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過半,天色欲明,遠山浮金,微微泛發光亮。
“啾~啾啾~”
這天才破曉,便隱隱有山雀鳴叫。沒多久,鳥鳴愈加頻繁,開始呼朋喚友。嘰嘰喳喳個沒完,很是聒噪,令人難以入眠。
“去你娘的,該死的扁毛畜生!”
迷迷糊糊醒來,困意未消,本想再美美地睡上一覺,可翻來覆去,總是難以入眠。程守備撓了撓肚子,猛然坐起。
心頭火起,不可遏止,拾起地上的一塊碎石,不管有準頭,還是無準頭了,徑直丟了過去。
“啪”的一聲,惹起了一陣驚鳴。隨即,便聽得“噗噗”幾聲傳來,一眾山雀越過樹梢,遁逃至了遠處。
總算是清靜下來了。
程守備打了個哈氣,剛想安心躺下。“咚~咚~咚~”,軍鼓之聲不斷。緊接著,銅鉦又被敲響,甚是緊急。
“快醒醒!敵襲,有敵襲!”
負責巡夜的田牧耕很是急切,一手持著自家把總給的鐵鞭,一手拿著不知從何處拾來的鐵釜。一路敲敲打打,直往關遊擊所在奔去。
“敵人來了,快起來!”
“快拿兵器,隨我一同禦敵!”
......
起先是一陣慌亂,隨後,軍中各把總、隊正紛紛反應了過來。秩序漸漸恢復,眾士卒各自歸攏,形成了隊列。
“列陣!各隊隊正速速集結本部人馬,與我一同前往,抗擊來敵!”
程守備一人無法穿甲,索性將穿不上的甲胄,拋在了地上。挎著刀,提著長槊,也不管是否是自己所屬的兵卒,統統都聚攏到了身後,直往外圍奔去。
牛守備早已趕到,將馬匹放倒,累在一塊,形成了齊胸高的工事。眾士卒躲在工事之後列陣,與來敵對峙。
來襲的賊寇距此已不足二百步,放眼望去,盡是身穿白衣,有男有女。
“白衣教?他娘的,這群攪屎棍怎麽會在招搖郡裡頭出沒?老牛,咱們沒人招惹過他們吧!”
聽到背後有話語聲響起,牛守備急忙轉身。見是程守備率隊前來,眉頭微微松弛,而後又緊皺了起來。
“老程,你輕功好,快到樹上望望,這他娘的,破萬了吧!”
“行吧!老牛,速速將所有箭矢收集起來,統一安排!看這情形,若是真的短兵相接,咱們可是討不著好啊。”
收了收肚腩,程守備身子一矮,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了樹梢之上。此時,天色漸亮,視野變得清晰開闊。
向外遠眺,不自覺間,已被嚇出了一頭冷汗。
只見,除身後的林子外,其余三面皆已被白衣教佔據。唯一的出路,便是遁入山林,換取幾日苟活,等待城內救援。
那數萬教徒身穿白衣,遍及了整個曠野。青壯在前,老幼在後。
前頭每五十人列一個方陣,密密麻麻。中間千人一陣,足足有十來個隊伍。最後頭皆是老幼,簡易分成數堆,有多有少,並不整齊。
再遠處,人頭攢動,不斷有新人匯入其中。程守備越是看得分明,就越是心驚,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若僅是普通教眾倒還容易應對,不足為懼。可恨的是,賊寇最前頭隊列整齊,顯然是布置了精銳的教兵。
那群精銳,不論男女,盡皆虎背熊腰,很是彪悍。男女各自列陣,涇渭分明。女教兵頭纏紅布,手持百辟鋼刀,強橫之氣,更勝男兒。
“老牛,不得了啊!白衣教將‘聖妃親衛’派過來了。
除開尋常教眾,足足有一萬多精銳教兵,盡皆披堅持銳。” “可恨的是,他們還將附近的村民,裹挾進了隊伍。”
白衣教在乾國各州郡皆有起事,吳州幸有東方白寅鎮守,才在短短數月便平定叛亂。不像蜀州與魏州,一直糜爛到了如今。
“老程,看清楚賊寇多少人馬沒有,如此陣仗,這次怕是要栽了!”
“滿山遍野都是,應當不低於四萬。有老幼被一同裹挾進來,看起來多。青壯萬余,有一半是婦人,不足為懼。那一萬身著白甲的精銳很是棘手,咱們真的得躲進林子裡咯!”
“不可!白衣教並非流寇,他們要的是招搖郡,是整個吳州。一旦得勢,便會裹挾鄉鄰,圍困郡城。咱們未攜帶糧草,躲進山林不能持久。若是郡城也被圍困,我們怕是等不到援兵了。”
牛守備當即反駁,白衣教向來隻圍困城池,怎會單獨襲擊這區區七千騎卒。若是郡城無力救援,自己這一乾人便只能突圍自救,不可固守待援。
關遊擊匆匆跑來,身後跟隨著一眾守備及其所屬親衛。將程、牛二位守備招了過來,一共十人,圍坐一圈。
程、牛二位守備將所見告知眾人,眾守備聽後,皆是面有難色。唯有關遊擊神態自若,見一眾守備閉口不言,他緩緩開口道:
“諸位,雖說這招搖郡是我等的地盤,可以固守待援。但白衣教行事,向來是十數萬人一同圍城,講求浩大的聲勢。此處僅有數萬人,也不知郡城是否已被圍困。”
此話一出,眾守備面色慘白,更是不知如何開口。關遊擊不再說其他,以免影響士氣,開始將防務吩咐下去。
“他們手中有弓弩,讓士卒們都藏在馬後,不要輕易露頭。所有箭矢都集中到一處,組織弓箭手進行防禦。賊寇一旦進入五十步,立即放箭,不論男女老...幼!”
“多收攏碎石。賊寇一旦靠近,便用碎石還擊,盡量不要與之短兵相接。多多收集木材、石塊,築就防禦工事。以馬匹作工事,只能是權宜之計。”
“大家夥各自安排下去吧!先散了,程守備你輕功好,站在樹梢上,隨時觀測白衣教的動向。”
“牛守備,你率領本部七百人馬,隨我到林子裡去,我有事要交代於你。”
關遊擊見一眾守備退去,便立即尋到了牛守備,讓他召集本部人馬。牛守備應了一聲,便匆匆離去。
“砰~”
一聲號炮兀然響起,一眾白衣教徒紛紛避讓至兩側。只見,一架八人抬的步輦緩緩而來,司香主坐在上頭,正享用著飯食。
隊列前頭,一株古樹立地參天,枝繁葉茂,甚是壯觀。司香主見此十分喜歡,一個縱身,便躍到了樹冠之上。
馬副香主見此,連忙招呼一眾白衣教的頭頭腦腦,共同參拜,齊聲高呼:
“恭迎司香主法駕!”
“恭迎司香主!”
一眾白衣教徒,見司香主如仙王降臨,立於樹梢,紛紛跪倒。司香主居高臨下,審視足下眾生,神清氣爽,飄飄然有凌雲之意。
遠遠望去,那夥官兵好似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龜縮在工事之後。不免哈哈大笑,高興之余,便見到了程守備也立於樹梢之上,正望向自己。
“呸,什麽東西,也配站得與我一般高。馬副香主,速速將那鳥人給我射下來!”
“好嘞,您看好咯!”
馬副香主張弓搭箭,一氣呵成。“唰”的一聲,利箭直奔程守備心口。程守備揮刀一引,利箭便倒射回頭,直直扎向馬副香主的咽喉。
見利箭已至眼前,這白衣壯漢順手一撈,將其抓牢,開弓又射向程守備。再取一箭,緊隨其後射出,兩箭竟然同時進發。
一箭在上,直取咽喉,一箭在下,朝程守備胸腹奔去。程守備心中煩躁,無心與這廝玩鬧,隨手將兩支箭矢抄在手中。
往外一擲,便射殺兩位精銳教兵。
馬副香主見自家弟兄被射殺,勃然大怒,大聲喊道:“此賊子殺了我們的手足,兄弟姊妹們,速速將他頭顱取下來,報仇雪恨!”
一萬精銳教兵,早已按耐不住,奮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