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鎮外三裡的一處林子裡,張大彪下達了原地休息吃飯的命令,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剛坐下,沈泉就湊到他身邊坐下。
“怎麽打?”沈泉嘴裡嚼著乾糧,聲音含糊。
“你那個家夥事能打多遠?”張大彪也嚼起乾糧。
“二百米。”
“最大?”
“應該能打六百米。”
“應該?你真沒譜。”
“普通的能打六百米,這個帶洋碼子的應該更遠,但是超過二百米就沒有殺傷力。”
沈泉自動忽略張大彪話中的揶揄。
“現在應該是下午一點,咱們吃飯休息半小時。”
張大彪抬頭看天,估摸著時間。
“你帶著二營繞到北面放炮,不求殺傷,炮彈要遠,炮聲要密;等你炮聲一響,我就從西南面衝營,只要進了敵人營地,以偽軍的戰鬥意志,很快就能結束戰鬥。”
“行,我看咱們晚飯還能趕上團裡的熱湯。”沈泉舔掉手上的乾糧渣,起身走得很乾脆。
“張營長!張營長!情況有變!”張大彪曬著太陽,慵懶的陽光讓他昏昏欲睡,突然聽到有人喊他。
“嗯?”張大彪被沈泉拉著來到了林子邊上。
“來,你來看。萬家鎮我也來過幾次,以前從沒掛過膏藥旗。”沈泉提醒他往鎮子方向看。
三裡地不算遠,張大彪手搭涼棚,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根高過所有建築的木杆上,掛著一塊白旗。偶爾風吹過,露出白旗上的紅圈,明顯是一個日軍旗子。
“一排長,你脫了軍裝,下了裝備,多揣幾個手榴彈,帶人去看看那膏藥旗是怎麽回事。”
他安排人去偵查。
很快,被派去偵查的人回來了,沈泉和張大彪一起聽他們匯報。
“萬家鎮昨天來了一小隊鬼子,偽軍營長為了討好鬼子,從昨天起,在鎮子和軍營裡都掛起了膏藥旗。”
一營一排長一邊穿衣服,一邊講出偵查到的情報。
“一小隊鬼子?騎兵嗎?”沈泉嘬起牙花子。
“應該不是,聽鎮口茶棚的老板說,鬼子是步行來的。”一排長回答。
1942年之前,日軍的隊伍裡還是以老兵為主。這些老鬼子,無論是戰鬥技能、戰鬥意志、身體素質還是戰術修養,都強的有些離譜。
沈泉和張大彪參加革命多年,深知小鬼子的厲害。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張大彪下令:“通知連排長開作戰會議。”
沈泉趕忙說:“我帶二營的也參加。”
很快,林子裡的一個草甸子就圍了一圈人。
“情況有變,偽軍營裡多了一小隊鬼子,簡單地衝營可能不能擊潰偽軍,我們需要重新制定制定作戰計劃。”
張大彪先開口給作戰會議定了調。
有人開口:“那就步兵炮兵一起衝,正面硬攻我們也能勝利。”
“是啊,多了小鬼子,那還是一塊肉,最多帶點骨頭,也硌不了牙。”有人附和。
“不行,咱們死不起人了。”沈泉持反對意見。
張大彪看他開口,乾脆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我還真想到個辦法,不過…”沈泉又開始下餌。
“不過什麽?”傳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張大彪可能有十秒。
沈泉見魚要吃餌,試著提下了下鉤子:“不過需要我們二營打主攻,你們一營打輔助。”
張大彪瞬間臉黑:“不可能!天還沒黑你就開始做夢了。
” “那,我們二營配合一營行動。你要衝要撤,決定了喊我。”沈泉準備一拍兩散。
“嘶,你先說下你的辦法。”張大彪也知道,獨立團現在死不起人了。
“鎮上的偽軍是騎兵,鬼子卻不是。就算偽軍騎兵是一群羊,也是一群跑得快的羊。”
沈泉撿了個樹枝,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
“萬家鎮東西長不到二裡,嗯,就算七百米;偽軍軍營在萬家鎮東三百米,距離鎮子最西邊有兩裡地。
你看偽軍營長都升膏藥旗討好鬼子了,如果萬家鎮西邊遭到攻擊,騎兵營一定會騎馬先行趕赴戰場,鬼子只能跑步。這兩裡地的距離,一定能讓讓騎馬的偽軍和步行的鬼子拉開距離。”
“但這個距離不會太大,不管我們是打算從西往東先消滅偽軍,還是打算從東往西先消滅鬼子,他們都能快速集合,戰鬥最後還會變成正面交火。”張大彪有些聽懂了,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所以就要我們二營主攻,咱們還要這樣…那樣…再這樣…。”沈泉把作戰計劃全盤托出。
“那你覺得戰鬥應該在什麽時候打響?”張大彪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晚飯後的人最松懈,黎明前的人最疲憊。”沈泉也扔掉了手中的樹枝。
“夜太黑不好趕路, 戰鬥就在黎明前!”張大彪最後拍板。
“英雄所見略同。”沈泉同意這個決定。“咱們得派人回團裡匯報情況。”
“英雄所見略同。”
沈泉被哨兵叫醒的時候,看到月亮已經完全不見了,北鬥星也是南北朝向,知道現在是半夜十二點。
雖然制定的作戰開始時間是凌晨三點,可是戰鬥前的準備工作還需要一些時間。
戰士們也陸續醒來,在黑暗中無聲整理著裝備。
一個身影摸索著過來,等完全走近了坐下,沈泉認出是張大彪。
“準備行動了?”張大彪明知故問。
“是。我得提前構架陣地,做些準備。”沈泉插好最後一顆手榴彈。
“等你準備好了通知我?”
“不用,你就按著作戰計劃,三點開打。有鬼子在,槍聲一響,偽軍肯定要出營。”他站了起來。
“黑燈瞎火的,我怎確定啥時候是三點?”
“那我就不管了。”沈泉扎好武裝帶。
“你...”
“嗯,這樣,你從現在起數一萬個數,數到一萬你就開打。”他走出兩步,又站住回頭對張大彪說。
“嗯?數一萬個數?”張大彪覺得自己眼花了,黑暗中他竟然看清了沈泉臉上揶揄的笑。
早春的夜一片寂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二十四個身影走在曠野上。遠處偽軍營地裡亮著電燈、火把和篝火,正是名副其實的黑夜明燈。
很快,二營的戰士來到預先設計的陣地。
狂風驟雨前的烏雲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