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廠二號院,三棟一單元501室的門口,荷西神父從兜裡掏出鑰匙插進房門,門剛打開一條縫,一把長長的牛尾刀刃就從門縫伸出來砍向荷西神父。神父閃過身來趁刀落下的空檔鑽進屋裡,又順勢把門關上。緊接著屋裡就傳來了一陣丁零當啷的打鬥聲。
恩替、久瑤和大壯被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大壯拍了一下久瑤問:“唉,葉女俠,你們習武之人回家都搞這種歡迎儀式嗎?”
久瑤白了大壯一眼:“你每次回家,趙嬸都用菜刀迎接你呀?”
大壯哼哼一聲:“一般發生這種情況我就不回家了,直接躲恩替家裡!”
恩替接著說:“你每次挨打的時候就躲我家裡,弄得趙嬸堵在我家門口罵街,讓鄰居還以為我們兩家鬧什麽矛盾呢!”
久瑤聽了捂著嘴咯咯咯地笑著,大壯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不一會兒屋內的打鬥聲漸漸平息,又過了一會兒501的房門打開了,只見陳婷和李博從漆黑的屋子裡先後走了出來。久瑤一看見兩人,激動地走上前去拉著兩人的胳膊問:“你們倆怎麽樣?都還好嗎?”
陳婷瞪了一眼久瑤:“都關了這麽多天了,你說能好嗎?你們怎麽找到這兒來的?是不是串通好害我們的?”
大壯聽陳婷這麽一說,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吃人飯長大的嗎?怎麽就放不出來個人屁!我們好心救了你們,你反倒說我們害你。也就葉久瑤和恩替心眼好,要是我的話,關你們一輩子老子都不管!”
李博聽這話,嘶啞著聲音道:“我一定要報警,把裡面那個家夥抓起來!”一邊說一邊看向屋子裡面張望,害怕裡面那個人再出來。
聽到這裡,荷西神父忙雙手合十向李博祈求道:“裡面那人是我師弟,一次精神受了刺激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最近總忙教堂的事,是我管教無方。畢竟你們是為找我而來的,求求你們了,要告你們就告我吧。”
恩替走到李博面前說:“知道你們最近受了委屈,為了育嬰堂的探訪工作你們辛苦了。但是你們也聽到了,裡面那個人有精神疾病,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當然,人家後面想報復你們的話,也不會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的。”
陳婷和李博被張恩替的一番話噎得不知怎麽回應,隻好作罷。於是在葉久瑤的勸說下,幾人紛紛下了樓。
黑暗的房間內,何友田的師弟陰沉著帶著刀疤的臉,惡狠狠地看著屋外的幾個人,一柄牛尾鋼刀在他的手裡爍爍地泛著寒光。
陳宇寧帶著王濤和劉子健來到路西16號樓的“駐教堂辦事處”。可到樓上才發現久瑤、恩替和大壯早就不見了。
於是陳宇寧拿出手機撥通了葉久瑤的電話,在電話裡,陳宇寧把吳效乾的死訊和學院暫停“精研社”育嬰堂探訪小組工作的事情告訴了久瑤。
聽到這個消息後久瑤無比驚詫,忙問吳效乾到底是怎麽死的?陳宇寧語氣凝重地告訴久瑤,可能和撒旦的黑魔法或者詛咒之類的有關,現在吳效乾死了,他的所有資料也被帶到了警局,就連馬拉神父日記手劄原本也被全部焚毀,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李博、陳婷二人,同時盡快對路東13號進行發掘探尋工作,只要有了研究成果,學校也不會再阻攔了。聽到這裡,久瑤舒了一口氣,對陳宇寧說道:“宇寧,告訴你個好消息,李博和陳婷已經被我們找到了。這一切都是恩替的功勞。”說著久瑤把恩替通過兩張鈔票上聖膏油的味道找到荷西神父、並通過荷西神父找到二人的經過講述給了陳宇寧。
陳宇寧聽了後大喜過望,並在電話裡通過久瑤向恩替表達了由衷的謝意。 不多時,久瑤帶著恩替、大壯、荷西神父以及李博二人來到“辦事處”一樓會議室。陳宇寧走上前來拍拍李博和陳婷的肩膀,向他們表示了歉意和感謝,陳婷則噘著嘴,淚眼汪汪地看著陳宇寧;陳宇寧又走到荷西神父面前,緊緊握住神父的雙手道:“沒想到認識這麽長時間了,原來我們都是同道中人,以後需要您多多支持啊!”神父笑著擺擺手說:“都怪我保守了,只是傳說中那個攝魂瓶太厲害,擁有它的人都抵擋不住它神力的誘惑,才不願告訴你們真相。”接著陳宇寧來到張恩替面前,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住他,連聲說了好幾遍謝謝。接著他轉過身走到人群中間,告訴大家:“目前‘精研社’的工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但是勝利就在眼前,不能功虧一簣。今晚開始,我們就準備籌劃路東13號的發掘工作!”
聽到這個決定,所有人不由得發出一陣歡呼。只有張恩替走到陳宇寧的面前說道:“現在還不是發掘路東13號的時候。”陳宇寧皺皺眉頭道:“不用擔心,我們會盡量減少破壞,再說只要找到遺骨和攝魂瓶,大把的研究經費可以把那個破舊的小樓翻新一遍。”恩替說:“我知道你們完全可以處理好這些事情,但至少今天晚上不可以。大家別忘了,那些育嬰堂兒童的鬼魂還在路東13號,他們在裡面待了上百年,他們是主人,主人還在。”
房間裡一時鴉雀無聲,久瑤一手摁在恩替的胳膊上說:“恩替,我知道你是有辦法的,對嗎?”
恩替思考片刻道:“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會想辦法把這件事情做好的!”
……
當晚,恩替隻帶著久瑤和大壯來到路東13號樓下,恩替告訴久瑤和大壯,樓裡面的小鬼們怨念極深、陰氣極重,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兩人千萬不要上來,以免像劉小婧一樣被鬼附身。久瑤和大壯點點頭,恩替接過讓大壯白天準備的一大包香燭紙錢、一根竹竿和一面引魂幡,轉身走進了路東13號黑洞洞的樓道裡。
剛進樓道,恩替的眼睛再次複明,一股徹骨的寒意向恩替襲來。恩替一步一步走上樓道,木質的樓梯在恩替的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剛來到二樓樓道,一瞬間一縷縷煙塵從房頂、從牆壁、從地板中相繼冒了出來,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個個半透明的小孩的形狀,接著每隻小鬼的原形再次顯現出來,小鬼們對著恩替瞪大了眼睛,目光依舊凶狠而警惕地看向張恩替。恩替從身後拿出口袋,擺在腳下蹲了下來,小鬼們警覺地朝後退了兩步。緊接著恩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香爐,把一捆香燭插進香爐內點燃了,不一會兒青色的煙霧氤氳著飄散到了樓道的每個角落,小鬼們激動地抬頭看著飄過自己頭頂的青煙,顯得興奮異常。
看著這些小鬼的樣子,恩替心裡暗暗笑道:“畢竟還是幫孩子,這股饞勁兒過了一百多年都改不了……”
恩替乾脆盤腿坐在香爐前,一隻手扇著香燭頭,一隻手衝小鬼們招呼著:“各位小祖宗,上次來這裡是後輩魯莽了,用五雷掌讓其中幾個小祖宗魂飛魄散,實在對不住。這次特地來向眾位道歉,一點香火,不成敬意。”
雖然小鬼們死時被害得三魂不齊、七魄不全,完全不明白張恩替在說什麽,但是從敬上的香火和恩替的表現,它們似乎也能感受到恩替的善意。於是一隻膽大的小鬼試探著向香爐前湊了過來,剛剛走近,又忙退了兩步。恩替指著燃燒的香燭笑道:“請吧!”於是那隻小鬼緩緩湊近香爐,學著恩替的樣子盤腿坐了下來,隻深深地吸了一下,青煙就像一彎溪水一樣從香燭頭飄進了它的鼻子裡……其它眾小鬼眼見這隻小鬼沒事,忙三步並作兩步朝香爐圍了過來,貪婪地吮吸著縷縷青煙。
大概過了半小時左右的光景,香燭已經燒到了盡頭。眾小鬼們酒足飯飽似的橫七豎八躺在走廊的地板上,嘴角上微微泛起一絲滿足的笑容。恩替見時機成熟,便起身對眾小鬼說道:“各位小祖宗,我深知你們死得冤枉,這些日子多有叨擾就是想找出你們被害死的證據,為你們洗脫冤屈。”接著,恩替語氣更加誠懇地說道:“如果能力可及,我想能夠讓你們的屍骨入土為安,讓你們的靈魂不再遊蕩、可以轉世輪回,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吧!現在就請各位暫時移駕別處,等我們發掘工作結束後,我親自安排各位的後事。”說著對著眾小鬼深深鞠了一躬。
眾小鬼不理解恩替的意思,但是能看出來恩替認真的態度。於是小鬼們紛紛站了起來,似乎要等待恩替的下一步安排。恩替微笑著對眾小鬼表示感謝,於是心中又默背了一下紫虛真人在磁帶裡教授的“引魂訣”,確定自己背的準確無誤,便低頭數了數在場所有的小鬼的人頭,剛好三十五個。於是恩替從口袋裡拿出那面引魂幡插在竹竿上,開始高聲背誦引魂訣……
樓下面,葉久瑤站在路邊張望著,焦急地等待恩替出來。大壯則無聊地蹲著,拿一顆小石子在地上亂寫亂畫。這時久瑤拍拍大壯的肩膀,說道:“恩替出來了!”大壯抬頭一看,只見恩替高高舉著引魂幡,嘴裡大聲背著什麽。於是忙問:“恩替,你這是在做什麽法啊?”恩替看了大壯一眼,提起手裡的口袋說道:“別說話,走在前面撒紙錢!”“啊?”大壯被恩替說得一臉懵。久瑤忙推了一把大壯,說:“讓你去撒紙錢,啊什麽啊!”
於是在凌晨時分大教堂東側的小路上,出現了這樣一幅奇景:大壯在前面撒著紙錢,恩替跟在後面口念引魂訣、打著引魂幡,引魂幡後隱約可見數十道白色的鬼影緊隨其後……暖春的夜晚,這支莊嚴肅穆的隊伍所到之處寒氣逼人、風起雲湧,但又怪異而別扭,和周圍的場景格格不入。久瑤跟在旁邊,被這錯亂的景象逗得不住地發笑。
大家來到不遠處是兩棟洋樓之間夾縫中的一個低矮小樓前。大壯說:“這不就是你上次發現猝死在家裡的青年的地方嗎?”久瑤也走上前來不解地問:“是呀恩替,我們來這裡幹什麽?”恩替不說話,只是笑著望向樓道虛掩的木門。一會兒,那個身著西裝,面色慘白的青年從樓門裡飄飄悠悠地出來了。恩替高興地說道:“我們來啦!”大壯慌忙問:“哎哎哎!你跟誰說話呢?”久瑤推了推大壯,示意讓他不要說話。
“實在不好意思,你這裡這麽擁擠,我又帶了這麽多小家夥到你這兒來。”恩替滿含歉意地對青年說道。
青年苦笑著說:“其實人死了,就對居住面積沒什麽要求了。不過幸好我死在這裡後,這房子恐怕暫時租不出去了。正好安置這些冤死的孩子,沒人打擾。”
恩替問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一切隨緣!正好我還挺留戀這個世界, 就讓我多待待吧!這不,還順便幫了你的忙!”青年笑笑說。
“謝謝你!”恩替感動地看著青年。
青年忙說:“不要說謝!要不是你,我就算爛在這個屋子也沒人知道。”說著青年拍拍恩替的肩膀:“你是個好人,在用你的能力做別人做不到的大好事,吉人自有天相,不論是人是鬼,都會幫助你的。”
恩替點點頭,雙手擎起插著引魂幡的竹竿,喊道:“小祖宗們,到地方啦!”接著將引魂幡使勁向前一揮,白色的鬼影跟著引魂幡被甩在了地上,一瞬間三十五隻小鬼從白影中嘰裡咕嚕地打著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各位小祖宗們,香火吸夠了、紙錢也拿夠了,接下來的日子請你們跟這位小哥在這裡暫時委屈一下,我辦好了事就回來接你們!”恩替對眾小鬼說道。
眾小鬼看看恩替,又看看青年,紛紛走到青年身邊。青年笑著說:“放心吧恩替,我會照看好他們的!也向你保證最近這附近是不會鬧鬼的。”
恩替微笑著目送青年帶著眾小鬼回到了那所破舊的小樓裡。
第二天“精研社”的所有成員和恩替、大壯都站在“路東13號”的樓下。陳宇寧雙手叉腰、躊躇滿志的轉過身來問張恩替:“恩替,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恩替點點頭。接著陳宇寧對大家說道:“各位,今天這項工作可能是育嬰堂調查項目的最後一步了,我們為了今天準備了太久,終於就要成功了。現在萬事已經具備,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