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看著被指出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從團部的通報裡知道,近期遭遇到敵人襲擊的單位有好幾個。
加上兩天前二道坡這裡也出現了敵人,雖然沒找到S了老百姓的凶手,但是民兵隊遭遇的火力來看,這次鬼子是以小單位、多批次滲透入根據地,才會有這樣的戰鬥結果。
既然鬼子選擇了這種滲透模式,那麽行動中的隱蔽性就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諸如糧食補給,彈藥補充,襲擊八路軍等等,都沒有隱蔽性的優先級高。
沈泉認為,鬼子既然是分兵潛入,那麽選擇補給地點時,會先考慮隱蔽性,然後是控制力度,這些地方即使沒有糧食和彈藥,也可以事先運送過去。
無論是錢家莊,還是牛角鋪鎮,雖然有糧食有彈藥,但是人多眼雜,隱蔽性不能說不高,只能說是負的。
結合前幾天敲山震虎行動後,積極分子匯報周邊動靜的情報,他圈定了幾個鬼子可能藏兵的地方。
而劉鐵指的布頭村,就是他圈定的幾個地方中的一個。
仔細想想,布頭村還是最有可能的,因為鬼子的行動還需要一樣東西,那就偽裝穿的衣服。
因為布頭村沒姓布的,卻全是布,全村超過一半的人家都開了染坊,做什麽樣式的衣服都不是問題。
因為判斷鬼子人不多,沈泉隻帶了五連三十二個人,加上老侯帶路,在天黑以後出發了。
今晚沒有月亮,三十四人在漆黑一片中行軍,來到布頭村外的一片灌木林隱藏。
老侯摸進村子,大約二十分鍾後,就帶了兩個人出村來,對著大家做著介紹:
“他倆是布頭村的積極分子。”
沈泉趕緊和兩人握手,能感覺出他們不習慣握手的動作,只是機械地模仿沈泉的動作,手掌居然格外用力。
“同志,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是為了上次你們報告有異常情況的那家人。”
時間緊迫,如果這裡沒有鬼子,他還要帶人去下一家,所以問得乾脆直接。
黑暗中,兩個積極分子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老侯,然後其中一個人回答:
“那家人姓侯,是我們村最大的財主。
說起來,村裡所有開染坊的人家,都算是給羅家打長工。”
這個人說完,碰碰另外一個人,示意對方接著說。
“我和老侯認識幾十年了,好幾輩的交情,所以上次老侯讓我留意異常,我就留了心眼。
這羅家本來就有錢,後來女兒嫁到了河源縣城裡,兒子也去什麽教導隊當了官,平常在村子更加吆五喝六額,時不時有背著槍的進出他們家。”
沈泉急,積極分子看來不急,大有從頭說起的架勢,沈泉也隻好耐著性子聽他們和老侯幾輩子的交情。
“前幾天響炮,我們村的人都嚇壞了,收拾了東西都往北邊山上跑。
好來炮不響了,也沒人敢回來,大家夥就在山裡挨了一夜,等早上回來的時候,看到羅家的染坊已經冒煙,他們都開始乾活了。
我就覺得這是異常,他羅家的人憑啥聽到炮聲不跑呢?就把這事報告給了老侯。”
聽了這種情況,沈泉認為他判斷的不錯,羅姓這家人確實有問題,於是就問:“那後來呢?比如最近兩天有沒有帶槍的人出入羅家?”
“有。呃,不對。
羅家在村子的東北角,今天晚上我蹲在路口的麥稈垛裡監視他家,
看到有十二三個人進入他們家,但是沒看到這些人帶槍。 後來羅家就傳出了煮肉的香味,後來又來了十二三個人,再等了三五袋煙的時間,他家就滅了燈,我就悄摸的回家了。
然後就是老侯來找我。”
這個人囉嗦,但是說話很有條理,所有人一下就明白了,現在大概率有兩個小隊鬼子,正在這個羅財主家休整,空氣一些熱烈起來。
沈泉問著老侯:“老侯,你知不知道羅家的具體位置,咱們現在就過去,正好把兩隊鬼子一窩端了。”
老侯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我大概是知道那個地方的,但是真的不熟悉,還是讓老鄉帶著我們去吧。”
“好,走。”沈泉拔出駁殼槍在手。
布頭村北高南低,建在一個山腳下。
他們從布頭村外繞了半圈,來到北面的山坡上。
一個積極分子指著一個兩進的院子,小聲地說:“那個就是羅家。
前面院子是他家住人放糧食的,後面的院子就是他家的染坊,染坊東廂房是個大通鋪,以前都是給顧工住的。
要是那二十多人沒走,只能在東廂房的大通鋪睡覺。”
雖然沒有月亮, 但是漫天的星鬥之下,沈泉還是能看出羅家院子的輪廓。
他問了個關鍵問題:“羅家有狗嗎?”
“沒有,因為狗毛可能粘到布上,全村基本沒人養狗。”得到的回答讓他放了心。
他碰了一下老侯,老侯馬上明白,對兩個積極分子說:“你們現在就回家,鎖好門,聽到槍聲爆炸聲也不要出來,明天有人問起,就說你們在家裡睡覺。
平時你們除了記住村裡的一場,也要發展其他積極分子。過兩天我們打完鬼子,會想辦法送些糧食過來,讓你們好開展工作。”
“好。”兩人聽說要開槍,知道留下來也沒啥用了,趕緊相跟著下了山。
等看不到兩人身影了,劉鐵開口問:“營長,我先摸過去偵查一下吧!”
沈泉抬手往下壓了壓,說:“稍安勿躁。現在讓戰士們把來時帶的那塊烙餅吃了,然後再休息一下。
兩個積極分子還沒到家,咱們現在一響槍,萬一有好奇的人出門看,就等於賣了他們。
這裡畢竟是敵佔區。”
“是。”劉鐵也明白過來了,對著身後的五連戰士命令:“大家休息一下,把來時帶的烙餅吃了,等下可是要下大力氣的。”
沈泉看著懷表,等了半個小時,算著積極分子怎麽也到家了。
他又一次檢查了駁殼槍,拿著舉在胸前,拍了拍劉鐵和老侯:“行動,所有人注意腳下,不要弄出聲音。”
然後他就當先往山坡下走,借著星光,小心看著腳下的路,衝著羅家後院的東廂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