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下子就大條了,穆仁裕看到魏博軍殺完人轉身就跑的瀟灑姿態,眼睛氣的都要紅了。
旁邊一名副將立刻喊道:“快追......”
“不準追!”
穆仁裕狠狠抹了抹臉,心裡想的是怎麽用這事來跟朝廷索要好處,但明面上,則是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
“爾等現在追上去,不過圖一時之快,一旦和魏博軍開戰,多少百姓會遭到波及,你們擔得起這罪嗎?”
乾符四年已經動蕩不安了大半年,以往一個龐勳起義都能引得朝廷震動,而現在,光是半年的時間裡就死了倆節度使。
刺史之類的官兒也不用說了,它們確實是個官兒,但是在晚唐的大背景下,每年不死幾個刺史都不可能。
事態變化的越來越抽象,以至於所有人都在不斷拉低心理預期,方便自己適應第二天睜眼看到的世界。
八月。
忠武軍先行撤出曹州,齊克讓平白損失了一支糧隊,正打算從曹州身上撈回來,隨後朝廷派出的宦官就責令他立刻帶著自個的兵馬退出天平軍。
那宦官名叫楊複光,任官招討都監,說是奉旨在河南坐鎮,負責籌備兵馬糧秣,他身邊帶的人不多,但隨著他的這支隊伍進入天平軍後,韓簡削減了駐守在鄆州的兵力,同時將那支千余人的魏博軍說是“贈與”他女婿的。
楊複光表達了對昌黎郡王公忠體國的高度讚賞,然後,就這麽住進了鄆州城。
梁信說起這事的時候,下方一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第一反應就是朝廷不放心他們,所以就派了這麽個宦官過來,明為監軍,實則奪權,防止天平軍倒向韓簡。
只有敬翔、李振、魯澤三人,聽到這個消息後同時起身,對著梁信施禮:
“恭喜留守。”
梁信知道楊複光一來,代表朝廷依舊不想和魏博軍撕破顏面,但近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又讓朝廷覺得不得不表現出自己的態度。
幾方都已經打出了火氣,若再不調停,那就真的要開戰了。
“呵...”
梁信譏諷的一笑,他心裡想的是,總算有時間能夠停下來給自己找個舒服的位置了。
“聽說楊複光在曹州那兒指桑罵槐了一頓,逼迫齊克讓立刻率軍退回兗州,同時籌備兵馬糧草,準備南下圍剿黃巢。”
聞言,皮日休有些好奇地問道:
“黃巢,莫非還沒潰敗?”
“他這次是數萬兵力南下,其中不乏先前跟隨王仙芝的那批驍悍賊軍,一旦讓他們進入江南境內,朝廷今歲的東南稅賦就得損失大半,由不得他們不急。”
梁信擺擺手,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他環顧一圈,道:“楊複光偏要到咱們鄆州來,那正好,我們也就利用好這段時日。”
“個人各司其職,皮判官上次所言興修水利一事,也可以準備做了,
還有天平軍境內依舊有大量盜匪流竄,所為皆不法,其中以濮、曹二州為最,畢將軍,上次你說應該用盜匪練兵,現在也同樣可以去做了。
新募兵額再增二千,從中挑選出強乾者,加上我的牙軍,分批次帶出去鎮撫各地。
這幾日,你們各自好好思考,擬一個章程送到我那兒。”
“下官遵命。”
“諾。”
等人都走了,敬翔三人還留在原地,梁信看向其中的魯澤,看到這個胖子明顯瘦削了許多,他思忖片刻,
笑道: “在黃巢賊軍未來之時,我收到消息,就派人將你家眷接到了鄆州城內,如今都還安在,等會你就直接回去見見他們吧。”
魯澤心裡頓生感激,站起來對著梁信躬身施禮,可心裡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自己的家眷全都在鄆州城內,以後若是另生心思,怕是...
“留守大恩大德,下官定當誓死以報!”
梁信擺擺手,看向了另外兩人。
敬翔和李振家眷都在外地,但這次卻是都主動找到梁信,希望將自己的家眷帶到鄆州城內保護。
對此,梁信倒是沒有異議。
“魏博軍和幾方藩鎮,一開始最低都是希望從天平軍這兒撈到足夠的好處,要是能侵吞州縣,甚至是將天平軍整個納入自己治下,則是更好不過的事。
而現在,除了魏博軍,他們的最低訴求都成了別打起來就好。”
各鎮軍隊主力全都南下圍剿黃巢,留守自家地盤的兵力就少,一旦魏博軍也要南下,誰又能確保留在家裡的人能把家門看好?
“朝廷給我加了一個勳官,是騎都尉,從五品;
又出一萬斛糧食,賑濟天平軍治下災民,同時發二十萬緡,用於犒勞天平軍將士,還特意送了蜀錦二百匹,指名道姓地是要賞賜我。”
“這些東西是買我的忠心。”
梁信冷笑一聲:“但我的忠心未免也太不值錢了。”
這筆錢糧,不能說多吧,甚至可以說是寒酸,中間肯定還有層層克扣,最後落到梁信手裡也不會是實額。
而那勳官, 在梁信看來更是比擦屁股紙都不值錢。
敬翔想了想,忽然問道:
“既然那位楊監軍打算在鄆州城安頓下,不知道您是否為其準備好了屋宅?”
“給他弄得都是最好的。”梁信知道楊複光這人不是簡單的宦官,心裡帶著幾分防備。
但好在他之前成功把襲殺宣武軍裨將那桶髒水全潑在了魏博軍身上,現在還可以用一個走投無路的“大唐忠良”身份去拜見楊複光。
“楊複光是代替朝廷而來,名為監軍,實則是防止天平軍真的投靠魏博。您呢,不妨時常去拜見他,說點好話,訴訴苦,講講難處。
您說給他聽,就是說給朝廷聽。
朝廷只要手頭寬裕,應該會時不時再發一些錢糧甚至是兵馬過來。”
梁信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濮州城只是遭到攻打,實則與鄆州城差不多,城內沒遭到多大破壞,曹州城那邊,我聽說曹州刺史早早就降了,估計也壞不到哪兒去。
只是各自境內縣、鄉、村之類的地方,屢遭劫掠,因此十室九空都是最好聽的說法。”
敬翔負責處理各處送來的文書,因此了解的情況也更多。
他小心地看了梁信一眼,沉聲道:“如今已是八月,今年春耕盡皆荒廢,百姓以草木果腹,饑民遍地,
畢將軍先前建議率軍剿滅各處盜匪流寇,下官不能說是錯,但還是覺得,與其一刀殺絕,不如嘗試著將其招撫為良民。
同時下令各處嚴加懲治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