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看著把手背搭在臉上的坎德尼斯,拿著兩塊剛翻找出來的乾糧不知道該怎麽辦,遞也不是,收起來也不是。
“為什麽氣氛突然成這樣了……明明剛才還很好的!我翻了個乾糧的工夫,這也就兩分鍾嘛,到底發生了什麽呀!”少年在心裡不斷咕噥著,但看著坎德尼斯的樣子又不敢問出聲。
車廂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很快,伊恩回過味來,小心翼翼地瞟向躺著的坎德尼斯:“那個黑頭髮的男人……是阿坎哥哥的同伴嗎?”
“嗯。”坎德尼斯沒有動,只是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伊恩歎了口氣,默默地將乾糧收起來。按照阿姐探路回來描述的情況,那個洞裡只剩下小半沒被山崩震塌,如果他的同伴就在他身邊,那麽那個黑頭髮的男人……應該是沒有活下來的可能了。
車廂裡再次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陣,坎德尼斯才終於控制住情緒,撐著車廂底板坐了起來,開口打破了沉默:“……那你們發現我的時候,還發現別的什麽了嗎?”
現在只有一些相關自己的基礎本能他還隱隱約約記得,其他的部分……都被那片來歷不明的霧氣蓋住了。
而且,經過剛才的嘗試,他知道自己目前對它無能為力——坎德尼斯隱約記得自己從前作為巫的時候,靈感就相當不低,但他全力而為之下,才能勉強地讓霧氣邊緣的一角震蕩起來,顯露出大概。
而那只是他昏迷前最後的一點記憶,因為時間距離最近,那裡的霧氣已經是最為淡薄最容易驅散的了。
即便如此,和霧氣對抗也消耗了他大部分的靈感,還帶來了強烈的反噬。在靈感完全恢復起來之前,他無法再進行第二次嘗試,畢竟只要注入的靈感稍微後繼乏力,在對抗中落入下風,就會被全部絞滅。
相對於整片霧氣來說,這實在是杯水車薪,畢竟越往深處去,它就越濃厚,那些更早的記憶被濃到化不開般的白霧蓋得嚴嚴實實。
這是他現在無法解決的問題,只能在外部尋找線索。
面對著坎德尼斯投過來的視線,伊恩愣了一下,然後猛然想起來阿姐的囑咐:“啊對,有的有的!阿姐前天走的時候說,你如果醒了,讓我把它還給你。”
伊恩在雜亂的置物架中找了找,將一把被布條裹著刀鞘的短刀遞給坎德尼斯:
“找到你的時候,你穿的那個袍子破破爛爛的,活像個要飯的,還一碰就碎,為了方便把你背回來,大寬想著把它丟了然後給你穿他的外套,發現袍子的袖袋裡頭揣著這個。”
坎德尼斯接過短刀,“蹭”地一下把它拔出來,看著眼前泛著寒光的淡青色刀刃,他感到有些迷茫與疑惑:“……青空匕?怎麽變成了這個顏色?”
剛才驅散霧氣後顯露出來的那些少許片段裡,他用來抵著戴維爾、然後又被戴維爾用來自傷的,正是青空匕。而且這是他使用了很久的防身武器,他本就留有些印象——
青空匕是高階獵魔武器,刀身通體青藍,用靈感催動之後能夠對擊中的魔物產生削弱的效果,哪怕不催動,本身也足夠堅硬和鋒利,劈刺都有著比普通武器更大的殺傷力。但因為是防身武器,青空匕的確沒有其他的特點,這把短刀非常樸素,除了青藍色的刀身,刀鞘和刀柄都平平無奇,沒拔出來之前,它與尋常采藥用的割藥刀一般無二。
如果連刀身的顏色都沒有了的話,
將它混在平時用的普通采藥刀裡,連作為主人的坎德尼斯自己,也自認是沒辦法辨別的。 坎德尼斯不通巫法鑄造,但他能看得出來,這刀身上流轉著的青色雖然淺淡,也不是普通的采藥刀所能具有的。更何況按理來說,能被自己放在袖袋裡貼身攜帶的不會是別的采藥刀,隻可能是青空匕。
坎德尼斯在心裡歎了口氣,暗想道:“顏色變得這麽淺,就算能用,還能對魔物有壓製性殺傷力嗎……唉,只能等靈感恢復起來之後,找個機會催動一下試試看了。”
“我阿姐說不能亂碰別人的東西,在你醒之前,我都沒有看過呢。”伊恩將毛茸茸的腦袋湊得近了一點,看到坎德尼斯手裡的短刀,瞬間被驚豔到了,淺綠色的眸子都在發光,“青空匕嗎?好好聽的名字……這刀刃居然真的帶著點青色誒!在哪裡弄到的呀,我也想要一把!”
坎德尼斯偏頭瞥了湊過來的伊恩一眼,看到少年目不轉睛的樣子,不禁輕笑了起來,將短刀收進刀鞘裡:“是叫青空匕,不過我也不記得當初怎麽弄到的,我有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
“記不清楚了?”伊恩不解地撓了撓凌亂的短發,“難道還是在山崩裡受傷了,只不過摔壞的是腦子?”
“……”坎德尼斯有點哽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不知道該不該解釋。
猶豫了一下,他決定不對伊恩解釋失去記憶的原因——在保留下來的基礎本能裡,他隱約記得,巫的身份對於普通人來說不能暴露,更何況這棘手的強大霧氣來歷不明,又不受他的控制,其中定然潛藏著不小的問題,萬一爆發出來,絕非普通人能夠承受。
他不能讓他們摻和到這件沒頭沒尾的事情裡,那會害了他們。畢竟對方一家人好心搭救了自己,幾天了沒有醒也沒丟下他,還妥善地保管著他的東西,這份恩情還是很值得感激的。
至於後續處理,他打算等自己恢復一些之後,告別他們再想辦法尋找線索。這霧氣是個大問題,必須搞清楚它的來歷,就算短期內搞不清,也得盡量多驅散一部分,這種什麽都記不清的感覺實在是非常不好。
坎德尼斯將青空匕“啪”的一下插回刀鞘的時候,伊恩正盯著看得入迷,看到對方把短刀收起來,不禁小小地癟了癟嘴。坎德尼斯注意到了伊恩的小表情,被逗樂了,抬手彈了伊恩一個腦瓜崩兒,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不是說給我找乾糧嗎?我餓了。”
“很痛誒阿坎哥哥!”伊恩委屈地捂住腦門,“哼,我剛才找出來了呀,還沒來得及給你,你就突然摔在了車廂板上,然後又躺在那……呃,我又不敢叫你嘛,才收起來的!”
伊恩硬生生地把“躺在那哭”憋了回去,怕對方以為自己是在嘲諷他——伊恩自己就經常哭,但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不然會特別不好意思,他覺得剛才阿坎哥哥把臉用手擋上應該也是這個意思——阿爹教過他,自己不喜歡的事,也不能對別人做。
“給,我這只有兩塊了,你要是吃不飽也只能先忍忍了,我不愛吃乾糧,帶的乾糧不多。”伊恩將剛才找出來的乾糧遞給坎德尼斯,又翻出另一個水囊一並遞過去,“前天過河的時候剛補過水,水管夠。等阿姐和大寬探路回來就好了,大寬會打獵,每次都帶吃的回來,到時候咱燒雀兒吃!”
“說起來……阿姐和大寬前天中午就出去了呀,這都又要中午了,怎麽兩天了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