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的曼恩郊區,那是一片霧氣彌漫的區域。屹立著一座東方建築風格,極為雄偉的七層高塔。
“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居然有這樣宏偉的建築。”理查德被這震撼的建築震驚到了。
理查德和莫裡斯乘坐馬車來到了塔樓門口,理查德叮囑道:“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在外面等我。我一個小時內就出來。”
“要是您一個小時內沒能出來呢?”
“那你就去喊外援。”
“不會有外援的……”莫裡斯小聲嘀咕道。“理查德大人,你可千萬別在裡面起衝突!”
“啊,你剛才說什麽?”因為聲音太小,理查德沒有聽清楚。
“我說,您最好不要在裡面起衝突。”
“怎麽?你來過這裡?”
“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如果這真是殺手的據點的話,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
“我不會有事的。我知道分寸。”
但是莫裡斯又一次攔住了他:“要不,您喬裝打扮一下再進去?”
“我堂堂正正的進去,為什麽要喬裝打扮?我又沒有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您的身份一旦被認出,恐怕會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莫裡斯?你怎麽了,我就是之前去危險的戰區。你都沒有這樣緊張啊?”
“我……我只是不想大人你出事……”
“謝謝你之前的叮囑。我會記住的。”說著理查德走了進去。
這裡原來是一家飯店,裡面坐滿了各色人種的顧客。
裡面的裝潢,是理查德從來沒有見過的異域風格。
數不清的巨大的楠木金柱,聳立在大廳中,需要四個成年人才能將其抱住。頭頂的天花板上,雕刻著極為精美的盤龍圖案。這裡的氛圍古樸而肅穆。
這裡的男性服務生都身著著燕尾服,女性服務生則身著修身的旗袍。
他們大都很忙,沒有人有空招待剛剛走進來的理查德。
但理查德正需要這種狀態。他需要不被打擾的狀態來尋找線索。
這裡的客人也都用著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他,似乎是察覺出這個人和他們不是一類人。
當然,偶爾也有幾個理查德熟悉的面孔。
有幾個窮凶極惡的家夥,圍坐在了一桌,當年,就是年輕的理查德親手把惡貫滿盈的他們送進了監獄。
現在,他們刑滿釋放。似乎過的還是人模狗樣的。
理查德看見了他們,他們也注意到了理查德。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阿喲?這不是理查德大人嗎?你也會來這種地方嗎?怎麽?你一個人?需要向導嗎?我可以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嘿!理查德大人!當年我們都叫你小小查克!你還記得我嗎?”
“看看我的手吧!當年你把我送進監獄,後來我在獄中和人起了衝突,手被剁掉了。這都是拜你所賜啊!如果不是因為你,我的手還在呢!”其中一人晃了晃自己的鐵鉤手。
“我們還有一筆,或者說好幾筆帳要算呢!”
“給我滾開。我現在沒有找你們的麻煩。你們也不要找我的。”理查德根本不搭理他們,徑直走過了。
其他人還想上去圍攻理查德,被首領製止了:“住手。在這裡動手,不要命了嗎?忘了這家飯店的規矩嗎?”
聽完,其他人規規矩矩地坐下了。
直到現在,理查德還是沒有辨認出來。到底這些顧客是受雇傭的殺手,還是這些服務生是喬裝打扮的殺手?還是說,自己來錯地方了。艾薩克警察局長告訴了自己錯誤的信息。
也許,這也只是一家異域風情的飯店?
當理查德走到第六層時,覺得差不多也該放棄了。
但是,他忽然注意到,六層通往七層的唯一入口,是一個較為狹窄的螺旋樓梯,正被一名高大的保鏢看守著。
當理查德走近時,保鏢禮貌性的伸手攔住了他:“很抱歉,我們的老板在樓上用餐。外人不能打擾。”
理查德並沒有亮明自己的身份,禮貌性地點頭離開了。
但是趁著保鏢背對著他的時候,理查德縱深一躍,從樓梯側面爬了上去。
既沒有暴露身份,也沒有起衝突。理查德記著莫裡斯的提醒。
看看第七層有什麽秘密吧。
來到了七層頂樓,這裡是一片漆黑。似乎並沒有對外開放。
唯有一處圓桌前亮著燭光,一個黃皮膚的中年男子正在熟練地用刀叉切著牛排。
理查德慢慢地走向了他。
男人感知到了理查德走了過來,便站起身來迎接。
理查德本能地察覺到了這裡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壓抑氣氛,出於謹慎把手伸進懷裡要掏出手槍:“我有點話要問你。”
就在此刻,男人桌子上的蠟燭一瞬間熄滅了。
整個七層陷入一片黑暗。
男人突然大聲喊道:“不要熄燈!把燈全打開!”
整個大廳,一瞬間變得燈火通明。
理查德變得一動也不敢動。
因為20多個殺手,已經團團圍在他身旁,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們全都是之前的服務生。
黃種人男子嚇得拿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嚇死我了。我再慢半秒,你就人頭落地了。可不能讓首都的首席治安官死在我的飯店裡啊!”
理查德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陣勢。
“都給我退下去。”得到了命令,殺手們自覺的站成一排,讓開了道路。
“你,認識我?”理查德強裝鎮定問道。
“來,您先請坐。”黃種人非常禮貌地鞠躬行禮邀請理查德就坐。
理查德坐在圓桌前,這次整個大廳燈火通明,他可以看清楚,對面坐的是一名穿著紅色華麗朝服的東方中年男子。
“幸會,理查德先生。在下是這個“尋仙閣”飯店的老板,您叫我邢先生就可以。”對方開始了自我介紹。
服務員為他們端上來一道道美食,讓理查德有些受寵若驚。“您作為一個外國人,能夠說出我們的語言,還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很了不起。不過,既然您認識我,也應該明白,我不是來這裡吃飯的,我有些問題要詢問你。”
“來到這裡,就是我們的客人,理查德先生這樣的大人物來到這裡,令我們蓬蓽生輝。請不要拘謹。”
“邢先生您真是客氣。”
“剛才的事情,請您努力忘記。在這個飯店,是不可以亮槍支的,這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規矩。給您帶來了不便,還請您多多包涵。您有什麽話,等吃完飯再說也不遲,我一直都會在這裡。”
對方說到這個份上,理查德也就放下了過度的戒備,他拿起了餐盤邊上擺放著的從未見過的兩根精細的小木棍端詳起來:“請問這是你們用的餐具嗎?上面還雕有圖案呢……真是讓人驚異的工藝技術。”
“您如果不習慣使用我們的筷子,我可以為您換上刀叉。”說完邢先生示意服務員為理查德換上了西方人慣用的刀叉。
對方的熱情好客,讓理查德有些意外,這和他想象中的殺手組織不太一樣。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在環境惡劣的曼恩郊區,會有這樣一個繁榮的飯店呢?請問你為何在這裡選址?”
“為何在這裡選址?主要是租金便宜吧。”邢先生笑了笑。
“而且這裡足夠隱蔽,對吧?”理查德說道。
邢先生聽到這裡,只是笑笑。“我這個人喜歡低調。”
“我想和您交流一下文化上的問題,可以嗎?”理查德主動問道。
“可以,您請說。”
“你說你叫邢先生,我聽說東西方的名字是有差異的。請問“邢”是你的姓氏還是名字?”
““邢”是我的姓氏,不是名字。我們的姓氏在前,名字在後。和你們西方人正相反。”
“我們西方人介紹自己,喜歡說自己的全名。你不會說自己的全名嗎?”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啊。”邢先生仰望著天花板。“我們向別人介紹自己,也是要說全名的,還要說出自己的字。可是現在,我說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你相信嗎?”
“還會有人忘記自己的名字?”理查德笑著,不置可否。
“在我剛出生下來沒多久,我的父母就先後亡故。我一直是流落街頭的小乞丐。我的小夥伴喜歡稱呼我為小綠豆子。沒有人會叫我的名字。後來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為了不挨餓,淨身入宮,負責伺候宮裡掌權的李公公。在他眼裡,我們不配擁有名字。他按照我們進宮的順序給了我們名字。我是那一批第五個進去的,我就叫小五。後來,我臥薪嘗膽,一步一個腳印,直到成功取代了李公公,成為了一代權宦。在那時,沒有人敢再直呼我的名字,哪怕是皇上。也要恭敬地喊我一聲邢公公。後來,我來到了這個國家,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關心我是誰。我的名字沒有再被呼喚過。所以……我忘記了我的名字……真的。”
“我想請問,你為何從一個權傾天下的宦官來到了這裡?這個陌生的國度?”理查德注意到邢先生故意跳過了一段細節。
“我的國家發生了一些事情。”很顯然邢先生不願意提起。
“你沒想過回去嗎?人應該都是懷念故鄉的。”
“我的國家已經亡於西面來的少數民族之手,回不去了。”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
“沒關系,都過去了。我在這裡得知國家亡國的消息的時候,我都忘了我為此痛心疾首了多久……可我也知道,我什麽都改變不了了,到後來也就釋然了。”
就在這時,一名花臂紋身的壯漢領著五個手下,氣勢洶洶走到邢先生的餐桌前,用手中沾滿鮮血的開山刀指著邢先生說道:“老不死的東西,你今天死定了!”
一霎那,所有的服務員迅速脫下了服務員的衣裝,露出了裡面的夜行衣和鎖子甲。像鳥類豐滿的雙翼一樣把邢先生圍住保護起來。並亮出了他們手中的兵器:短刀,鉤子,鐵叉……
自己並沒有來錯地方,理查德這次可以確定了。
“科斯塔斯,你這是幹什麽?你不去執行我派給你的任務,卻來這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撒野?”邢先生很淡定。
“有本事出來,不要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著!”花臂男激將道。
邢先生輕輕揮了一下手,保護他的手下慢慢散開。“他們只是盡自己的職責,要知道,我一個人料理你足夠了。”
“既然這樣,那就像男人一樣和我單挑啊!”突然花臂男似乎想起了什麽,故意使勁拍著腦門大聲說:“哦哦,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忘了,你沒法和我公平決鬥,因為你不是男人,你是一個閹人,一個從東方來的閹人!哈哈哈哈!”
自己的老板被羞辱,手下們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想要上前殺掉他,邢先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大家不要衝動。
“親愛的科斯塔斯啊,你沒有看見我在招待尊貴的客人嗎?有什麽事,請等我招待完客人再說吧?”
“老東西!少給我耍花招,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說著科斯塔斯回頭對五個手下喊道:“大家!不要害怕!不要退縮,如果現在退縮,我們就輸了!”
可是那五個人並沒有必死的決心,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敢動手。
邢先生看出來了他們並非鐵板一塊,就開始了瓦解他們的演說:“你很聰明嘛。科斯塔斯,專門挑我的王牌“獨狼”克裡夫不在的時候對我發難,現在是殺我最好的時機,但看來你的動員工作做得不是很到位啊。”
“少羅嗦!我們已經在神明面前發過誓,要同生共死,除暴安良!你作為這個殺手組織的副首領,誰不知道你是踩著那些死掉的弟兄們上位的?你口口聲聲說一切為了弟兄們,可哪個弟兄有好下場了?每個人都為了這個組織貢獻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可那些死掉的弟兄,那些因為任務而致殘的弟兄,你就像垃圾一樣把他們用完即扔!其他人敢怒不敢言,但是我敢說!你每天用那套忠誠的理論來給我們洗腦,但這已經不靈了!”
“科斯塔斯啊。當年要不是我在街頭收留了淪落大街的你,你早就不知道餓死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裡了。我給了你吃的,給了你住所,給了你工作。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而且你說你們在神明面前發誓要殺我,你們也曾經在神明面前發誓誓死效忠我。難道你們的信仰就這樣一文不值?”邢先生悠閑的把玩著手中的筷子。
科斯塔斯帶來的五人組更加動搖了,邢先生看準時機,給了他們下台階的機會:“我向你們保證,隻處理科斯塔斯一個人,其他人既往不咎。”
一聽到這裡,那五個人全轉身逃跑了。
“給我回來!”科斯塔斯見自己已徹底失去援助,氣急敗壞地孤注一擲向邢先生刺過來:“這都是你的錯!”
一旁坐著的理查德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刀已刺向邢先生胸口。
一刹那,邢先生只是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刀身,科斯塔斯卻發現無論刺還是拔,他都無法讓那刀再動半分。
下一秒,邢先生用右手食指猛戳了科斯塔斯的腋下,他便一動不動了。
理查德看得很是吃驚:“他這是怎麽了?”
“這個叫點穴手。他現在動彈不得,只有我能解除他的狀態。”
“想不到您也是身懷絕技啊。”
“我從一個街頭乞丐,一步步成為了權傾天下的宦官。以殘破之軀體,支配了朝政十幾年。靠的就是一身絕學和鋼鐵般的意志。無論是上級的傾軋還是同僚的陷害,我都能站穩腳跟,直到登頂權力之巔,成為了皇帝最寵信的宦官。之後五位皇子奪嫡,我又一次站對了隊伍,押對了寶。但是等到新皇登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告老還鄉,在他眼裡,久經宦海的我是一個過大的威脅。我十幾年來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差池,可即便這樣,我還是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我當時已經五十歲了,就這樣認命了嗎?不!我絕不會認命,我的國家已沒有我的容身之地。那我就到海外去開辟新的天地!”原來這就是邢先生不願意提及的過往。
“您的資歷真夠豐富的。不遠萬裡來到這裡探險。這足夠寫一本小說了。”理查德不失時機地說起客套話。
“在我被新皇廢掉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別人許諾的都是靠不住的,唯有真正掌握在手裡的才是真理。在這個國家,我和首領一起創立了這個“暗夜渡鴉”殺手組織,在這個組織我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而可以乾自己想乾的事。”
“請問你們創辦這個殺手組織的目的是什麽?”
“為了實現人生價值。”
理查德噗呲一聲冷笑了出來:“你們成立這個殘酷的殺手組織,是為了實現人生價值?荒唐!你們的道德觀呢?”
“理查德先生,你不會明白的,有人滅了一個國家,殺死了千萬人,成就了帝王霸業,是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有人花了一天時間,織出一件精美的毛衣,也是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而我們成立了殺手組織,是為了滿足某些人的需求,也解決了大量像克裡夫、科斯塔斯這樣的人的生計問題。這難道不是實現了人生價值嗎?”
“好吧……你說的也有理。你剛才說,你並不是“暗夜渡鴉”的首領?”
“我們這個殺手組織在全世界各國都有分支,而我是這個分支的副首領。首領嘛,他年紀大了,也不管事,現在這裡基本就是我說了算。”
理查德驚出了冷汗,這幫人的勢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他們竟然是一個跨國的國際恐怖組織。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向邢先生鞠躬行禮:“邢先生,我們把他帶來了。”
只見一個兩米高的黃種人壯漢,邁著跋扈的步伐走了進來:“叔叔!我來找你了!”
他張開雙臂想要擁抱邢先生,邢先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坐在原地。但還是露出了慈祥和藹的笑容:“阿力,我的好侄子!”
還沒等邢先生進一步發話,阿力自己搬了個椅子,坐在了理查德和邢先生之間,全然不顧站在原地的科斯塔斯,用手拿起桌子上的食物大快朵頤起來。
“喂喂。阿力,這是給客人準備的食物。”邢先生有些面露不快。
“我餓壞了。”阿力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說道。
過了半天,糟蹋完桌子,酒足飯飽的阿力才轉身面向邢先生:“叔叔,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不是我沒禮貌呀,我餓壞了。”
邢先生沒有和他再計較:“沒事。話說,你來這個國家多久了?”
“三年了。”
“在哪裡工作的?”
“我塊頭大,在一家叫“鍋蓋頭幫”的組織裡當打手。”
“鍋蓋頭幫……這可是有了名的黑道組織呢……”邢先生摸著下巴回憶道。
“有天我趁著組織老大不在家,把大嫂給睡了。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嘛。每天都有1000個人在追殺我,每天東躲西藏讓我也很難受啊。我睡她本來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憑什麽隻追殺我一個人?”
“原來如此,你到這個國家三年了,都沒有來看過我一次。現如今闖禍了,才想起投奔叔叔嗎?”
“嘿嘿,嘿嘿。”阿力摸著後腦杓不好意思地憨笑著。
“這個惡心的好色鬼……”理查德心裡極為唾棄這種人渣。
“我的好侄兒啊,你怎麽敢這麽膽大妄為?睡了大嫂可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你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阿力沒有接話,反而提出了新的要求:“叔叔,我聽說你在這殺手組織裡可威風呢。有你出面幫我協調,我就不用再怕這個該死的狗屁黑幫了。”
邢先生沒有答話,只是輕輕喝了口茶水。
“我還聽說,你們這個組織可強大了,連這個國家的國王都不敢輕易動你們——”
這次沒等話說完,邢先生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奪下了科斯塔斯手中的開山刀,然後把他的左手按在桌上,猛地劈下去。
優雅地把刀在桌子上劃了一道直線。
全程用時不到一秒。
科斯塔斯除了大拇指的四根手指,被整齊的切了下來。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
科斯塔斯因為被點穴仍舊動彈不得,但他的臉已經在抽搐了。
“年輕人不要亂講話。要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邢先生用桌布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冷靜到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在用這種恐怖的方式警告侄子閉嘴。
現場頓時被邢先生的氣勢震懾到鴉雀無聲,連阿力也慫了:“我,我明白了,我不說話了。”
“我把話說在前面,這些精美的飯菜是我招待理查德先生的,而你糟蹋了這一切。就不跟你計較了。我和你父親沒有血緣關系,我倆是結拜兄弟。當年我淪落街頭的時候,是你賣燒餅的父親給了我一口飽飯吃,我成為權宦飛黃騰達後,從來也沒有忘記過他給的恩惠。該報答的我都報答了。我讓他享盡了人間富貴。後來他逛窯子,吸食鴉片,盡情地糟蹋自己的身體。這都是我在承擔開銷!直到他縱欲過度死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所以,我不欠你們任何東西,明白嗎?”
“明白!明白!”阿力不停地點頭哈腰。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站起來!我從來都沒有讓你坐下。”
“知道了!我這就起了!”阿力趕緊規規矩矩地站到了一邊。
“你來投奔我,想必也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在這裡沒有什麽叔侄關系,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留下,向我證明你的能耐吧。”說著他把開山刀拋給了阿力,阿力一把接住。然後邢先生點了一下科斯塔斯的腋下,解開了他的靜止狀態。
“啊啊啊!媽的,我要殺了你們!”暴怒的科斯塔斯強忍著失去手指的痛苦,撲向阿力,想要奪回自己的刀。
阿力只是輕描淡寫地向上一揮,將科斯塔斯的右手也砍了下來。
科斯塔斯眼看自己徹底成了廢人,血如泉湧的他捂著傷口踉蹌地後退:“邢先生,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反抗你了……”
“哦,我親愛的科斯塔斯,沒有跪地磕頭的求饒怎麽能算是求饒呢?”邢先生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這才是組織老大的霸王本色。
聽罷科斯塔斯立刻跪地磕頭,把地砸的咣咣響:“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留我一條命吧!”
“阿力,你來幫他。”邢先生用眼神指示阿力。
阿力按住科斯塔斯的後腦杓,把他的頭往地上砸。
第一下,科斯塔斯血流滿面。
第二下,他已經不省人事。
第三下,臉部血肉模糊。
……
第四十一下,第四十二下……
科斯塔斯早已斷氣,但阿力似乎很享受這種折磨。
這個暴力狂在乾掉了科斯塔斯後,身上已沾滿了受害者的鮮血。而邢先生對此很滿意,示意手下把他領走:“我們除掉了一名叛徒,迎來了一名得力的新成員!好事成雙!歡迎!把他帶下去換件新的衣服。”說著其他手下鼓起掌來。
隨後邢先生轉身面向理查德:“抱歉因為這個愚蠢的年輕人冷落了你,理查德先生。”
旁邊的人正在有說有笑地清理屍體和地上的血跡,如此殘酷的景象讓見慣了大場面的理查德都有些膽戰心驚。“哦,沒事的。我還好。”
“可是你剛才走神了。”
“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殘酷。”
“你也看見了,是科斯塔斯先動的手。我這是正當防衛,沒有錯吧?”
理查德深知在別人的地盤,自己做不了主,於是便順坡下驢:“沒錯。正當防衛。”
“首席治安官發話了。那我就放心了。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得按照人家的規矩來嘛。”說著他把理查德沾染了鮮血的茶杯撤換掉,親自為理查德又倒了一杯茶。
理查德喝了一口茶:“感謝你的招待,但是你也應該明白,我不是來吃飯的。而是有事情想要請教你。剛才這個科斯塔斯浪費了大家太多時間,所以我想直接開門見山說了。”
“我洗耳恭聽。”
“你也聽說了國家的皇太子塞巴斯蒂安遇刺的事情吧?有人告訴我你們可能和這起刺殺有關。”
“哦?是誰說的?”
“和我們交戰的敵國將領:李維安。他告訴我,他有個弟弟,叫克裡夫,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坎特。是你手下的人。他曾經接到委托,去刺殺塞巴斯蒂安。但是突然對方又取消了委托。對不對?”
“你說的沒錯。確實有這麽回事。”
“你們膽子可真大!帝國的皇太子你們也敢刺殺!不怕被國家軍隊討伐嗎?”理查德感覺這幫人是真正的瘋子。
“只要錢給夠,天王老子我們也敢殺。不過啦,我們的酬金可不低呢,能請的起我們的都不是一般人。我們殺的目標也都不是一般人。我們隻負責殺人,處理後續是那些政客的事情。我們這樣合作很多年了!簡單來說,那些皇族們負責維持光鮮亮麗的形象和外表,而我們,就好像生存在地下世界,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專門替他們做可能會玷汙他們雙手的事情!話說,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取消委托的人,畢竟這一大筆錢是不給退的。你說這奇不奇怪?”
“委托你們刺殺塞巴斯蒂安的人,到底是誰?!”理查德問到了這個最核心的問題。
“我們會絕對保障雇主的身份不被公開。這是最起碼的職業道德。”
“你是說我白跑一趟了對嗎?”憤怒的理查德開始威脅邢先生。
“我保護客戶的隱私沒有錯。而且,皇太子塞巴斯蒂安根本不是我們殺的,而是那個叫什麽安托萬的酒吧侍者吧?你何必來找我們呢?”
“我不會放棄追蹤任何一個線索!”
“那恐怕你要失望而歸了。要不,你直接去問克裡夫本人?說不定他會告訴你。我的其他手下是無權知道雇主的信息的,但是克裡夫有這個特權。”
“我去哪裡能夠找到他?”
“你不用去找他,他會來找你的。我知道,你殺了他那個哥哥李維安,對吧?”
“你是說,他要給他哥哥報仇是嗎?”
“你可以這樣說。或者說,你已經是他的獵物了。而被他盯上的獵物,沒有幸免的。”
“他想要殺我,這不符合你們的規矩吧?你們不是只有委托的契約才可以殺人嗎?”
“你說的沒錯,我們有很嚴格的紀律要求。但在這裡,克裡夫是個例外,他是王牌,有這樣的特權,他可以做任何能讓他高興的事情,比如隨機殺人。有時候連我也控制不了他,他要是不高興了,他可以把這個飯店的屋頂都掀翻了!誰都拿他沒辦法。他會讓你體會到什麽是絕望的感覺。”
“我受夠你的威脅言語了。”談話不歡而散,理查德起身離開了。
“理查德先生。”邢先生叫住了理查德。“你相信你的國家嗎?”
“我願意為自己的國家做任何事。甚至為他去死。為何這麽問?”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敢去刺殺皇太子塞巴斯蒂安,而不害怕遭到軍隊討伐,是因為我知道你的國家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他也有他的軟肋。”
“大膽!你敢汙蔑我的祖國!”
“在我的國家,如果要是形容一個君主荒淫無道,就會說他殘暴如紂桀。可是!”說著邢先生在屋內背著手踱起步來:“紂桀距離我們已經過去幾千年,又有誰親眼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了?什麽酒池肉林,大興土木。還不是那些後世禦用的史官告訴我們的?史書讓他們的惡名代代相傳。即便是君王,賢明和暴虐也由不得他們自己!”
“你想表達什麽?”理查德不懂他的意思。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邪惡的也沒準是正義的,正義的也可能是邪惡的。你的腦子裡已經被灌輸了某種固定的思考方式,這樣你是很難查出塞巴斯蒂安一案的真凶的。你會離真相越來越遠。你覺得你們的皇子塞巴斯蒂安是個好人,你覺得你們的皇帝是個好人,你覺得你的國家應該是建立在道義和仁慈之上,但所有的事實或許沒那麽簡單。這就是我給你的建議。”
“你憑什麽這麽說!”
“告訴你個秘密吧。幾年前,你們皇室的某位成員,為了保密我就不說他的名字了。他雇傭我們去執行一個暗殺任務。還讓我們把目標所攜帶的一個箱子毀掉。我留了個心眼,讓手下把那個箱子帶了回來,裡面是一份密約。說實話,如果我現在公開那份密約,這個國家馬上就血流成河,所有愛國者一直以來的信仰都會在一瞬間崩塌!你信不信?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麽嗎?你當然聽不懂,你這樣低層次的貴族還接觸不到國家上層的肮髒機密!但是你一定會有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到那時,你就明白我在說什麽了。”
(關於密約的相關內容,請回看第十一章《戰爭背後的真相》)
“我完全聽不懂!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理查德覺得邢先生簡直不可理喻。
“可能是因為,我最喜歡摧毀別人的信仰。我喜歡看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
理查德再也忍受不了:“你拒絕告訴我雇主的名字,我忍了。你還汙蔑我的國家,決饒不了你!”他掏出手槍對準了邢先生的太陽穴。
邢先生淡定地喝了口茶水,頭慢慢轉了過來,用一種陰冷的眼神看著理查德:“在我的地盤用槍指著我,不是個明智的做法。我只是給你偵破案件提供幫助和參考而已,至於發這麽大脾氣嗎?剛才的科斯塔斯的血還沒有乾呢?你忘了嗎?”
霎時間,一道寒光閃過,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東瀛女忍者將短刀收入刀鞘。
下一秒,理查德按在扳機上的食指第一節被切了下來。痛感傳遍了他的全身。
“這是我最寵信的手下,我從一艘奴隸船上買下來的來自東瀛的女子:若鈴。是我一手把她培養成最頂級的刺客,她的能力僅次於克裡夫。”邢先生在介紹著下手的這名女子。
理查德痛苦的嚎叫著,捂著受傷的手跪在地上。
邢先生用自己的手帕將地上的斷指包了起來,然後恭敬的遞給理查德手上:“來。你的手指,保管好了。”
理查德強忍疼痛收下了手指:“呼哧!呼哧!邢先生,你會付出代價的。”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邢先生咧嘴笑著,他絲毫不畏懼威脅。
就在這時,自己的助手莫裡斯居然闖了進來,但沒進來幾步就被人按在了地上。“放開我!你們把我的長官怎麽了?”
“莫裡斯!誰讓你進來的!”理查德既驚訝又痛心。“不是讓你在外面等著嗎?為什麽要把自己卷進來!”
“您進去這麽半天都沒有出來,我出於擔心才進來的!”莫裡斯掙扎著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我沒有在限定時間出來,就去喊援助!你為什麽不聽!!!”
“哇額,今晚上我這裡真是熱鬧,客人一個接一個。”邢先生鼓起了掌。
“叫莫裡斯的小兄弟,你放心吧,我和你的長官理查德先生的交流已經結束了,現在就是要放他走的。”
“把莫裡斯也放了!”理查德用命令的口吻喊道。
“那可不行,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膽敢闖進來我的地盤,他以為這裡是菜市場嗎?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你先走吧,理查德大人,我不會有事的。”莫裡斯不顧自己的安危。
“不行!要走就兩個人一起走!”理查德的行事準則不能接受丟下同伴。
“您還有使命呢。忘了嗎?塞巴斯蒂安遇刺的真相還等待您去查明,您如果和我被關在這裡,就什麽也做不了了。”
“可是……這……”
“別再猶豫了!時間寶貴!在他們改主意之前!理查德大人!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理查德長歎一口氣:“好吧,但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等著我!你要撐住!”
待到理查德走後,莫裡斯被邢先生的手下放開,他徑直走到邢先生面前,單膝跪下:“好久沒見了,義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