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怎麽來了?”張恩替驚訝地問道。
恩替媽沒有說話,只是搶過去拉住恩替的左臂,把袖子使勁往上褪,不管恩替如何一個勁兒地躲閃,還是被自己的母親看到了。
青紫色如煙霧般的印記從虎口處的黑色牙印向上蔓延,已經通過覆蓋過了肩膀。恩替媽看著兒子的傷病,雙手顫抖著緊緊攥住恩替的胳膊,眼眶紅潤著,剔透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
“怎麽會成了這樣?你們讓恩替幹了些什麽?”恩替媽抬頭看著陳宇寧,眼中流露出憤怒與怨恨。
面對恩替媽的質問,陳宇寧一時不知所措,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阿姨,對不起,是我們沒有照顧好恩替。”
“他這個樣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能負的起責任……”恩替媽攥著恩替的胳膊,不論恩替怎樣解釋,都勸阻不了恩替媽在路西16號門前的吵鬧。
不一會兒昨晚住在小樓裡的幾個同學都被這吵鬧聲吸引到了門口。大壯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看是恩替媽,大壯吃驚地說了一聲:“嬸子,你啥時候過來的?”
恩替媽看了一眼大壯,生平第一次對大壯斥責道:“恩替從小跟你一起長大,既然你們在一起,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恩替媽將恩替的手臂在大壯眼前晃了晃。
“嬸子,你別急,我們也在想辦法……”
大壯正說著,從對面小巷晃過一個肥胖臃腫的身影,站在了恩替媽身後,伸出一隻指頭來直戳戳差點捅到大壯的眼窩裡:“你個小王八蛋,老娘辛辛苦苦供養你上大學,放著學你不上,跑到這兒來野啦?”
眼前的女人正是趙嬸。恩替和大壯沒想到這兩個女人會千裡迢迢趕過來,兩個母親的一番訓斥更讓恩替和大壯在眾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
陳宇寧和其他幾個人見勢不妙,便攙住恩替媽和趙嬸的胳膊,請她們進屋說,畢竟在大街上吵鬧影響不太好。
“我們不進去了,恩替和大壯今天就要跟我們回去。”恩替媽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對陳宇寧說道。
“媽,這裡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現在還不能走。”恩替聽母親說要回去,急忙回應道。
大壯一聽要回去,也急了:“是呀嬸子,這裡的事情才乾到一半,剛有眉目,我們不能就這樣甩手就走呀!”
正在爭執之時,剛才一直蹲在樓門口一邊,背對著大家並不起眼的老頭站起身來,轉身看向大壯:“下午的高鐵票都買好了,今天必須走!”
“爸……爸,你,你怎麽也,也來了?”雖然趙叔平時很少說話,也不像趙嬸一樣管理大壯過於嚴苛,可大壯發自內心最害怕的,依舊是這個沉默寡言且不怒自威的男人。一看是趙叔,大壯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趙叔沒有理睬大壯,只是又轉過身去,背著手等待大壯和恩替收拾東西回家。
“媽,我們現在真的不能回去,事情幹了一半,我給誰都不好交代!”恩替在自己母親面前做著最後的掙扎。
還沒等恩替說完,一個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臉上。“你要給誰個交代?你現在這個樣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麽給你死去的爸一個交代?”恩替媽憤怒地說。
恩替捂著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臉頰,懵得一個字都講不出來。今天的恩替媽幹了自己人生中好多個第一次: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吵鬧,第一次和自己說話這麽不客氣,
還有第一次打自己。 見到這樣尷尬的場景,王濤和劉子健忙上前去拉住恩替媽,以免恩替媽的情緒再次升級,指不定還要抽誰呢。陳宇寧則看出在三個老人中,主事兒的一定是大壯的老爸,趙叔。於是陳宇寧走到趙叔身旁,懇請趙叔能夠留下恩替和大壯。
趙叔連頭也不回,說道:“當初我們是出於信任葉久瑤,讓恩替來了靜海。可現在看看恩替成了什麽樣子?雖然他們大了,該有自己的主見,但對於我們而言,他們仍舊是我們的孩子,更何況恩替媽就這麽一個親人了,出了這樣的事,你們於心何忍啊?”
陳宇寧聽趙叔這樣講,自是不好再說什麽,只能一個勁兒地道歉:“對不起,叔,恩替的傷,是我們疏忽了……”
這時趙叔側過臉來,對陳宇寧說道:“你們這幫孩子啊,乾點正事兒吧!放著好好的書不念,非得搞這種玄了吧唧的什麽研究,當心總有一天捅出什麽大簍子!”
聽到這裡,陳宇寧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於是示意王濤幾人幫助恩替收拾行李。不一會兒,王濤幾人將恩替的個人物品塞回了箱子提到樓下。大壯從學校逃跑時就孑然一身,自然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
趙叔走到路邊攔下兩輛出租車,讓恩替母子坐進一輛,自己則拽著大壯的後脖領,將其塞進另一輛車裡,和趙嬸坐在一起,向高鐵站駛去。
出租車裡,恩替腦袋靠在車玻璃上,心情沒落地想著探尋育嬰堂剩余的工作,還有久瑤……而大壯則一副愁眉苦臉地蜷縮在表情冷峻的趙嬸旁邊,不敢去想回家後自己的慘狀。
接到陳宇寧電話的葉久瑤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和恩替的道別。她失落地來到“辦事處”二樓恩替住過的房間,心中難過恩替甚至沒有和自己道別就猝然離去。她坐在恩替的床上,拿出手機給恩替的電話撥過去——對方已關機。又給大壯打過去,大壯也關機了。看樣子他們的長輩已經暫時強製斷絕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系。
久瑤抬頭,發現床邊的桌子上還擺放著恩替來時帶的那張全家福相框,於是將相框拿到手中反覆摸索著。回憶自己剛剛把恩替帶到靜海,大家在一起尋找攝魂瓶那些精彩而驚險的日日夜夜,一股沉鬱而又失落的情感再次湧上心頭,久瑤不覺鼻子一酸,淚水滴在了相框上玻璃鏡面和木框的縫隙中、滲到了裡面的照片上,一時照片上一小塊地方被淚水洇濕變了色。
久瑤見狀趕忙打開相框背後的鎖扣,準備擦拭一下這張對恩替而言無比珍貴的照片。可打開相框後久瑤才發現照片背後還已藏著一片折好的紙張,久瑤展開紙張,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後不免有些吃驚,趕忙合上紙張,將它放回了原位。
失去了張恩替幫助的陳宇寧隻好帶著葉久瑤、王濤和劉子健來到學校衛生所,去看看昨晚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小胡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時候楊院長和幾個學院的負責人都在病房中。看到陳宇寧進來,再看看陳宇寧帶的兩個人,保衛科長忙把陳宇寧拉到一邊,悄悄說道:“那天晚上你帶的那個小夥子呢?”
陳宇寧隨口說了聲:“他走了”。便和學院的幾個負責人打了個招呼,走到小胡的病床前。此時小胡的鎮靜劑藥效剛剛過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昨晚看到什麽了?”陳宇寧問道。
小胡聲音含混地說道:“吳效乾,到處都是吳效乾……他們圍著我說,自己死得冤枉……”說著說著小胡又緊張地瑟瑟發抖,哭著鼻子說:“太嚇人了,救救我啊……”
陳宇寧安慰著小胡道:“不要怕,我們會想辦法的。”
這個時候楊院長將陳宇寧叫到自己旁邊,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這個……小陳啊,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是吳效乾自殺的事情弄得大家都精神緊張,所以才出現的幻覺呢?”
陳宇寧明白楊院長的意思,順著他的話回答:“是的,應該是這樣,在這件事情上,宿舍樓裡的學生之所以感到害怕,還是心理上的因素多一些。”
楊院長微笑著點點頭,拍了拍陳宇寧的肩膀道:“既然這樣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但是有些事情我們還是需要積極主動一些的,比如說做一些事情安撫安撫這棟宿舍樓裡的同學啊什麽的,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們精研社幫忙處理一下。發動一下你們的智慧,比如讓你那個朋友來做做相關的工作。都是為了咱們學院好嘛!”
陳宇寧深知楊院長在講什麽,他是既想讓恩替過來幫忙,又不願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把這件事情講的太明白。於是陳宇寧隻好敷衍著應承楊院長道:“好吧院長,不過請暫時不要安排學生住在這棟樓裡了,後面的事兒我們來想辦法。”
看到陳宇寧如此上道,楊院長欣慰地笑著對陳宇寧說:“那就拜托你了,小陳。”接著低下頭去悄悄說:“我和校方溝通了,今年留校的三個名額, 其中一個已經答應留給我們學院了……還有,學院撥給你們的經費馬上就不夠了,快些搞定這件事情並且早點出調查報告,我好繼續申請。否則你們連路西16號的房子都不能租了。”說著直起身來咳嗽一聲,招呼學院幾個負責人離開了校衛生所病房。
見楊院長等幾個人走後,陳宇寧聽著楊院長等幾個人遠去的腳步聲,說道:“這個老狐狸,想讓精研社擺平這件事情,還利用我留校的條件作為籌碼。”
久瑤和王濤劉子健湊到陳宇寧跟前,問陳宇寧下一步怎麽辦?
陳宇寧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盤算著自己的計劃,帶著幾人離開了衛生所。
走出衛生所,久瑤讓王濤和劉子健先走,自己則拉住了陳宇寧的胳膊說道:“宇寧,不要有太大壓力,把自己急壞了。”
陳宇寧拍拍久瑤的手說:“按照楊院長的意思,我們必須盡快出掛著他名字的研究報告和擺平吳效乾宿舍樓鬧鬼的事情,否則他把經費一斷,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久瑤猶豫著說了句:“如果什麽都做不了,那你研究的東西不就全部前功盡棄了嗎?”
陳宇寧歎了口氣說道:“你是了解我的,只要認準做什麽事情,就算沒了命我都要乾下去!”
“又胡說八道,我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們永遠在一起!”久瑤把陳宇寧的胳膊攬在懷裡,靠著陳宇寧的肩膀。
陳宇寧點點頭伸手拂過久瑤的劉海,說:“嗯,我們永遠在一起……”接著又說:“這個時候要是恩替在,這件事情他一定能搞得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