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教堂晨間的鍾聲再次響起,久瑤將做好的早餐擺在一樓會議室的長桌上,她上樓敲敲恩替的房間後推門進去,看到恩替也早已穿戴整潔坐在床邊聽著紫虛真人給他的磁帶錄音。發覺久瑤進來,恩替忙摘下耳機站起身來說:“你也起來啦?”面對恩替這兩天充滿距離感的客套,久瑤有些不悅:“這麽局促幹嘛?我知道你的想法,也沒有人能改變現實,我希望我們還能和以前在封門村一樣,同吃同睡,成為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好嗎?”看恩替默默點頭,久瑤微笑著拉著恩替的手下了樓。
張恩替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專心聽著久瑤對清末育嬰堂事件的講述,以及目前大家掌握的所有信息。正在交流時,一樓的門開了,陳宇寧和王濤、李博、陳婷等幾人魚貫而入。陳宇寧先走到葉久瑤面打開久瑤的手掌問道:“昨天的傷怎麽樣了?”陳婷在一旁調侃道:“呦呦呦!你們倆可別在我們面前秀恩愛了,我們幾個可都單著呢,當心我受不了退出了哦!”久瑤擺擺手對陳宇寧說:“說什麽呐?以我的身手怎麽會受傷呢?倒是那個人挨了我那一記石頭,得好好歇幾天了!”幾人聽到這裡都笑了起來,紛紛表示有了久瑤就不怕壞人暗中搗鬼了。
陳宇寧又問恩替昨晚休息的還好嗎?恩替微笑著表示挺不錯的。久瑤看了看幾個人問道:“咦?劉子健呢?”王濤說道:“最近一段時間他堂姐不是老打騷擾電話嘛!本以為是跟他開玩笑呢,結果昨晚醫院打來電話,說他姐住院了,他就跟陳學長請假,照顧堂姐去了。”接著陳宇寧站了起來:“少一個人不要緊,我們還是按照昨天的計劃進行——李博、陳婷再去訪問那個老人,最好找到那個所謂‘另一夥人’的線索;王濤、久瑤陪著恩替,去地圖上標注的可疑點。希望這次能找到育嬰堂兒童的遺骨;我繼續去外語學院找我那個同學,爭取盡快把馬拉日記的後半部分翻譯出來。這次有了恩替的加入,我們三管齊下一定能成功。大家還有什麽意見嗎?”大家搖搖頭。陳宇寧又轉過臉看向恩替:“恩替,你還有什麽要講的嗎?”
恩替喝了一口牛奶,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我建議我們這組晚上再行動。”聽到恩替這麽一說陳宇寧幾人無法理解。李博說道:“怎麽?這位小兄弟是白天看不見,晚上才能看見嗎?這個本事倒是不一般。”葉久瑤說道:“李博你說話注意些!”看久瑤有些生氣了,陳婷扭著嘴陰陽怪氣地說到:“喲!陳學長保護你,你保護小張弟弟,你們這關系倒是牢不可破呀!”陳宇寧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道:“陳婷!恩替這麽說肯定有他的道理,你這麽說像話嗎?”陳婷聲音越發高亢了:“我們整天到處跑,他們倒好,晚上涼快是吧?他有什麽道理?”
陳婷話音剛落,只見大門“咚”地一聲被推開,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他的道理是:鬼魂屬陰,更何況是小孩的鬼魂,其性更是陰上加陰,當然要在晚上去找!這位同學,你家大白天能見到鬼呀?”大家朝門外看去,朝陽照射進來只能看到一個高大而強壯的輪廓。那人邁步往進走,不料一個趔趄正撞到站在門口的王濤懷裡:“哎呦我去!這老房子的門檻怎麽這麽高哇!”這時葉久瑤和張恩替幾乎同時叫了一聲:“大壯!”
大壯直起身來,整了整懶在學校、發福後略顯緊繃的衣服,久瑤跑到大壯面前欣喜地說:“大壯,你怎麽找到這裡來啦?”大壯忙擺擺手說:“和其他人第一次見面,
叫我的大名好不好?我叫趙曉剛,在久瑤向你們講述的封門村奇遇裡,想必大家都聽說過我吧?”大家搖搖頭。大壯略顯尷尬地咳嗽了一下:“哦,沒關系,今天就算認識我了。這麽跟大家說吧……”大壯走到恩替身邊,一把摟住張恩替:“從今天開始我做他的助手,有我在他身邊,連鬼都不敢欺負他。不要以為多讀點書就可以傲慢,在見鬼這方面,你們只能聽他的!” 恩替被大壯粗壯的胳膊圈著,露出潔白的牙齒開心地笑起來,來自好兄弟強大的力量瞬間注入他的身體裡面。恩替正了正身體也說道:“這裡和我當時去過的封門村不一樣,封門村本身就是個極陰之地,白天見鬼不足為奇。但是大教堂這一帶不一樣。這裡南有人群熙攘川流,東、西、北各方圍繞大教堂閉又不閉,聚天地晨昏之陽氣但又不會盛極而衰。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所以即使有鬼魂,白天也不會出現的。”
所有人被恩替一套理論講得一愣一愣的,聽不懂且無法反駁。恩替又對陳宇寧講,大壯和葉久瑤都是自己在封門村出生入死的搭檔,必須在一起,王濤熟悉這一帶的環境,可以帶領大家逐個尋找可疑的區域。陳宇寧表示不反對,於是按原計劃分配了大家的工作。
臨近午夜,在王濤的帶領下,久瑤走在前面、大壯扶著恩替向大教堂附近的幾個標注點進發了。大壯靠在恩替的耳朵前問道:“今天上午你把他們說得一臉懵,才幾個月不見怎麽說話一套一套的啊?”恩替神秘地對大壯說:“我是得了紫虛道長的真傳了哦!”大壯忙問:“你又碰見紫虛道長了嗎?怪不得你的理論和實踐能力見長啊!”走在前面的葉久瑤聽到兩人嘀咕,轉過身來問大壯:“一整天都忘了問你呢……唉!現在還沒到放假的時候,你是怎麽從鐵路工程學院跑出來的?又是怎麽找到我們這裡的?”大壯回道:“我媽給我打電話說你把恩替帶去你們學校,我一猜就有大事兒發生!反正在學校待著沒意思,就請了個長病假過來嘍。只要期末考試過了就行!還別說,你們這個‘精研社’還挺出名,告訴我你們這兒還有個‘辦事處’,我打個車就來了。”恩替說:“好好的不上學,明天趕快收拾東西回學校去!”大壯便懇切地說:“待在學校快把我憋壞了!求你了,讓我跟你們找到那堆嬰兒遺骨,找到我就走!”久瑤捂著嘴笑道:“你可是恩替危急情況下最勇猛的虎將唉。作為左膀右臂哪能少得了你?那你可得好好幫忙哦!”
正說著,前面的王濤停下腳步對大家說:“第一個標注點找到了,就是這間。”大家都抬頭看看這間老房子,其實大教堂附近的建築大同小異,都是當年租借地外國人建造的歐式小洋樓,恩替走近房屋、又圍繞小樓轉了一圈,一切都如同平常一般,沒有那種寒冷陰森的體感,沒有眼睛突然豁然開朗、瞬間明亮的觀感。轉過幾圈,恩替對大家搖搖頭。於是王濤打開地圖,帶著大家向第二個標注點走去。然而後面幾個點的情況也和第一個一樣,沒有任何靈體的存在。王濤歎了口氣說:“唉……如果這些地方都被排除了,我們的線索可怎麽找呢?”恩替拍拍王濤的肩膀說道:“別氣餒,至少我們排除了一些沒用的信息,應該說我們離真正的線索更近了呢。”大壯也附和道:“就是啊,大丈夫別動不動就唉聲歎氣的,我們那時候在封門村可比這裡煎熬得多了,不信你問久瑤!”久瑤也點點頭。於是在眾人的鼓勵下,王濤繼續帶著大家向最後一個標注點走去。
這個地方不同於前面的幾個標注點,是兩棟洋樓之間約五米寬的夾縫中用磚石水泥砌起來的一個低矮小樓,一樓只有僅供通行的樓道間,二樓大約就是居所了。然而在這裡,恩替依然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看到恩替平靜的表情,王濤搖搖頭卷起地圖做好了返回“辦事處”的準備。
恩替站在原地,忽然感覺身體左側吹過一陣寒風,寒意就像急速凝結的霜一樣從恩替的身體一邊蔓延到整個軀體。恩替順著寒意襲來的地方看過去,視力漸漸變得模糊、又從模糊變得清晰——一個面色慘白、穿著職業正裝但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肩頭挎著筆記本電腦包的青年小夥子正行色匆匆地向恩替這邊走來。恩替問王濤:“你們尋找的目標裡又什麽青年人嗎?”葉久瑤和王濤搖搖頭,對恩替的話不知所謂。說話間那個人已走到恩替他們跟前,他轉過臉來看了一眼恩替他們,又轉過臉去快速向那棟夾縫中的樓道走去。
恩替對久瑤他們說了一聲:“留在這裡別動,樓上應該出事兒了。”說著走到那個青年人身後問道:“請問,你住在這裡嗎?”青年人一隻腳已經跨在了樓梯上,扶著把手轉過身來:“是的,有什麽事兒嗎?”恩替又問道:“你不知道出什麽事兒了嗎?”青年有些不耐煩:“大半夜的你有毛病吧!我剛加班回來,能出什麽事兒!”說著轉身要上樓,恩替忙跟在後面:“請原諒這有些唐突,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你已經死了。”此時在樓外馬路邊的王濤吃驚地看著恩替站在樓道中自言自語。大壯悄悄湊過去對王濤說:“看到了嗎?恩替可能是看見那‘東西’了……”
“你才死了呢!神經病!”青年憤怒地轉身上樓, 恩替也緊跟在他的身後。當青年人打開房門時,驚訝地發現竟然有另一個自己穿著背心趴在桌上,腦袋伏在筆記本電腦的按鍵上一動不動,兩條胳膊上已隱隱顯出點點屍斑。恩替站在他身後說道:“對不起……”青年人似乎回憶起了一切,頓時淚如雨下:“最近公司催著要我寫項目報告,我半夜回來就一直在忙,可是我累了,我太累了,我就趴了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啊……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恩替撫摸著青年人的後背。青年人蹲在地上繼續哭訴著:“今天他們都不理我,我以為是自己沒趕上進度影響了大家。所以下班後繼續在公司裡忙,這個時候才回來,沒想到……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恩替濕潤著眼睛一時不知怎麽辦,只能安慰他:“順其自然吧,既然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肉體,那就說明已經解脫了,以後……可能會好的。”
民警趕到現場,走到恩替幾個人面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他死了?”恩替回答道:“他是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朋友,知道他平時忙,所以才這個時候過來……”一會兒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將蓋著白布的青年抬到車上。幾個人心情沉重,大壯說:“唉!竟然遇到這麽個事兒,不過也算是我們順路做了件好事。”久瑤也感歎道:“但願他的靈魂能夠安息吧!”只有王濤一邊走路,一邊不可思議地看著恩替的雙眼。而恩替則低下頭默默念著磁帶裡紫虛真人的話:“不悖四時,不違天理,大道循環,因果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