好好暢聊。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暫時回避,以免當電燈泡,但無奈靈魂虛影只能出現在身體周圍,無法距離太遠,所以必須也留下來。
“不如,就把我附身的這異邦小子當作練習對象吧?他的魂之本質雖稱不上高潔無暇,卻也是個好人。”
“噗!——”
聽到這話,林徹一時沒忍住,將飲入嘴中的酒水噴出大半,嗆得咳嗽不已。
“雪兒!你在說什麽呢?!我是你的巫女,怎麽能隨意向他人抒發情感……”
羽生白璃也是俏臉通紅,害羞低下了頭,支支吾吾反駁道。
“我可從沒規定狐之巫女不能與人類相愛啊,歷代巫女中就有過兩人與心儀的異性結為伴侶、長相廝守,你的外祖母便是如此,只不過無法生育子嗣,人類壽命又太短,當你母親降生之時,其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早已過世百年之久。”
“母親她……居然有過父親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唉,這便是長生者所需承受的代價,世上總有無數人渴望長生,卻並不知活得太久未必是一種幸福。”
“……”
聽聞狐神的感慨話語,讓林徹想起了千榊朧櫻,擁有不老不死體質的她大概也承受過一次又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孤獨。
心緒浮想期間,沒來由地一股精神的疲倦感忽然湧上!讓林徹覺得無精打采,體內的能量仿佛即將被抽空,那是法力值快要消耗為零的預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