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呢，還在練氣。”周遊對剛才那一箭很是得意，“我若築基，對付此類野獸，何需箭矢助力，徒手亦能搏殺之！”

　　“你這練氣境的弓箭，單論衝擊力的話怕是要比我的短矛還大。”張聞不禁有些咂舌，“要是真給你築基了，我恐怕連你的身都進不了。”

　　“張兄說笑了。”周遊嘴上很謙虛，可心裡的小辮子都快翹在天上去了。

　　“得了吧你，少給老子裝蒜。”張聞看著周遊滿臉傲嬌的表情，頗為無語，拔出腰間的短刀，向著不遠處的野豬屍身走去。

　　他倆這次是單騎出獵，屬於個人行動。這頭野豬渾身上下起碼得有個五六百斤重，就算累死他們兩個也決計抗不回去。還不如就地肢解了它，拿些值錢貨物走人。

　　“駕！”

　　兩人迅速離去，濃鬱的血腥味會引來大量的野獸，單騎出行，還是謹慎為上。

　　“周遊，你有沒有想過，去外面闖闖?”回去的路上，張聞突然問道。

　　“外面?”周遊愣了一下，“紫山之外?”

　　“楚地之外！”張聞一手緊握著韁繩，另一隻手則揮舞著馬鞭，向周遊描繪著他所知的天下大勢。

　　“我們所在的楚國雖是遼闊，但於整個天下而言，亦不過是十之二三。又因楚地荒蕪，多毒蟲猛獸之屬，被視為蠻夷之地。楚人敬鬼神，修行的法子多是旁門左道，有各種各樣的弊端，難登大雅之堂。”

　　“你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靈脈紊亂，故築基難成。若無外力助你洗脈伐髓，靈脈問題遲早會成為你最大的桎梏！”

　　“以我們的能力，我們不該困死在這方小天地裡！周遊！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同伴，能夠與我一起穿過楚地的大荒，前往吳越之地，再渡過大江，前往富庶的中原！在那裡，我們才能真正踏上修行的坦途！”

　　“到時候，別說築基、金丹了，元嬰、分神，甚至化靈，我們都有可能！”張聞越說越激動，眼裡像是有兩團璀璨的火炬，正在熊熊燃燒著。

　　周遊被說動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不顧一切的去追尋他洗脈伐髓的契機，可是，他不行。

　　周遊苦笑兩聲，“張兄，非我不願，而是不能。”

　　“你知道的，我家那老頭子眼疾已久，如果沒有我在身旁，恐其無以終余年啊。就算我要遠行，那也得等老頭子眼疾康復以後。”

　　“周遊！你阿爺的眼都瞎了近十年了，大夫巫醫都沒少請，各種珍貴藥材更是不計其數。但結果你也看到了，不過是空耗錢財罷了。以你的能力，這些年早該攢下家財數貫了。可你呢?不過是勉強度日罷了。如果不是你小子命夠大，正常獵戶按你這個頻率進山打獵，墳頭草都得有幾尺高了！”張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張兄，我是老頭子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周遊搖搖頭，“沒有當年的老頭子，就沒有今天的周遊。只要我周遊還活著一天，就一天不會放棄老頭子。”

　　“你，唉……”張聞不知是為周遊的唉聲，還是為自己而歎氣。

　　“周遊，出此下策，實非吾願也。”張聞心中暗歎，一絲愧意從他的眼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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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嗨嗨嗨——”村口，五大三粗、癡癡傻傻的守村人看到張聞和周遊的滿載而歸，指著他倆傻笑著。

　　“大傻春，笑啥呢?”被一個傻子這樣笑話，周遊少年心性終究是有些惱火，沒好氣地問道。

　　“嘿嘿，周、周遊，你家著、著啦，老瞎子變老灶灰嘍，嘿嘿嘿！”大傻春嘴裡流著哈喇子，哈哈大笑著。

　　“混帳東西！你在說什麽胡話！”周遊面色陰沉，張聞勃然大怒，一馬鞭甩到了大傻春身前。

　　“我、我沒說胡話！他家就、就是著了，村裡人都看見了。”大傻春委屈的靠在旁邊的老樹樁上縮成一團，嘟囔著解釋道。

　　“你還說你沒說胡話！”周遊怒喝道，“再敢咒我家老頭，別怪我給你點顏色瞧瞧！”

　　張聞卻拉住了周遊:“周遊，大傻春沒這繼續說胡話的膽量，村子裡確實有股子燒焦味，還是先回去看看你阿爺吧！”

　　周遊有些不忿，但還是立即調轉馬頭，朝家門奔去，張聞緊隨其後。可離家越近，周遊的心就越冷。

　　那股子燒焦味越來越重了，村裡人越圍越多，都在朝著他指指點點。

　　“老頭子！”

　　周遊越跑越慌，平日裡愛護至極的馬兒也被他下意識的甩了好幾鞭。可他還是來遲了。

　　家裡只剩下了一片廢墟。

　　“老頭子！老頭子！”周遊翻身下馬，朝廢墟衝去，大聲呐喊著，“阿爺！阿爺你在哪！”

　　“小周，”老邁的村長有些不忍，想要拉住在廢墟裡不斷翻找的周遊，“我已經找人翻了好久了，好幾家都被大火燒了，還活著的人，都已經帶出來了。”

　　“你阿爺他，唉……”

　　“村長別開玩笑了，我家老頭精著呢，怎麽可能會找不到呢?”周遊強顏歡笑著，手上的動作始終沒有停下，村長還想再勸，卻被身後張聞攔了下來。

　　張聞搖搖頭，給村長示意了一個眼神，村長竟是訥訥不敢言，緩緩退走了。張聞則是快步向前，一臉悲痛的與周遊共同在廢墟裡翻了起來。

　　兩人一直忙活到了半夜，整片廢墟都被翻找了一遍。火把在漆黑的夜裡愈發明亮，周遊的心裡卻愈發黑暗。

　　終於，周遊一屁股坐在了廢墟上，碩大的淚滴不斷從眼眶裡滑落，砸在了烏黑的焦土上。

　　不遠處，呆頭呆腦的大傻春鬼鬼祟祟地盯著他倆，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麽。

　　“喂，傻春，做什麽呢！”老村長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一隻手拍在了大傻春的肩上。

　　大傻春一個哆嗦，不經意間卻瞟見了村長令一隻手裡森冷的寒光。

　　“廢、廢話，當然是看、看那兩個傻子找、找那個燒成灶灰的老瞎子呢！”大傻春憨傻的笑著。

　　老村長和藹地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傻春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有些話啊，他得分個好話壞話，咱能不說就不說，懂了沒?”

　　大傻春搖搖頭，嘟著嘴，“沒、沒懂。”

　　老村長樂呵呵地松開了大傻春，朝他擺擺手，“沒懂好，沒懂好啊。行了，沒事，不怪你，天黑了，回土地廟睡去吧。”

　　“哦。”大傻春蹦蹦跳跳地走了，老村長也收起來臉上的笑容。

　　大傻春沒懂最好。懂了，也就留這個傻子不得了。

　　“看來是我多心了啊。”老村長眯眯眼，一柄尖銳的匕首被他塞回了袖子裡。

　　在披麻戴孝一個月後，周遊在張聞的勸說下，終於決定離開楚地。楚地沒有守孝三年的傳統，一月已是當地的極限。他在此地唯一的牽掛已了，也是時候出去闖闖了。

　　正如張聞所言，他不想一輩子被局限在這兒。

　　張聞、周遊，以及老村長剛剛及冠的小兒子章鳴三人決定結伴而行。臨行那日，還算樸實的村民紛紛前來送行，連守村人大傻春也來了。

　　大傻春捧著五個黑乎乎的饅頭，不由分說滿臉心疼的就給三人一人塞了一個，剩下的兩個趕緊放進了自己的嘴裡，搖頭晃腦的跑開了。

　　村民們不禁哈哈大笑，三人也被這歡笑的氣氛感染，看著手裡黑乎乎的饅頭，相互對視後開懷大笑。

　　“此去，山高水長。章鳴，張聞，周遊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一定要平安回來啊。在外面混的不好沒事，平安就好，累了就回家來，村子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老村長贈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