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四月初四。
丹徒山下,江東軍大帳內。
“稟君侯,馬匹已備好,可往山中尋獵!”
一道夾雜著揚州方言的話語聲,於孫策耳畔回響。
他叫孫策,同三國東吳奠基者孫伯符,同名同姓。只是腦海裡的畫面,尚停留在衝入火場救人那一刻。
但當他睜開眼,入目是一個古樸軍帳,面前躬立著一名黑甲士。尚來不及問詢什麽,一股記憶如同潮水,瘋狂湧入腦海。
……
依山勢而立的營地裡,一隊隊兵士手持長戟,昂首闊步,正不斷巡視。
一中年文士,面容方正,臉上寫滿憂慮,來回踱步,不斷看向大帳。
便在這時,兩道人影從大帳內走出,文士忙迎上去,急切道:“張長史,君侯如何了?”
“仲翔不必憂心,醫工診斷,君侯並無大礙!君侯準備休息一會,再去山中打獵!”
被稱呼“張長史”的男子,年過四旬,容貌矜嚴,氣度不凡,明叫張昭,表字子布。
而今乃是吳侯孫策的隨軍長史,也是最為信任的謀主之一。
至於孫策這次率部北上,則是為了奪取廣陵。
時下,大部人馬停留在丹徒,準備休整一二,待糧草到齊,與弟弟孫權匯合,即要渡江大戰陳登。
至於問話的文士,則是功曹虞翻。
虞翻聞言,搖了搖頭,目光不斷掃向帳內,撫須歎道:“君侯常輕出微行,今不忘狩獵,以丹徒山地勢複雜,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惜中護軍不在,否則必能勸住!”
中護軍周瑜,同吳侯情同手足,更是連襟。眼下正率另一路人馬,出豫章、廬陵,駐守在巴丘,應對江夏黃祖,準備攻取江夏全郡。
丹徒和巴丘,距離之長,遠非一日能達。
而孫策平常性子灑脫,如尋常打獵,喜一人策馬揚鞭,將親衛甩在後面,每每弄得幕僚將領擔驚受怕。
張昭腦海裡還在回蕩吳侯的交代,有些奇怪吳侯今日突然轉了性子,側眸安慰道:“仲翔安心罷!君侯方才相告,這次山中打獵,急召義公(韓當)隨行,安全自是無憂!”
一聽有勇猛無比的韓當同行,虞翻輕出了一口氣。
大帳內。
十幾息前,孫策見了張昭,強裝鎮定,做了囑托後,他便屏退了所有人。於案幾處,一手支著下巴,努力消化著記憶。
待將前世所知的漢末三國事,如走馬觀花般回憶了一遍,並同歷史發生之事,一一對應。
他那顆緊張跳動的心,趨於舒緩。
未幾,孫盤坐於案幾處,將長劍緩緩拔出,明亮的劍刃,照映出他那張猶如古天樂般,俊朗陽剛的面龐,幽幽歎道:“前世大夢一場空,竟穿越到了讓好男兒熱血沸騰的漢末三國,成了吳侯孫策,至少比是個人都能欺負的華雄好!”
哢嚓一聲,孫策又將長劍入鞘,扶著案幾起身,跺了跺腳,活動了兩下酸脹大腿。
體驗到身體裡無窮無盡之力量,感覺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隨之,他徑直來到了放置盔甲的高架處,撫摸過盔甲表面,感受到上面冰冷的觸覺,再三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重生成了江東之主,小霸王孫策!
當然,作為一個三國迷,更是一個季漢粉,孫策也無數此幻想過,若是穿越到漢末,他第一時間要投到蜀漢陣營,為匡扶漢室之事業,盡一份力。
可惜命運弄人,
現在這身份,就算他想尋劉皇叔效力,劉皇叔也不敢收啊! 而念及帳下的謀士名將,以及“孫策”兩個字,該繼承的責任。
重活一世的喜悅漸漸散去,孫策很快冷靜下來,轉身看向帳外走動的人影,目光逐漸堅定:“現在是建安五年,曹操尚未一統北方,正和袁紹正於官渡戰場上,打得你死我活。兩月前,劉備為曹操所迫,棄妻與子,往依袁紹。荊州劉表,優柔寡斷,苟且偷安。益州劉璋暗弱,絕非人主。袁紹剛愎自用,更非成事之人!
今漢室名存實亡,若要匡扶天下,解救黎民疾苦,結束這亂世,避免神州淪陷,能真正對我產生威脅的,只有曹劉而已!
而我知道未來的大勢發展,就可以將這一切轉化為江東機遇,又為何不能爭上一爭?總比眼睜睜看著幾十年後的司馬氏當權要好些罷?”
當然,除了未來的勁敵,現在還有一個緊迫危機,那就是歷史上的今天,許貢門客刺殺事件。
在這次狩獵途中,江東之主為刺客所傷,孫策結束了他短暫一生。如若不死,漢末恐怕會是另一番場景!
而他穿越成了孫策,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與其放置這個暗處的威脅,不如將計就計,將隱患解決掉。他才能按照江東早做商議之計,專心得取廣陵郡,進而掌控中原門戶之一,詳加謀劃孫吳大業。
除了廣陵,實際還有一個地方,也需要借助這次“曹袁相爭”,給拿下來!
想通這一點後,才有了剛才張昭來看望時,他隨機應變,急召同行的“江東十二虎臣”之一,韓當韓義公同行狩獵,準備來一場“釣魚”。
……
丹徒山甚是廣闊,地勢起伏不斷。
日至中午。
沿著山道,直至盡頭的一處密叢裡,三道人影,手持長刀弓箭,緊緊注視著前方。
頭頂烏鴉不斷盤旋,發出的哀嚎聲,不覺給人一種不詳之感。
為首男子,留著長須,嘴裡咀嚼著野草,目露凶狠,向精神緊繃的左右二人道:“昔日,二位同孫某一樣,受府君大恩,才能苟活至今。四年前,許府君為那孫伯符絞殺,我等若不能為之報仇,枉為人也!幸哉今日尾隨至此,觀那孫伯符所行,多半忍不住會於山中狩獵,縱是萬死,殺之,為許府君大仇得報,也是我等之幸!”
“如孫君所言,能為許府君報仇,死又何妨?我等三人,若能殺了那孫伯符,也足以名揚天下!”另一名馬臉無須的男子,當即附和道。
任俠風氣起於先秦,盛於秦漢,數百年興盛不衰, 忠義更是深入人心。
像曹操手下大將典韋,挾私殺了地方官,不僅無事,更為豪傑賞識。
就在此時,道路盡頭,傳來了兩急促的馬蹄聲。
三名許貢門客,開始箭搭於弓,躬著身子,箭頭微微上揚,瞄準了山道。
看到五個人影出現後,左側一個穿著布衣的矮壯男子欣喜道:“前面那個美姿顏的就是孫伯符,吾曾見他身著這身盔甲,行走在吳縣大道上!”
“善!預備,待孫伯符近了,不論生死,我等一同射他面龐,另外幾人,不用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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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韓當手持長矛,絲毫不敢分神,滿是警惕的騎行在吳侯一畔。
這位江東大將,長得其貌不揚,但沒有人敢小覷他的身手。作為孫氏老部將,忠義更是無可置疑。
念及吳侯所言心緒不寧,韓當看向旁邊那張沉靜堅毅的臉,有些困惑,處於江東腹地,今天該不會出事吧?
在他一旁,孫策強壯鎮定,緊握長劍的手,早冒出了汗水,心道:韓義公,你可不要徒有虛名!
孫策心裡更是打定主意,今日事畢,一定要將孫河和呂范召來身邊,包括那部忠勇的丹陽義兵,時刻護衛左右。
畢竟小霸王這些年,作為一個揚州世家眼中的“外來戶”,為穩定局勢,所殺的江東士族和官吏,絕不止許貢一人,以後的刺殺,必然會成為家常便飯!
突然,看向前面密叢反光的箭頭,韓當面色一變,手中長矛一橫,大喝道:“君侯小心,宵小藏匿其中!末將為君侯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