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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晚唐開始崛起》第74章 殺雞儆猴
  魏博軍一進城中就失去了控制,他們三五成群,敲開了百姓甚至是大戶的家門,先讓人拿出酒菜款待,繼而又索要錢糧,但凡有人哀求,則是直接拔刀砍了過去。

  若是瞧見漂亮的婢女,甚至就當場拖進了房間裡,片刻後,裡面就傳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梁信的命令立刻得到了執行,他要羅讓立刻召回所有魏博軍士卒,但這些人現在都散落在城中各處,只有一半以上的人聽從了軍令,跟著傳令兵回到刺史府前。

  刺史府前的地面上很乾淨,不遠處,則是擺放著大量剛從府庫裡取出的錢糧,以及珍珠瑪瑙金銀器物等珍玩物件。

  他們面前擺滿了剛從府庫裡取出的錢糧,可以任意拿取,但只有一條,那就是在拿取之前,必須得先卸甲交刀,這些士卒知道此行就是為了攻下齊州城,而面前這些,顯然就是梁留守的賞賜了。

  葛從周走過來,對他耳語了幾句,梁信笑了笑,道:“讓他們隨便拿。”

  聲音一出,那些勉強站住隊形的魏博軍士卒頓時轟然散開,朝著那些錢糧珍玩撲了過去,每個人都忙不迭地把東西往自己懷裡抓,那些原本應該主動維持秩序的軍官,這時候也一同加入進來。

  很難想象,這就是天下第一強藩魏博軍。

  強,確實是強。

  但軍隊裡的風氣卻是早就壞掉了。

  看著他們在那兒哄搶,梁信隨即又傳出幾道命令。

  幾座城門隨即全都被封鎖起來,滿城頓時人人自危,他派出士卒告訴城內大族,但凡現在敢出門的人,就一律視同謀反。

  而城內的幾個主要官僚,則都“死於”齊州嘩變叛軍手中。

  至於說叛軍......

  梁信看向身前,這兒正跪著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正是齊州刺史,他身旁還跪著齊州判官,兩個人都縮在一塊,雖然明知道自己的下場,但還是按捺不住求生的渴望。

  “梁公....”

  兩人年紀都足以做梁信的耶耶,但此刻無比諂媚,梁信看了他們一眼,隨手扔出紙筆,啪的一聲輕響,兩支毛筆摔在地上,滾落到他們面前。

  “朝廷的消息,說你們夥同地方亂軍,一同抗拒朝廷任命,所為大逆不道,特命本官率軍來討!”

  梁信歎了口氣,對著這位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齊州刺史,感慨道:

  “我早就聽說齊州刺史的賢名,可惜,你為何要走上這條路啊,”他捏住齊州刺史的下巴,抬起他的頭,對著腮幫子,不緊不慢地拍了幾下。

  齊州刺史臉上不僅沒露出羞辱的表情,反倒討好道:

  “朝廷既然有旨意,下官豈敢違背,都是州內這些丘八和兵頭自作主張,他們貪戀財富地位,便打算借這個時候一起鬧事,想趁著朝廷無暇兼顧的空檔....造反!

  下官...下官一定要上疏朝廷,奏明他們的罪孽,同時說清楚梁留守的功績,

  若非梁留守來的及時,下官早就......”

  “很好,我可以饒你一命。”

  梁信點點頭,齊州刺史如蒙大赦,一名士卒走到他身後,拔刀挑斷了綁手的繩索,齊州刺史活動著發麻的手,沒等他說出感謝的話,就看見梁信又抬起手,指著跪在自己身旁的劉判官。

  “把他拖出去殺了。”

  齊州刺史這時候感覺不只是手發麻,明明是大熱天,心裡卻驀地一陣發寒,渾身都僵住了。

  “別怕。”

  梁信拍拍他的頭,指著地上的紙筆,沉聲道:“我說,你寫。”

  刺史府門前很是開闊,梁信大馬金刀地坐在門檻上,面前跪著齊州刺史,正抖抖索索地寫字,周圍甲士神情冷漠,眼裡看到了,卻又像是什麽都沒看到。

  馬蹄聲傳來,一個天平軍騎兵在巷子口停下,他跳下戰馬,讓人通報過後,便小跑來到梁信面前。

  “城內情況如何?”

  “方才不過半個時辰,魏博軍已在城內各處胡作非為起來,受其侵害者少說有百余戶人家。”

  “聽聽。”

  梁信笑著看向羅讓,後者立刻就意識到什麽,低聲道:“梁信,你腦子最好清醒點,你別忘了,魏博軍就在天平軍北面,伱若擅殺魏博軍將士,惹怒了大王,咱們兩個都沒好下場!”

  在羅讓憤怒同時也有些不解的眼神裡,梁信冷笑一聲,道:

  “肆意侵害地方良善百姓,殺了又如何!”

  “天平軍何在?”

  葛從周等人侍立在其身後,此刻一同高聲道:“在!”

  頃刻掀起的聲浪震的地面似乎也微微顫動,站在不遠處的朱瑄沒被嚇到,眼底閃過一絲興奮。他本是底層小卒,立了功,而後又受王敬武抬舉,提拔成了個校尉,看似已經開始走上坡路,實際上高不成低不就。

  他是王敬武的心腹,安師儒只要知道,就不可能再容忍他往上一步。

  本來日子也只能就這麽過,但這次出來看到梁信後,朱瑄忽然覺得,以當今這種世道,自己憑什麽只能做個校尉?

  就算我不如梁信,

  難道我連面前這個嚇得跟狗一樣的齊州刺史也比不上嗎?

  “年初的時候,前任節度使薛崇無能至極,連累的天平軍也跟著全軍覆沒,現在的天平軍,全都是我養起來的兵。”

  梁信抬起手,隨意指向一個方向,喝問道:

  “我問,你們平時是吃誰的,喝誰的?”

  遠處,朱溫領著身後一眾天平軍士卒已經趕了過來,聽到梁信的喝問聲時,他心裡一顫,隨即看向身邊。

  只見自己身邊這些平日裡著意籠絡的士卒,此刻臉上居然都露出狂熱,跟著人群一起吼道:

  “吃的是梁留守的錢糧!”

  “我等受的是梁留守的恩情!”

  事先,並沒有“彩排”。

  朱溫自認為已經是梁信的心腹,要真的有這方面的布置,不可能不提前告訴他,讓他仔細準備。

  他甚至看到了正站在梁信身邊的葛從周,對方那張慣常沉默的臉,此刻也露出幾分訝然。

  “那麽......”

  梁信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吼道:

  “你們,是誰的兵?”

  “我等是梁留守的兵!”天平軍的回答依舊沒有任何猶豫。

  羅讓冷眼看著梁信將天平軍的士氣煽動了起來,心裡有些羨慕。

  他現在代表著魏博軍,這是個誰都羨慕的出身,但他終究不可能像梁信這樣,光天化日之下開始立山頭,要不然,韓簡只要知道消息,就肯定會弄死他。

  “當初我重建天平軍時,就對爾等三令五申,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搶糧!

  我等大好男兒,自當一刀一槍去搏個封妻蔭子和功名出身,何況在我梁信麾下,只要有我在,就少不了你們的富貴前程。”

  梁信厲聲道:

  “而我對你們的要求,一個,是聽令,二個,是不準侵害百姓!而後但凡敢在咱們天平軍地界上肆意殺害百姓的,爾等看好了,就是這個下場!”

  他隨意揮揮手,人群分開,朱溫親眼看到,跟自己這邊一樣,都是數十人的小隊,各自押著幾個十幾個被剝掉甲胄還在掙扎的魏博軍士卒,對著小腿狠狠一腳,逼迫他們跪在刺史府前。

  而這時候,另外那數百名魏博軍士卒才清楚為什麽剛才讓他們上交甲胄兵刃,此刻想要上前,王仙芝早就領著全副武裝的賊軍站在周圍,那副樣子,似乎是巴不得他們衝過來。

  王仙芝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算得罪了魏博軍,那罪名也是梁信擔著,所以他樂得借著這個機會擺威風,抬腳將一個衝過來的魏博軍士卒踹了回去。

  另一頭,梁信沉聲吩咐道:

  “但凡搶掠錢糧者,重打三十軍棍,

  淫人妻女甚至於殺人者,斬!”

  彼時有殺雞儆猴,而他現在就是殺這些魏博軍,來警告自己麾下的天平軍。

  至於說韓簡會不會發怒?

  梁信早就命人點出五百匹戰馬,再加上從城中搜羅出的各類名貴珍玩器物,等明日就出發,全都送到魏博軍,韓簡從來都不是個體恤士卒的人,只要拿到這些好處,再加上梁信保證一句“從此以後齊州戰馬優先供給魏博軍”,韓簡甚至要誇他治軍有方。

  韓簡早就忘了自家是怎麽當上這個魏博軍節度使的,早就將魏博軍看成是自己的私產。

  幾十上百個普通兵卒,死了,又有誰在乎呢?

  軍官一聲令下,臨時充當劊子手的天平軍士卒毫不猶豫,手起刀落,當場殺了十幾個魏博軍士卒,此刻周圍士卒眼裡都露出一絲駭然, 隨即心裡暗自慶幸進城的時候沒跟著一塊上頭。

  梁信這次帶來的天平軍也就數百人,要是再多點,他反而就不敢這麽搞了。

  先讓這數百人印象深刻,再讓他們回去傳播,口口相傳,就等於是給鄆州的數千名天平軍先打個預防針,至少能讓他們心裡也安分點。

  以後再做點什麽,就能一遍遍加深他們的印象,最後讓他們把這條規矩刻在心裡。

  “梁......梁留守,東西寫好了。”齊州刺史聽著背後一聲聲頭顱滿地亂滾的聲音,嚇得差點連筆都握不住,最後甚至只能強行用左手攥著右手,顫顫巍巍寫下最後一行字。

  梁信伸手接過,忍不住讚歎一聲。

  “這不是挺好的嗎,就這麽著吧。”

  他攙起齊州刺史,親切道:“齊州境內所有團結兵、民兵州兵什麽的,明日呢,你把他們的軍官全都召到城外,或者說你自己有辦法也行,

  反正明日,我啟程去淄州,路上要看到他們的人頭送過來。

  送不過來,我就算不去淄州,也要先回來摘了你的人頭。”

  “可是,您不是說...寫完這封信就饒我一命...”齊州刺史可憐巴巴地嘟囔道,眼淚鼻涕已經糊了滿臉。

  “但你已經幫我寫了這封信,就算你不幫我,我也不殺你,可那朝廷會放過你麽,要知道,你這封信,等於是在打他們的臉啊,現在只有我能救你啊。”

  梁信拽起他官袍的長袖,貼心地替他擦擦臉,等弄乾淨了,才溫和道:

  “乖,別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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