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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有份》第2章 刀把子山賊
  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去,一老一少一個狂放一個不羈,在這片荒山野地之中天南海北暢所欲言。小夥子不知道問了多少問題,農夫好像萬事通一樣什麽都知道,一一解答,比如羊頭狗肉國是怎麽回事,後來為啥又來了個好大喜功國,好大喜功國的皇帝為啥帝號那麽長,以及為啥這倆國打仗,等等等等。

  小夥子在提問中學習,越學越多。

  他終於知道武是什麽,就是以直報怨;文是什麽,就是以德報德;當然還有個關鍵的問題,什麽是我的?什麽不是我的?比如我砍樹、剝皮、切削、打磨,最終做了一把木劍,那樹、那樹皮、那木屑,包括那把木劍,都不是我的,剩下的就是我的了。

  春去夏至秋來冬往,一年時光呼嘯而過。這一年來,一老一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遙快活放浪形骸,百無禁忌,無所不為,真可謂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唯獨一樣規矩小夥子一年來緊守不誤,那就是和老農夫一起睡覺。農夫要求小夥在睡覺時按照農夫要求的呼吸方式睡覺,如果中間小夥因為打盹呼吸岔了,農夫就踢他屁股。小夥曾問過為什麽,老農不答,直到後來小夥覺得白日間的精神越來越好,身段越來越輕盈,伸手越來越迅捷,胳膊腿也越來越聽使喚,他才直到這種方法睡覺對他大有裨益。

  這座南山所在的城鎮——架糧鶴鎮——已經被好大喜功國所屬的官吏全面掌控,一鎮之長據說叫“鎮仆”,意思好像是一鎮百姓之公仆,簡稱鎮仆。鎮仆府衙公共合法暴力機構據說叫“刀把子”,這“刀把子”裡人人配的都是製式鋼刀,其中領袖人物的鋼刀上還有刻字,十人小隊的隊長刀口上刻著“鐵刀把”,百人隊長刀口上刻著“銅刀把”以此類推。

  架糧鶴鎮現在的“鎮仆”名叫賈公私,人稱“賈鎮仆”,賈鎮仆長子名叫賈正義,就是個銀刀把。據說賈正義去鎮外南山上勘察地形,一年都沒回來。本來賈鎮仆也沒做他想,“勘察地形”嘛,總會有“新發現”,這心一癢,褲腰帶一松,就容易到那“新發現”處“一探究竟”,自然要花些時日。可是這一回有些不同,一年多來音信全無,就算那“新發現”讓賈正義樂不思蜀,兜裡的銀子也不夠使啊,不見家書也就罷了,要錢的信件也沒一個?

  這就讓賈鎮仆心中犯了嘀咕,“難不成出事了?不能吧,我兒師承黎金刀黎老爺子,這窮鄉僻壤不該有能傷我兒的高手啊。”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賈鎮仆終於按捺不住,撒出一千刀把子四處打探賈正義的下落,不到一個月這就來了消息了。回來的消息是,南山是座荒山,除了一個老農夫,一個十七八的小夥之外沒有其他人。

  賈鎮仆聞言略加沉思,一聲令下就要把這一老一少就地正法。底下一個不識趣的刀把子就問他的頭頭鐵刀把,“以賈銀刀的功夫,就山上那一老一小也不是對手啊,賈鎮仆為啥要殺他們呢?”那鐵刀把眯縫這眼,故作玄虛的道,“不該問的別問,讓你幹啥你幹啥不就行了?這一老一少明的不行不會來暗的?蒙汗藥、下毒,不都是辦法?”那個不識趣的刀把子聽了這個答案更加迷糊,道,“那這一老一少為啥要毒死賈銀刀啊?”鐵刀把道,“那誰知道了,可能是嫉妒唄,賈銀刀才多大年紀啊就當銀刀把,誰不嫉妒呢。”話音未落,只見一眾豎著耳朵聽來龍去脈的刀把子都開始竊竊私語,“哦哦哦,對對對對,還是鐵刀把子英明,要不說人家是鐵刀把子呢。”只有那個不識趣的刀把子嘴裡嘟囔的話不同,“問的時候沒見你們一個,聽可是一個也沒落下......”

  就這麽著,在一個月黑風高的仲春之夜,一個百人刀把子小隊直奔南山。他們個個身著黑色夜行衣,帶著面罩,就連鋼刀也換了模樣,這都是這個百人小隊領隊,銅刀把的決定,銅刀把說了,雖然是除暴安良正義執法,但是畢竟死難者是賈鎮仆的公子,動用刀把子多少有點官報私仇之嫌,最好是那一老一少被一夥山匪殺了,然後咱再滅了這一夥山匪,那才是真正的除暴安良,正義執法。

  這一番計較和盤托出,百人小隊頓時喝彩聲不絕於耳,什麽“銅刀把運籌帷幄”啊,“銅刀把神機妙算啊”,“銅刀把真是諸葛亮下凡啊”此起彼伏。

  話分兩頭,老農夫帶著小夥子做了兩把木劍,近一個月一直在練劍。

  小夥一開始就問農夫,“爺爺,我為什麽要學劍呢?”農夫回答道,“那還用問?保命唄!人家要砍死你!你怎麽辦?”小夥道,“以直報怨,既然他要砍死我,那我就砍死他。”農夫道,“哎,這就對了嘛,那你不學,怎麽砍他呢?”小夥咧嘴一笑,嘿嘿笑道,“嘿嘿,爺爺說的對,是這麽個禮,來而不往非禮也嘛,人家都拿刀砍我了,我再不回敬人家一下,不禮貌。”老農夫聽了哈哈大笑,伸手在小夥腦袋上一個腦崩,笑罵道,“鬼小子學的真快,注意我的動作和呼吸的配合,和我一起做。”農夫教了小夥一套劍法,一共只有十八式,沒有任何變化,非常呆板。起初農夫教的很慢,腳怎麽踏,手怎麽抬,什麽時候吸氣什麽時候呼氣。農夫慢慢教,小夥慢慢學,學到第七天,小夥基本就把這套劍法學成了。

  農夫問,“小子,你就不想知道這劍法叫什麽名?”小夥子道,“管他叫啥名呢,別人砍我的時候我也能砍他不就行了。”農夫哈哈大笑道,“哈哈,還是你小子境界高,比我高。現在開始你把這十八式打亂,隨心所欲想怎麽耍就怎麽耍,開始吧。”小夥子聽了高興地一蹦三尺高,道,“爺爺英明!你不知道啊!你這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劍法可把我拘束死了,老實說比我家裡先生教的都無聊,這下好了,隨心所欲我喜歡!”

  說罷,小夥子就隨心所欲的耍起劍來,可這十八式劍法一式接著一式,前一式的收招和後一式的進招環環相扣,小夥剛耍個第三式,想接第九式卻怎麽也接不上,小夥嘗試幾次都失敗了,滿臉沮喪的朝農夫走過來,把木劍隨便一扔,一屁股坐在農夫腳面上,道,“爺爺,我隨心所欲不了。”農夫道,“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說著就要把腳抽出來挪個地方,但小夥子屁股上使了勁,輕易還抽不出來,農夫抬眼一瞅,正對上小夥狡黠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屁股就鑲在你腳面上!”農夫無奈一笑,雙臂往外一翻,道,“接不上你就改改唄。”

  小夥聽了一驚,猛地躥起,道,“能改??”農夫笑道,“有啥不能的,你爸媽還不讓你喝酒呢。”小夥抬手照天靈蓋上猛地一拍,道,“哎呀我這個腦子!”

  小夥提起木劍又耍了起來。起初不太順利,因為第三式接第九式要改改,等改完了,第三式接第十式又接不上了,還得改,就這麽越改越多,越改越多,起初還能看到原來招式的影子,後來完全面目全非了。可不論怎麽改,都還是有些滯澀,小夥索性就不管這招是第幾式了,只是隨心所欲的耍劍,這一下可宛如脫了韁的野馬。起初雖然看不出是第幾式,但好歹還能認出劍法的基本招式,但到了後來,這劍耍的似刀似鞭、似斧似錘,看的農夫見所未見,連連喝彩。直至耍的行雲流水全無阻滯,又過了七天。

  農夫道,“小子,現在我必須告訴你這劍法的名字了,因為這名字是這劍法的精髓。”“哦?”小夥豎著耳朵仔細聆聽,那農夫道,“這劍法的名字叫做,鏡中花。”“啊?”小夥撓撓頭,疑惑道,“什麽鏡中花,還水中月呢,啥意思?”農夫飛起一腳踢了他屁股,然後問道,“我剛才踢你屁股的是哪隻腳?”小夥捂著屁股道,“太快了沒看清啊.....哦!!!我懂了!鏡中花!”

  說罷,小夥手提三尺木劍一步躍入場中,隨即隨心所欲耍起劍來,卻是越刷越快,幻化成無數殘影,霎時間,農田裡劍氣縱橫人影飄忽,農夫驚慌大喊,“臭小子!手下留神別傷了莊稼!”小夥子聽了心中一凝,心想還好提醒的早,便在舞劍時注意準頭,無數劍光殘影下愣是沒傷到一顆莊稼。如此練劍又是七天,一老一少剛要回屋吃晚飯,農夫突然駐足道,“小子,咱有客人來了。”小夥聽了眼中興奮之色溢於言表,道,“客人?哪呢?咱這一年多來山上的飛禽走獸倒是沒少吃,活人可沒見過。”老農聽了一腳踢在小夥屁股上,笑罵道,“臭小子就知道吃,人家大半個月前就來過了!”小夥奇道,“誒?那我怎不知道?”農夫道,“人家都是練家子呢,能讓你知道麽。”

  說時遲那時快,扮成山賊的百人小隊齊刷刷把這一老一少圍了起來,小夥道,“呦,看你們黑衣蒙面,山賊啊?”銅刀把道,“不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得得得”小夥打斷道,“山大王,您老看上什麽了,盡管拿走,好商量!圖財嘛,理解。”

  這話說的銅刀把一鎮語塞,山賊雖然圖財害命,但是人家一老一少,沒色可圖,圖財呢又這麽配合,這再害命實在說不過去。

  場面頓時陷入尷尬,自稱山賊的一夥人誰也沒動,既不圖財也不害命,老農夫實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道,“我說各位大王,別跟我客氣,看上什麽隨便拿啊!”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茅草屋一頓比劃。

  銅刀把心想一直沉默也不是個事,總的找點東西來說好有個殺人的借口,於是問道,“你們是何許人也!報上名來!”

  小夥道,“我叫小夥子。”指了指老農道,“他叫老頭子。”

  此言一出,銅刀把心花怒放終於逮著殺人的理由了,只見銅刀把手中鋼刀舞了個圈,戟指喝道,“兩個雜毛!問你們姓名竟敢消遣老子!弟兄們!給我把他們亂刀分屍讓他們知道知道咱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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