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徒勞,門外的敲擊聲便漸漸衰弱。
眾人又屏息等待了四五分鍾,直到一切響動徹底消失,大廳裡僅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下一秒,大家幾乎同時松了口氣。
有人想要高聲歡呼,但被夕以一個凶狠的眼神阻止了。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夥繼續前進。
白星勉強讀懂,站到隊伍最前面比了個OK,又指向神殿內的道路,意思是“我來開路吧”。
對於他的舉動,無人提出異議,反而都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
不知怎麽回事,白星感覺,探險隊的各位好像已經遺忘了蠟像還在堵門的事實。
這也讓他確定,離最終的目標估計不遠了。
神殿底層只有一條狹長走廊,兩側壁畫描繪著遠古居民的歷史。
走廊盡頭,是一座石碑,因為離得太遠暫時無法看清。
白星緩緩走去,一邊仔細觀摩著發黃的壁畫。
第一副,看上去像是戰爭場面,古老巍峨的城市下,幾方不同的勢力正相互廝殺。
畫面的主角,是某種高大詭異的怪物,身形似是紡錘狀的大桶,呈輻射對稱,軀體上延伸出數組觸手,甚至隱約能在其背後見到類皮革質的肉翼。
與這怪物對峙的另一方,同樣是人類所無法理解的存在,有的外形如同章魚,也有半透明、怪異扭曲的軟體動物。
白星注意到,在壁畫最角落,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一些陰影似乎長出了觸須,在黑暗的掩蓋下悄然舞動,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也許是【悠久之城】所展示出的某種隱寓,亦或是對他們的提醒?
白星小心翼翼地將其記下,來到了下一處壁畫前。
在此處,桶狀的遠古居民佔據了主導地位,象征著戰爭的勝利者。
在他們驅使下,一些新出現的,身體上“生長”出各種工具的物種在搬運貨物,參與城市的修繕和建造。
到這裡一切正常,但接下來,畫面卻聚焦於那些好像奴隸一般,為遠古居民們服務的新生物。
慢慢往後看,白星愈發感到不寒而栗。
李澤在營地內曾講給他的故事通過圖像真實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作為工具的生物擁有了自我意志。
為了方便搬運和工作所基因編輯出的變形能力在殺人效率上也獨樹一幟...
不同的是,這一次,它們是壁畫的主角。
並非一句輕飄飄的話語所能表達,畫面上,那分明是一場血腥屠殺。
從那毫不掩飾的欣喜姿態,白星讀到了作者想要宣揚的觀念。
殺戮、吞噬,然後取代。
他明白過來,這裡不止是遠古居民的神殿,更是被“篡位者”奪取,供奉它們信仰的祭壇。
預感到了什麽,白星神色凝重,最後停在走廊盡頭的石碑前。
那上面,用誇張技法雕刻出的精美浮雕終於展現出了原本的容貌。
那就是“篡位者”們的神祇。
祂沒有頭顱,也沒有器官和四肢,淤泥狀的軀體如緩慢而堅定的波浪一般流淌著。
祂不存在具體的形狀,從其身軀中不斷分裂出地球一切生物的原型,又在下一刻溶解。
“篡位者”們拋棄了遠古居民所賦予的設定,回歸到初誕生最本質的形態。
它們宛若一團不定型的黑色泥漿,在腫泡般的表皮上生長有無數隻眼眸。
這些與神祇有著八分相似的怪物,盡數“匍匐”於那龐大的軀體之下。
白星目睹這一幕,愣住了。
有一瞬間,他似乎產生了短暫的幻覺,看到周遭的陰影朝著他所在的位置逐漸收縮,仿佛能聽見空氣壓迫骨骼的咯吱聲。
想要移開視線,卻發覺身體好像不聽使喚,潛意識中,萌發出一股強烈的情感....
“不要看!”夕急促的話語打斷了白星的注意力,也使他擺脫出那種狀態。
白星用力地閉上眼睛,摸了摸自己胸口,頗有些劫後余生的幸慶。
可還是,忍不住又快速地瞥了浮雕一眼。
因為,在剛剛,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絲....
愉悅?
搖了搖頭,他將這些胡思亂想甩出腦海,繞過石碑,果然發現了通往下一層的階梯。
“你們先在這兒等一會,我上去探探。”白星囑咐道。
但是,他剛踏上首級台階就猛地一哆嗦,快速退下。
以階梯起點為間隔,像是劃分出了一條鮮明的界限,當白星跨過那道界限後,迎來的便是如墜冰窟般的徹骨寒意。
“咳咳...不行嗎?”夕見他退了回來,有些不解。
白星則露出“友善”的笑容,慫恿道:
“要不你試試?自然就知道了。”
小狐狸白了他一眼,試探性地往台階邁上一步,馬上也相同地打了個寒顫,跳下台階。
“嘶...好冷啊!可惡!”不過他更多是被白星耍了的懊惱感。
這種寒意和普通的冷不同,仿佛可以直達靈魂。
至少看起來毛茸茸的夕一樣對其毫無抵抗力可言。
“嗯,其實我可以試一試。”白星坦言道。
只要接觸過,其實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本意並非是殺死一切過來者,反而更像是一種.....關卡?
說來也是,到現在為止,他們並沒有遇到任何直接來自【悠久之城】的威脅,唯二的危機是已經解決了的【壞死】和正在外面堵門的【蠟像老兵】。
也許,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我總有種不詳的預感...”白星想了想,還是跟夕說出了他的推測。
“你有沒有發現,這裡本身的危機好像還沒有爆發,如果剔除掉其它映射體的干擾,我們進到神殿裡是不是,太簡單了一些。”
“你們先前的檔案完全沒有提到這些,包括我們現在正經歷的流程。”
夕無奈地輕輕打了個響指,解釋道:
“你說的沒錯,所以只有一個可能,目前還沒有進入異化階段4後存活的案例。”
“你應該很好奇為什麽李澤和我都認識這個映射體吧。”
被夕提醒,白星也想起,剛認識李澤時,他就準確地叫出了【悠久之城】的全名。
“.....因為,這玩意可是在邏輯研究院大名鼎鼎的高危物品。”
“回收的過程中,曾經最精銳的阿爾法特種小隊都在上面折損了一半多人手,而且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是配備有全套精神輔助設備的。”
“即使如此,那些活下來,或者說沒有被【悠久之城】同化的人都失去了在其中的記憶。”
白星倒吸一口涼氣,驚歎於映射體的危險性,也驚歎於研究院的“作死度”。
“你們真不要命了!?C級映射體就那麽恐怖,更別提上面還有什麽V級I級。”
夕則是沉默了片刻,他下意識地將腰間的小刀拔出,轉了個刀花。
隨後,莊重地說道:
“沒辦法,畢竟總有人要去做....”
“而且,異化階段1、階段2很好控制。”這一次,他的辯解顯得有些蒼白。
白星清楚是自己多言,瞄了一眼隊伍,想找個話題轉移。
刹那間,他的身體僵住了。
“等等,你還記得監視找出那三個冒牌貨的事情嗎!”
因為,隊伍裡的人數好像不大對勁,白星為了防止錯誤,又數了一遍,現在只剩下14人了。
夕也緊張起來,轉動著手電筒,照向走廊的每一個角落,卻哪裡都沒有發現少掉那個“人”的蹤跡。
“我忘記了...”夕愧疚地向白星道歉著。
白星則輕輕搖頭道:
“我也完全忘記了,這不是巧合,先清點一下消失的是哪個?”
就在這時,隊伍中的一名成員,那個胖子,就是先前被懷疑的對象之一,突然站起身朝來時的大門跑去。
探險隊其余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更沒有阻擋他。
夕隻好大吼一聲:“快攔住它他!”一邊小刀割開了手腕。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走廊穹頂,正上方, 某種黑色粘稠、如同淤泥般的生物吸附於磚石間,在夕出手瞬間悄無聲息地落下。
幸好,有人反應更快,白星猛地推了他一把。
夕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站穩,可惜錯過了攻擊胖子的時機。
他立刻回過頭來,血液化作牢籠困鎖住撲空的詭異怪物。
那怪物卻從身體中生長出扭曲的觸手,就好像泡了水的屍體,形態腫脹鼓起,一隻隻邪異的綠色眼睛在膠質皮層上睜開。
其膨脹的體型很快撐開了牢籠,夕用血液構鑄出長矛投下,但那無往不利的鋒銳矛刃即使刺入體內,也沒有對它造成絲毫傷害。
夕只能專注於重構牢籠,維持住對怪物的控制。
另一邊,探險隊的中心同樣爆發出騷亂,潛藏在人群中的最後一位“臥底”終於卸下偽裝,變化為長滿尖刺的異形球體。
有兩人躲閃不及,已經被黑色的刺穿入心臟,沒有了呼吸。
它的態度似乎是在玩耍,又對著死去的人反覆碾壓,令人作嘔。
“小心,離那家夥遠點!”白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快步上前。
估摸著差不多到距離了,他回憶著與【壞死】一戰中偶然使出的能力,努力想要複現那種感覺。
“停下!”他伸出手,用力握緊。
再一次,銀白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纏繞、固定住那怪物,它變換著外形,卻始終無法掙脫出持續收緊的鎖鏈。
這是白星的能力【萬能鑰匙】所擁有的第二種用法,可以“開鎖”,自然可以“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