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鄉裡是寂靜的,村頭牌坊下的驟風掃過稻梗,翻滾到牌坊旁的青石獅子台墩下。牌坊下穿過幾個外出回來的人,遇上驟風,拉了拉衣領,弓著背向在裡頭走去。村莊裡,每家冒著炊煙,在灰黑色的天空下象一道道旋風直衝雲霄。
恬靜的田野間,蹭著夜色朦朧,閃耀著孤單的星星。
在這鄉裡,比起城市的喧囂熱鬧,夜晚顯得冷清單調了許多。安亦起初有些不太習慣著樣的寂靜,屋外最多的是風吹過的呼嘯聲,偶爾有一聲犬吠,在黑黢黢的空氣中穿梭而過。她的內心即是安靜平和,又時常憂傷可泣,希望的念頭時常在心中出現,然後在一秒秒等待中化成了泡影。
陳正只能再次讓安亦寄住在佟敏這兒,給佟敏塞了五十元,當做生活費。佟敏有些不好意思收的,可看到孩兒都沒正經吃過一頓好的,心裡極為難受,想起沒出息的老公,難過的流下淚來。陳正無奈道:“別哭,別哭……”
今天晚上是安亦在陳星家第一次吃到了點葷食,但也只有一盤青椒炒肉,另外兩盤是炒青菜,和水煮白蘿卜。安亦平日裡那吃過這些口味如此平淡的菜呀!她自己打了一小碗,心中還是想著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幾次淚水在心間轉悠,都被她咬咬牙忍住了。
在這裡的日子是單調的,沒有娛樂和學習,她自己總是一個人在發呆。陳星卻像個上課發條的車子,總有用不完的精力,他愛一個自言自語。安亦有時看著他玩耍,他也偶爾拉上安亦一起,她卻輕輕地說不用了,望著他呆呆的立著。她喜歡這鄉間的風貌。遠處的山丘小路,田間飛起停落的鳥兒,臥在牛棚裡的老水牛,還有樸實的老農民。這是她在城裡看不到的。她非常喜歡,不考慮媽媽的事,她覺得自己非常自由,像一隻蝴蝶可以任意在這群山,芳草,田埂,小渠中飛舞。她無聊時也想給自己找點樂趣,想起畫畫。她在沙地裡撿起樹枝,耐心的勾勒心中村莊的樣子,這次變成了陳星立在一旁耐心的觀看。她畫完後又不好意思的用腳抹去了圖樣。在一個人走在小路上,和過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沒有擔憂和期待,有的是充滿對這個陌生地方的好奇。沒有城市的人流湧動,大家不緊不忙的做著手裡的活,都是農忙和紡棉。到了飯點,家家戶戶炊煙嫋嫋,生活仿佛和天地結合在了一起。安亦自己覺得她像個局外人,不知道如何融入其中。她就像秋天的不會有蝴蝶一樣,像那幅沙畫隨時會被風吹散,人抹去,又變成了一堆散亂的沙子。這刻思念家人的心情難以自控,淚水從眼角滴落,沒有人在乎她。她只能安靜的等待他人的安排。
今夜裡,陳星早已入睡,他總是這樣好睡去。安亦則內心百感交集,悲傷的淚水從內心流出,在臉頰滑落。她望著天花板上的夜光,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媽媽的微笑,爸爸的擁抱,這一切想要從她身邊溜走。她突然站起身來,推開窗台,秋風吹進房間,她望向黑暗的四周,只能合上窗子,回到被窩。陳星依舊安靜的睡著。她曾經向他一樣,現在她覺得自己長大了。不能像個小孩,而要懂事。
安亦面對著鄉間的夜裡,不知是吱嘰聲讓她無法入睡,還是胸口的煩悶讓她失眠。天花板在不停的旋轉,房間在黑暗中收縮,電燈仿佛亮了,燈光被吸進了天花板。她用勁搖頭,想要回到現實。她眼皮有些沉重,不住的打著哈欠,到腦袋裡,心頭上的心情卻沒有減弱。她覺得她還是清醒十足,
把集中注意凝視天花板,但在不知不覺中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安亦在一片漆黑中醒來。她摸了摸身邊的陳星,熱乎的小手上蒸出汗水,小臉埋在被子裡。她好奇的掀開被子,看見紅撲撲的小臉,均勻的呼吸,肚子一起一伏。地上的佟敏也睡的很熟。 四周還是黑漆漆的一片,從窗子外沒有絲毫的光進來。她心裡有點緊張,自己從來沒有這麽黑的環境裡住過,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是如何入睡到天亮。腦海裡的記憶像是消失了一樣無從找尋,還要多久天亮是她此刻的想法。她望著黑暗的四周,有點想念家了,想念自己的小床,想念家裡的一切。她用手摸了摸陳星的臉,一陣溫暖和柔軟在她手掌上觸覺到。她開始有點緊張,慢慢的覺得好玩,不停的撫摸著他的臉頰,嘴唇,鼻頭,耳朵。每樣東西都有不一樣的觸感。她看著他熟睡的樣子預發覺得可愛,盡湊近嘴唇吻了下他的小臉。在這一瞬間,她忘記了所有的事情,仿佛自己是這空氣中的一份,飄飄蕩蕩,快樂極了。
陳星被著按揉,撫摸的感覺慢慢蘇醒,在她親上來的一瞬間她感受到她輕柔的嘴唇,還有她身上特有的氣味。他內心無比激動,咬緊了牙,她在黑暗中感覺到了一些變化,也開始緊張起來。一個緊閉雙眼,一個睜大雙眼。在這一切黑夜裡,新的一個黎明將要來到。
陳星突然睜開雙眼,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旁邊的身體散透著熱氣。發絲在他耳邊摩挲,他感到癢癢,不敢回頭。她側了一眼,但在黑暗中只能瞧見模糊的輪廓。她像是在等他發現自己在瞧他,期待著他回頭。他則喘著氣,好像是給她的回應。她勇敢的伸出雙手,探尋著他的臉龐。他低吟著說:“你不睡覺嗎?”她捏了捏他的鼻子,沒有說話。
陳星感受到了,望了一眼窗外,起身拉起她的手,依舊低吟著:“我們去看太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