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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向法》第3章 鐵警生涯 (3)父親
  為什麽把父親放在這一章,我想,寫一個人的一生,父親是那麽重要的角色,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而且,我的父親,是在我調到合肥站的第三年去世的,回顧他的一生,就放在這一章也能說的過去。我在第一章第一節已經把我們老家以及父親進行了簡單的描述,第一章的其他幾節也涉及到一些關於父親的情節。這裡就不再用流水帳的方式來記敘了。

  我的父親據說是三代貧農。但我生下來後,就沒見過爺爺,爺爺很早就去世了。奶奶一直跟著她這個最小的兒子生活。奶奶的娘家是在我們那個村莊向南大概有三公裡的一個叫塘拐子的村莊。整個村莊大部分人都姓翟,都是我奶奶的娘家人。她的一個弟弟,兩個妹妹都在那個村莊,我們喊老舅爹,三姨奶,老姨奶。我們小時候,每年拜年都會跑過去,奶奶平常偶爾回娘家,也帶我去。我的大伯去世的早,在我爸爸剛剛成年不久,二伯就跟我爸爸分家,然後奶奶就跟著我爸爸住在一起。奶奶是個非常勤儉能乾的人,我們小時候,爸媽在田地裡勞動,我們上學,奶奶就在家裡做飯做菜。有時鄰居親戚還請奶奶過去紡棉花。爸爸雖然脾氣不好,但對奶奶還很孝順。只是我小時候喜歡和奶奶拌嘴,氣的她拿著棍子在後面攆我。

  我的父親是個從來不佔別人半點便宜,但別人硬要佔他便宜他也絲毫不讓的人。在奶奶去世之前,他就跟住在我家後面的二伯,還有一個住在我家上面的堂大伯有很大的矛盾。我這個二伯當時是生產隊隊長,堂大伯是大隊書記。父親的脾氣耿直暴躁,他一直認為我這個二伯向著外人,不向著家人,對他這個弟弟和我的奶奶非常寡情。父親也偶爾跟我們講二伯的事情,每次情緒都很激憤。兩個人因為我家竹園後面的一棵椿樹,也不知道嘔了多少氣,吵了多少嘴。都說椿樹是自己栽的,誰也不讓步。擱到現在,一棵椿樹算什麽,親兄弟倆為了一棵椿樹翻臉吵架,至於嗎?算親情帳和經濟帳都劃不來。但那時候,一方面農村都窮,另一方面兩個人都是倔脾氣,杠上了。兩個人甚至都跪在地上賭咒,說這棵樹是自己栽的,誰說謊誰家死人。父親氣的差點病倒,親戚們也多次來調解,但那棵樹最後還是給了二伯。給二伯家的二兒子,我的堂哥志付做了一扇大門。但我父親後來萬分懊悔曾經賭過的咒。1997年冬天,志付的妻子因為受不了某種病痛的折磨,上吊去世了。父親認為是受到自己和二伯賭咒的影響。據我後來了解,那棵椿樹確實是父親栽的,父親和母親移栽這棵樹的時候,特意挖了一個很大的坑,兩個人挑了十幾挑的塘泥放在坑裡,所以非常肥沃,後來這個樹長到了像臉盆一樣粗。奶奶去世的時候,弟兄兩個又因為一些禮金物品的分配鬧的很不開心。農村有句土話,叫“遠親近仇”,農村親戚住在一起,經常涉及到相鄰糾紛,如果都沒有豁達的心胸,矛盾也是在所難免的。我爸和住我家北邊的小姑父也吵了不少次嘴,有一次還動手打架。但我始終認為,父親這個人,他絕不會想去佔他這個哥哥和姐夫的便宜,相反,我這個二伯和姑父,卻比父親自私的多。矛盾的源頭也大都因為他們而起。父親後來也讓了不少步,他這個人對待自己,自己家人刻薄點,但對待朋友,對待親戚都算是赤膽忠心的。

  父親其實是一個一直努力上進的人。也正是因為這點,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大隊就讓他當了我們這個生產隊的生產隊長。

父親乾生產隊長期間,帶領大家修了很多水利項目。其中,大潛山到劉老圩的金河早已淤塞,父親帶頭,和大家一起起早貪黑,重新挖掘出一條用於灌溉的中河。父親年輕的時候也想入黨,但因為外公事情的影響,沒有如願。外公坐牢期間,外婆,大姨,三姨相繼去世,老舅輟學,我媽媽和我老姨也被送養到別人家。所以,這可能就影響了父親的進步,成為他的一個遺憾。我小時候,偶爾聽到媽媽講到這個事情,但我覺得父親在這點上還是豁達的。八十年代初,外公恢復了工作,在學校裡當老師,父親對外公非常尊敬,從來沒流露過對外公的任何不滿。我後來想,以父親那種剛烈的性格,走仕途他肯定是走不通的。他也很難走的更遠。果然後來,他就因為一些事情和我那個當大隊領導的堂大伯硬頂,兩個人從此後結下了梁子,誰也看不慣誰。後來,父親索性不幹了,把生產隊長的位子讓給了我的二伯。  父親有個特別大的缺點,喜歡罵人。不如他的意,他就罵。特別對待家裡人,每天罵罵咧咧那是少不了的。小時候對他這點,特別反感。他給我們幾個孩子的關愛也很少,很少主動來關心我們。上小學的時候,每到下雨天,很多家長都到學校裡來送膠鞋,送傘,父親卻從來沒送過一次。我們經常赤著腳,冒著大雨跑回家。那時家裡也窮,也缺少傘,膠鞋啊這些東西。還有,父親也沒時間,他天天就在刨那一畝三分地,無用功不知出了多少。父親的第二大缺點也正在於此。他苦乾精神有,但缺少科學精神,巧乾不足。一輩子也不知道出了多少冤枉力氣。他乾生產隊長的時候,就帶領社員們苦乾,別的生產隊的秧田除草隻搞兩次,他非要搞個四次五次,結果把秧苗都搞死了。我家70年蓋的房子,地基的石頭,都是他一塊一塊從山上挑下來的。他耗費了很多冬天去挖塘挖溝,現在看來都沒有用處。我上中專的時候,有一年夏天,他想把家裡的一塊地改成水田,然後栽秧,我就跟他說,那塊地是沙地,地勢又高,存不住水,不適合種水稻。他不信,拚命地挖地上面的一條戰壕,想讓戰壕存水來灌溉這塊地,不知道費了多少工夫。可是戰壕也存不住水,當年就沒有種成水稻,後來就只有放棄了。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從來就是天不亮就起床,然後一直忙到天大黑,才回家休息。他也不注重儀容儀表,天天蓬頭垢面,一雙手都裂開了口子。他有一種土裡刨金的精神,但土裡哪能刨出來金,他做的好多辛苦都是沒有什麽價值的。比如,他總喜歡掃一些草榍到廚房燒,草榍本身就小,有時還潮,燒鍋的時候沒有火,煙還大。好草他舍不得燒,直到好草又變成了爛草。很多事情我們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覺得他做的不對,但又不能過分講他,講多了就挨罵。

  農村還有句土話,叫慣子不孝,肥田出癟稻。我們小時候,雖然父親並沒有表現出來給我們多少愛,但我們姊妹三個長大後都算是孝順的。這一個可能受父親對奶奶的影響,另一個可能就涉及到心理學。容易得到的往往不珍惜。嬌生慣養的孩子,他往往認為一切都容易得到,一切都是該得到的,所以對大人不知道感恩,而且容易形成自私的性格。而我們,從小就知道生活的不容易,在磨難和困頓中錘煉自己的人品。特別是長大以後,對父親也更多了一些理解,對他隱藏在辛苦和操勞後面的愛有了更深的感受。我在蘇州上中專時,雖然那時候很窮,平常生活費都少的可憐,但我依然在每次寒假或暑假時買好多蘇州的特產帶回家,給父母親品嘗。父親每次總是埋怨我買多了。在蚌埠工作以後,我回家也算比較勤的。說實話,我雖然在外地,但回家的次數比在本地的姐姐和哥哥都要多。那時候,沒有私家車,老家到合肥只要一趟農村人承包的私人中巴,後來又增加了幾輛。每次我都是坐火車到合肥站,然後再乘坐公交車到原來位於中醫學院旁邊的客運西站,然後坐這些農村的中巴回老家。那時候,農村的路真是差呀,從王祠店到劉老圩,一路上坑坑窪窪,汽車歪歪倒倒,像蝸牛爬行一樣。一路上,還不斷的停下來,讓到站的村民們下車。我一般都是在漢莊那下車,然後走回家。而返回的時候,要天不亮就起床,然後步行到漢莊路口,否則趕不上到合肥的第一班車。大部分時間,父母親都要求送我,父親送我的時候,總是跟我嘮叨一路。有幾次,我沒讓他們送,他們就會感覺到很失落。我記得有一次一大早,也就是很平常的一次從老家返回。母親送我到村莊後面的河溝梗,我不讓她再送了。母親反覆叮嚀。我突然很心酸,眼睛濕潤了,我明顯感覺母親的腔調是異常的,而剛才,父親的腔調也是異常的。在那樣一個清晨,我們三個人都同時感受到了傷感。每次相聚總是那麽短暫,而離別又是那麽漫長。對於漸趨衰老的父母,對於一直在外面奔波的我,我們彼此間又有多少掛念而難以言說啊。

  父親一輩子沒享到福。原來我們經濟條件不好,他還要為我們擔心。等到我們姊妹三個經濟好轉了,他卻走掉了。08年上半年,我還在鐵路乘警隊工作。有一次在老家上廁所,發現裡面很多血。我就問母親,母親說,最近一段時間,你爸爸上廁所,老是便血。我感覺不太好,就堅持要帶父親到蚌埠去檢查。父親最後同意了,那是我在蚌埠工作了十幾年後,父親第一次到蚌埠。我帶著他坐火車,然後住在我那套沒有裝修空洞洞的房子裡。夜裡,我聽到父親不斷的講夢話,捶床板,我意識到不正常,他是在遭受病痛的折磨。第二天,我帶他到鐵路醫院檢查,醫生偷偷的告訴我,不太樂觀,可能是直腸癌,讓我帶他到合肥進一步檢查治療。我強忍悲痛,暫時瞞著他,決定還是讓他回合肥再說。當天下午,我把兒子接了過來,父親看到自己的孫子胖乎乎的,覺得挺好玩。我還帶著他們爺孫倆到淮河文化廣場轉了一圈,給父親拍下了他抱著孫子的難得的一張照片。過了幾天,我送父親到合肥安醫檢查,確診是直腸癌。我把情況向遠在廣東的哥哥做了通報,我們決定如實告訴父親,以便於治療。父親知道後,非常痛苦,他想不通,自己一輩子沒做過壞事,癌症為什麽會找到他身上?但疾病是按照自然規律發生,並不是按照人好人壞來選擇的。我和哥哥商量後決定,請安醫的一個主任到高劉做手術。因為高劉醫院離我姐家不遠,方便照顧。

  應該說,那次的手術做的還是很成功的,父親的肛門也保住了。之前我們一直擔心肛門保不住,而要從腹部開一個口子大便,那樣,父親的術後的生活質量將受到很大影響。但父親術後非常痛苦,一方面是病痛的折磨,另一方面,以他那麽急躁的性格,身上卻插了那麽多管子,翻身都很困難,所以他難受的要命,經常大聲的呻吟和詛咒。我和哥哥輪流在醫院照顧他,好在姐姐家就在醫院旁邊,生活很是方便。若乾天后,他身上的管子都漸漸的拔掉了,再後來就出院了。我們讓他在姐姐家生活一段時間,並且跟他說,以後農活就不幹了,好好休養身體。但父親當時答應的爽快,後來不久就忘掉了。有句俗語叫好了傷疤忘了疼。父親經過調養,慢慢的好轉了以後,就又重拾舊業,繼續在農村的勞動。他對自己的疾病可能發生了錯誤的認識,認為自己術後和正常人一樣了。他還喜歡出蠻力,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那幾年,農村反覆的在荒山上栽樹,一個人一天四十塊錢,父親也跟著後面去幹,他乾的還認真,不像別人,敷衍了事。割稻的時候,用小推車拉稻把,他每次把稻把堆的自己拉不動為止。母親說,父親後來就是因為一次稻把堆的太多,拉不動他還硬拉,從那後感覺身體就突然不如從前了。父親術後唯一接受我們勸告的,就是不再喝酒了。父親以前非常喜歡喝酒,在艱苦繁忙的勞動之余,他覺得喝點酒是一種莫大的安慰和休息,喝酒也是他一輩子最大的愛好。但直腸癌手術後,他堅持了兩年多沒喝酒。應該說,他是想要健康的。他還有很多的念想等待著自己去目睹。

  2009年,在合肥站的第二年,我終於在合肥買了房子。雖然是二手房,裝修卻很豪華。喬遷之喜的時候,我在瑤海山莊設宴款待親友,父母都來了,他們倆很高興,後來大家在瑤海公園門口合影。但我想讓父母在這住幾天享享福,他們倆都不乾。一方面家裡的農活多,另一方面,母親還在農村做點小生意,父親還要幫她。一直到2010年父親癌症複發,他才在我的這裡住過一個晚上。2010年5月初,我帶父親到我家旁邊的省二院檢查,檢查的結果讓我如雷轟頂。父親的肝部有密集的陰影,醫生偷偷的告訴我,這是肝癌,而且,已經很晚了。應該是直腸癌細胞轉移到肝部所致。我強忍著悲痛,決定這次一定要瞞著父親。那次檢查,母親和父親一起來的,但他倆檢查完就到安徽大市場進貨去了。我百般挽留他們住下,他們也不乾。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掏出手機給哥哥打電話,電話接通,我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命運,為何對父親是如此的不公?為何又要讓這樣殘酷的現實降臨到我們的身上?為了以後治療方便,以及減輕父親的精神痛苦,我們隻跟他說是腹部有良性的囊腫,經常治療治療就好了。我讓父親馬上接受治療,他不乾,說要等到油菜收割後才去治療。我們也只有順了他的意。現在在劉銘傳紀念館下面的一塊綠化,就是我家原來的地。那塊地,是我父親一鍬一鍬挖出來的開荒地,他足足幹了兩三個冬天,才開墾出這塊面積約有兩畝左右的荒地。後來又栽柳樹,又種油菜,反覆搞了幾次。2010年5月份,我們姊妹三個一起幫助父親在那塊地裡收割油菜,父親也沒感覺到我們的異樣,只是中午吃飯的時候說,他最近感覺吃飯不怎麽香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我們三個,心裡明鏡似的,但是安慰他說,人到一定年齡,胃口不好是正常的。

  那年油菜收割完之後,我把父親安排到濱湖醫院住院治療,跟他說只是為了給囊腫消消炎。其實也只能就是這些常規治療,因為之前已經反覆跟醫生谘詢磋商過,手術已經沒有必要了。父親住了十幾天院,感覺自己狀態不錯,就非要出院。我開車把他從濱湖接到瑤海這邊,那天特別堵車,父親坐在我的車裡,說,雖然我們坐車舒服,但你們開車也不容易啊。那天晚上,父親終於在我瑤海公園旁邊的家裡住了一晚。在進我家之前,在門口,父親還特別細心的,先把鞋子脫下來,然後才穿著我遞給他的拖鞋進門。父親這一輩子總是為別人著想,從這個細節上就能反映出來。他去世後,我每每想到這個細節,都忍不住要流淚。第二天,下著大雨,我開車把父親送回老家的村莊。補充一句,我的車子就是那年聽說父親癌症複發後買的,之前也曾考慮,但一直猶豫。直到知道父親已經去日無多,我就下了決心很快就買了。當時,我也是我們所裡七個擁有私家車的人。後來世博會開幕,我被抽到上海搞世博安保工作。在上海總共一個半月,我請了五次假回來。因為這時,父親的癌症已經加速惡化了。雖然他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但他感覺自己全身越來越疼,連骨頭都疼。我後來隻好再次把他安排到濱湖醫院住院,並且讓母親和姐姐一起照顧他。等到我在上海的任務一結束,我馬上向所裡請公休假。因為在特殊安保期間,所裡領導本來不同意的,考慮到我執著的態度,最後同意了。從那之後,我就天天奔波在瑤海和濱湖之間,早上去,晚上回來。父親的病情越來越重,後來導尿管插上,就基本不能下床了。每天疼的時候,就用麻醉藥解決,而且用量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父親不是疼的痛苦的呻吟,就是被麻醉後處於一種昏睡的狀態。他後來為了減輕我們的負擔,一點點飲食都不進,他怕大小便給我們帶來麻煩,他想乾乾淨淨的離開這個世界。在清醒的時候,他跟我媽媽說,你是有福氣的,我要保佑你活到90歲。哥哥嫂子後來也從廣東回來了,在最後的三天,我們把父親從合肥轉到了老家。在老家,他的所有的侄子外甥們都回來了,他一輩子全心全意的為了這些人,在他最後的時候,這些人都回來感他的恩。

  父親是在老家昏迷三天后離開的,享年66歲。在他彌留之際,我跟他說話, 他是能聽到的。他的眼睛裡滲出了汩汩的淚水。對於他這個兒子,他肯定有很多遺憾,又有多少想說的話沒來得及說啊。他最後肯定是體諒到了我的苦心,我一直瞞著他,到死都沒告訴他真實的病情。他也應該豁達了,經歷了那麽多的痛苦,也許解脫,到另外一個世界是無法逃避的選擇。在那一個世界,也有他的很多親人。爺爺,奶奶,大伯,大姥,還有外公外婆。這些年,我的堂大伯,堂二伯,堂叔,堂大姥,還有老家的很多親戚朋友們都走掉了,他們肯定會在另外一個世界相會。我的堂大伯在我爸爸生前,兩個人好像是死對頭,仇恨了一輩子。但在我爸爸最後那幾天裡,他來了好幾次,也哭了好幾次。堂大伯在我父親去世後五年左右,也去世了,他去世前有次講夢話,說,好熱鬧,都在,都在。人活著是有靈魂的,在彌留之際也是有靈魂的。而在彌留之際的靈魂,能同時感受到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

  父親去世後,我痛哭了好幾次。在他離開後的第一個清明節,我在網上寫了一篇博文悼念。一家人看了,都痛哭不已。而今年,由於新冠疫情的影響,我又一次的不能回去上墳了。所幸,還能以這一章的文字表達懷念和哀思。人這一輩子,承恩於父母,才有這幾尺之軀。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於湧泉相報。而父母的恩情,就像他天上的明月,三春的陽光。縱使我們舍身相報,也不能報得萬一。所幸,我們姐弟幾個,還有孩子們現在都很孝順。這也是從父親開始的,一種家風的傳承。父親在九泉之下,也該點頭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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