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金光穿破浮雲,徑直灑落大地,普照著世間眾生。
馬維城一身白袍,鼓鼓蕩蕩,迎著日光,朝著官兵的工事走去。暖暖旭日,並不灼人。這位馬主事渾身好似抹上了一層金漆,耀眼極了。
長袍大袖,衣袂飄飄,足下踏著四方步,穩穩當當,瀟灑出塵。但此人又生得圓頭大耳,一步一笑,和諧喜樂,如同廟宇中的彌勒,令人心生好感。
見有如此人物到來,上至遊擊、守備,下至普通軍卒,皆是將目光投了過來。馬維城不慌不忙,整了整衣冠,緩緩開口道:
“在下白衣聖教馬維城,副香主馬大元便是家兄。今奉香主司禦寇之命,誠邀各位有識之士入我聖教,共享榮華。”
“昭昭天日,世間萬物,皆是聖王所化。聖王養育了我等眾生,眾生自當供奉、信仰聖王。諸位,我教不禁享樂,凡入我聖教者,教主都會代聖王賜下獎賞!.....”
馬維城滔滔不絕,闡述著白衣教的教義,又夾雜著利誘,想要一舉說降眾人。奈何白衣教早已是臭名遠揚,裹挾他人入教,侵吞教民資產,淫......
累累罪行,罄竹難書!
見馬維城來此勸降,關遊擊便知時機已然到來。
立即下令牛守備,領著本部七百人馬,遁入山林,繞路前往郡城求援。自己則走出工事,與馬維城坐而論道。
“你這廝,道門不似道門,比丘不似比丘的,還有一股西域教派的腔調,真是個不倫不類的玩意!”
“馬某走南闖北,早些年考過科舉,奈何落了榜。後拜入全真,學了三年,終是不得長生之法。而後得‘至善禪師’點化,入了釋門,苦修五年,仍是未能證得超脫。”
說著,說著,馬維城猛然站起身,對著東方的旭日,喃喃自語,陷入了魔怔。
“聖王是天地之間唯一的神靈,化身光明,演化黑暗。世間的一切,都是聖王的化身。這天日是聖王,這仙神是聖王,佛陀菩薩也是聖王。這天底下,你我這樣的芸芸眾生,皆是聖王的孩子。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乃是邪魔的化身,會給世間帶來災禍。唯有推翻他們,讓我們的兄長,我們的教主,當上皇帝,才能鎮壓天底下所有的邪魔,消除所有的災禍,才能......”
馬維城此時已近乎癲狂,話越說越密,絮絮叨叨,沒完沒了,關遊擊聽得很是不耐,想要一腳將其踹翻。
見其話語之中,多有自相矛盾之處,關遊擊立即出聲反駁。
“這話說得錯漏百出,全天下芸芸眾生都是聖王所化,你是聖王的化身,你的大哥也是,甚至你的父親也是,那豈不是無父無子,沒了綱常倫理嗎?”
“阿彌陀佛,施主怎麽可以妄議聖王?貧道可咽不下這口氣,賊子受死!”
馬維城早已陷入癲狂,變得語無倫次,臉上笑容盡失,化作怒目金剛,揮拳只打關遊擊面門。關遊擊舉劍還擊,直刺馬維城的心口。
那白衣教的馬主事卻絲毫不避讓,任由利劍刺來。“鏗”的一聲,如同扎在堅石之上,火花四濺。
“好寶貝,竟然可以刀槍不入,你死後,它當歸我!”
沒想到,竟然可以遇到如此寶甲。關遊擊越看越是喜歡,欲要將其佔為己有。隨即,舉劍上移,直取馬維城咽喉。
馬維城卻不閃避,張口一咬,將這柄百煉寶劍生生咬斷。將斷劍拿在手中,
“哢嚓,哢擦”,幾聲脆響,一截半尺長的斷劍便被送入腹中。 從未見過有如此奇人,竟可以將精鐵嚼碎。關遊擊面色慘白,驚愕得不能言語,手腳都忘了動作,被馬維城一連砸中四五拳,口吐鮮血,立即癱軟在地。
馬維城一鼓作氣,當即便要結果了關遊擊。程守備見狀不好,出聲喊道:
“武承宗,速速放箭,救援關遊擊!”
隨即,三道利箭破空而來,一箭直取馬維城胸口,一箭射其咽喉,最後一箭直往右眼奔去,甚是凶險。
馬維城大袖一鼓,便將其中兩支利箭拂至地上。只是,最後一支箭矢卻穿破了他的衣袖,直直射向他的面門。
無可奈何之下,隻得後撤數步,堪堪避開。
這一退讓,便給了程守備可乘之機。只見他足尖輕點數下,就已到了關遊擊身前,雙臂一用勁,將其扛在肩頭,退入工事之中。
“咚、咚、咚~”
鼓聲如雷,一眾精銳教兵結陣殺來,聲勢浩蕩,更勝之前。
“放箭!”
武承宗立於工事之後,組織弓箭手抵禦來敵。二千弓箭手,輪替攢射,將白衣教兵的攻勢稍稍延緩。
目睹了關遊擊被打得不省人事,眾官兵士氣甚是低落。白衣教一連數個衝鋒, 險些將工事給奪了去。
武承宗為了鼓舞士氣,張弓搭箭,連連射殺精銳教兵中的頭頭腦腦,嚇得賊寇隊正皆不敢舉兵向前。
“萬勝!萬勝!”
見到自家守備所射箭矢連連建功,武承宗身側的親衛們齊聲高呼,生怕其余士卒不能聽清。眾士卒見武守備射殺了賊寇隊正十余名,精神大振,奮勇退敵,一連挫敗了白衣教五次衝鋒。
前鋒進攻再次受阻,後方陣營內,一眾主事面色變得愈加慘白,生怕被司香主遷怒。司香主自打上次身受重傷,不能人道之後,性情變得喜怒無常。
“報~”
一小兵匆匆跑來,單膝跪地,大聲喊道:“發現一夥官兵遁逃入了山林,約有七八百人,似乎要去郡城求援,是否進行追擊。”
“疥癬之疾,沒有必要去重視,就由他們去吧!”
司香主有些意興闌珊,還以為是多大的魚兒,不過才區區七八百人。吃了一顆葡萄後,他忽然改了主意,立即問道:
“此地去招搖郡城必經何處?”
“臥牛崗!”
“來啊!告知馬大元,領一千‘聖妃親衛’前去攔截。若是錯漏一人,數罪並罰;若是能勸其皈依我教,可將功折罪!”
“諾!”
那白衣小兵,應聲領命,大步離去。
辰時將盡,天際浮雲隨風洶湧而來,又漸漸遠去。日頭漸高,熱浪灼人,隱約間,似有水汽升騰。
“噠噠噠....”
千騎策馬齊出,蹄聲響徹天地,直往臥牛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