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銅鍾嗡鳴,聲聲作響,無數軍卒自營帳內奔出,烏泱泱一片,向操場內聚集。
這營軍卒人雖多,卻是井然有序,進退有度,毫不慌張擁擠,展示出了百戰老兵的風采來,令人心生向往。
“年輕真好!是一群好兵!”
昨夜一場酣戰,焦三爺受了不少傷。此時周身綁滿了繃帶。望了望遠處出操的士卒,又看了看躺在一旁的東方季鷹,不由得心生感慨,喃喃出了聲。
此時,東方季鷹睡得分外香甜,喧鬧的環境對其無絲毫影響。時不時撓了撓肚子,翻轉下身體,嘴裡喃喃有聲,也不知道在囈語著什麽。
旭日自山間冒出了頭,灑下一抹抹金輝,焦三爺見此,心中甚是歡喜。
立即掀開了營帳的簾布,將日光迎了進來,整個人沐浴在其中,雙眼不禁眯縫了起來。這會兒才到辰時,日光並不灼人,曬在身上,感受到陣陣暖意。
焦三爺舒服極了,不禁“哼哼”出了聲。
十余息後,日光漸漸挪移,轉瞬間,便到了東方季鷹的臉上。這少年覺得有些麻癢,撓了撓臉,悶哼了幾聲,悠悠轉醒。
“焦三爺,焦三爺!見你無事真好。”
剛醒來時,人還有些迷糊。一見到焦三爺就坐在自己的身旁,不禁精神一振,立即坐起了身。對著這老頭兒,東瞧瞧,西看看,確認他無什麽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焦三爺,您老還是不輸當年啊!聽聞那個敖東海是個大高手,乃是白衣教總壇派下來的護法,一身本事可是深不見底啊,沒想到...沒想到您老竟然可以將他擊退!”
焦三爺臉色漲紅,坐在一旁,不言不語。東方季鷹也不知說什麽是好,尷尬得摸了摸自己的頭,將目光瞥向他處。
營帳內,二人沉默,許久無話。日光漸漸明亮,帳內的一切都染上了金光,煞是好看。
見焦三爺手臂上吊著繃帶,東方季鷹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了這個老頭兒。焦三爺接過,呷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緩緩開口問道:
“三公子,你是怎麽與鄧先生相遇的。那個前去追你的賊寇,武藝可不弱,你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昨夜啊......”
東方季鷹正想述說昨夜事情的經過,卻聽得營帳外傳來響動,便生生住了口。轉頭看向帳外,只見鄧玉璋正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青衣長隨,手中提著食盒。
“哈哈,焦三爺,季鷹,你們醒得好早啊,還以為你們要多睡一會。”
人還未到,便聽到他爽朗的聲音。
東方季鷹立即站起身,朝營帳外迎了過去。幾人說說笑笑,一同進了營帳,兩位青衣長隨將飯菜擺放到了案幾之上,快步退了出去。
“昨夜多虧有鄧先生援手,我與焦三爺才能幸免於難,留得性命啊!來來來,我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
鄧玉璋擺了擺手,喝了一口茶水後,溫聲說道:“我僅是恰逢其會罷了,昨夜蠻人退得早,我們才能夠騰出人手來,前去平亂。本次白衣教可謂是傾巢而出,四五千人都是好手,裡頭的香主、主事多達百余人。其中有一個香主,善使大槍,著實厲害,傷了我一二百個弟兄,還險些讓他逃脫了去。”
聽到此處,東方季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也不免想確認一番。
“那人如此勇猛,定然不會是什麽無名之輩,先生可知道他叫什麽?”
“叫公孫鼇,看他武功的路數,應當是魏州公孫家的人,也不知道這樣顯赫的家族,怎麽會出了個賊寇來,這不是辱沒祖宗嗎?”
“什麽?公孫鼇!”
東方季鷹聽後,很是震驚,一時陷入沉默。
鄧玉璋早有所料,來此之前,他已經知曉二人相熟,呷了一口茶水後,這位軍中的主簿開口說道:“審問了許久,這廝什麽都不肯說,只是一個勁的說要見你,不過被我拒絕了!”
聞言,東方季鷹將目光投了過來。他與公孫鼇也就見過幾面,不算深交,不知這廝為何要見自己,也許是因為端木落瑛吧!
一想到端木落瑛,東方季鷹眼中又閃爍出些許精芒,很是希冀能夠去見公孫鼇一面。
“不用想了,我是不會安排你去見公孫鼇的。季鷹,你是靖海侯的兒子,不能去淌這個渾水。白衣教就是個爛泥塘,誰沾染上了,誰就有可能被其牽連。這些被俘獲的白衣教賊寇,不管招,還是不招,三日之後,都得明正典刑。”
東方季鷹無話,陷入深思。鄧玉璋見他悒悒不樂,也不好多說,喝光了手中的茶水,便匆匆出了營帳。一場大戰之後,他這個主簿可是有得忙活。
時如白駒過隙,三日匆匆而至。
焦三爺天賦異稟,又得了龍神的眷顧,一身的傷早就好了個徹底。待在軍營很是不自在,二人便搬回了朱紫坊居住。
“哐哐哐~”
陣陣鑼聲自遠處傳來,漸漸清晰。將心思放到門外時,便聽得宅子外頭嘈嘈雜雜,好似聚集了數十人。
“諸位百姓,大家都聽好了。今日午時三刻,知州大人將會斬首白衣教的賊寇,請諸位隨我等前往,一同觀看。”
在場之人,眾說紛紜,不少好事之人,都跟了過去。
“哐哐哐~”
“諸位百姓,今日午時,菜市口斬首白衣教賊寇咯~”
“今日午時, 菜市口斬首白衣教賊寇咯~”
一眾官差,每走十余步,便要鳴鑼一聲,而後高聲齊呼。很快便人如潮水,向菜市口湧了過去,東方季鷹與焦三爺也在其中。
菜市口位於外城城西,乃是附近百姓趕集的所在。每月逢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等日子,便會有人擺攤作買賣,甚是熱鬧。
今日恰巧初七,並非是趕圩的日子,人潮湧入此地,便是為了觀看這夥賊寇,這夥禍亂百勝關的賊寇,是如何被斬首示眾的。
行刑台上,跪著一十二人,皆赤裸著上身,低著頭,既不叫罵,也不掙扎,好似牽線木偶,任人擺布。
囚徒身後,皆站著劊子手,個個膀大腰圓,煞氣十足,雙眼一瞪,可止孩童夜啼。東方季鷹站在人群之中,對著台上的囚徒一一查看了過去,在正手第三位,找到了公孫鼇。
此人渾身血汙,甚是狼狽,其余囚徒都垂著頭,等待行刑。而他卻稍顯不同,挺直著腰背,目光望著天,好似台下的芸芸眾生,會汙了他的眼。
監斬台上,坐著一人,虎背熊腰,目若朗星,樣貌很是不凡。但卻並非是知州彭思源,底下眾百姓皆是面露不解,議論紛紛,猜測著官府的用意。
“午時三刻已到,準備行刑!”
監斬台上,那人將手中令箭拋下,眾劊子手提大刀準備。這時,公孫鼇突然掙脫,站起了身,對著監斬台上那人,大聲罵道:
“梁懷玉,你出賣聖教,出賣弟兄,終將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