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溫度正變得越來越低,隨著探險隊慢慢深入,那沁入骨髓的黑暗也在為他們展示著這座可怖迷城不為人知的一面。
“.........”
白星緊了緊衣領,不去在意低語聲究竟從何處傳來,即使告訴大家也會被無情嘲笑吧?
【我們都沒有聽見,別自己嚇自己了】,他們是這麽說的。
又一次穿過幾乎千篇一律的詭異房間,探險隊眾人來到了像是大廳的地方。
說是大廳,其實面積也沒增加多少,區分它與普通房間的要點就是其上繁雜的裝飾。
紋章被懸掛在最顯眼位置,這是當然。
牆壁上精心雕刻出了浮石壁畫,圍繞一圈的是某種水晶點綴。
大廳西南角擺放著某種盆狀結構,據研究大佬們猜測可能是聖壇一類。
注意到周圍牆面上特意鑿出了通風口,白星不禁瞎想起來。
也許在過去這是“古代人”集會之處,空無一物能直接望見石窟遠景的窗口稍顯單調,但如果裝飾上彩繪玻璃就別有一番意境。
陽光透過玻璃窗上的神像投下,將青石鋪就的地面染上五彩輝光....
哦,這裡好像是建在地下,陽光照不進來,那沒事了。
“我們要停下來研究一下這些壁畫,其余人可以原地修整。”
發言的是李博士,作為這支探險隊裡學歷最高的人,面容卻顯得有些青澀,不像是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學究,幸好,也沒染上那些老學究的臭毛病。
待人接物從不趾高氣揚,有什麽不懂也會虛心接受,怪不得他加入探險隊後很快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對於這種人,白星還是頗有好感,
甚至連那個瘋瘋癲癲的老保安也從不會找李博士麻煩。
“有什麽情況嗎?”察覺到白星的視線,李博士轉頭看來。
突然間四目相對,白星莫名地有點緊張,趕忙回答道:
“沒,沒事,在走神而已。”
沒有在意他的解釋,李澤微微皺起眉頭,作回憶狀,問道:
“對了,助手君你叫什麽來著。”
“啊?難道我沒提過嗎?”白星顯得有些發懵。
李澤又思考了一陣,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白星無奈地攤開手:
“那好吧,我叫白星,白色的白,星空的星。”
李澤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剛剛一路上麻煩你照顧了,白星助手。”
“誒?沒關系,小事而已。”白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看樣子,他還不大習慣接受這種正式的感謝。
李澤身為這兒的負責人,並沒有太多休息時間,又閑聊兩句後便匆匆告別,臨走時還留下了幾包薯片以資鼓勵。
“呼...真希望,出去後還能繼續做朋友啊...嗯?”
白星撕開一袋薯片,總覺得剛才的感歎有哪裡不對勁。
“算了,想那麽多幹啥。”
因為氣溫原因或是單純保管不善,薯片變得又冰又硬,咬下去有在啃冰塊的錯覺。
不過白星還挺喜歡這種感覺,以前和父母去吃漢堡他都會特意要一份加冰的可樂,喝完飲料後就坐在那兒咬冰塊玩。
已經很久沒和父母一起吃飯了呢,等這次任務結束可要好好聚聚.....
“.....?”
“又來了...”白星按住額頭。
讓人頭痛的低語聲猛然襲擊著他的神經,
像是將思維放入了打蛋器中,在攪拌下愈發地混亂,無意識間,白星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冰涼的汗珠順著手背落下。 “.....**..”
側耳傾聽,似乎那詭異的聲音正在呼喚著他的名字。
他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
自己屬於這裡,自己不屬於這裡,想要永遠留下,不對,得趕快..逃出去。
大腦仿佛被撕成兩半,其中一半按下了慢放鍵,播放著探險隊深入地下遺跡後的正常經歷,另一半卻分崩離析,如同有自我意識般,叫囂著本不應存在的經歷。
錯位的歷史好像花了屏的液晶電視,不同的畫面交錯閃爍著,讓記憶化作碎片那般相互嵌套重疊。
沒有一絲光亮的漆黑地牢、陰森怪笑的金發男人、鮮血和鮮血、痛苦、銀白的監獄、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人....
直到,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放上了白星的肩膀,一切“幻境”才如潮水般回卷,徒留下“真實”的世界。
“你沒事吧,孩子?”
老人友善地詢問著,那張蒼老的面龐上掛滿了擔憂。
這一刻,白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慶幸他的到來。
“謝謝...剛剛有點頭疼。”白星的聲音略顯虛弱,但仍對老人擠出了一絲微笑。
老人頓了頓,突然地說道:
“這個世界正在毀滅,而你不屬於它。”
又來了,他又開始了。
白星無助地閉上了眼,平時還能以不要打擾的借口支走他,現在作為“救命恩人”可就無法輕易說出口了。
老人將一個四方的物體強行塞進了白星的手裡,白星本想拒絕,但老人將他送還的動作推開,連連擺手。
“拿著吧,拿著,這個東西我不能要,只有你才行,只能是你。”
白星低下頭,那是一個黑色的老舊便攜磁帶機,像是幾十年前流行的款式,上面的商標或花紋已經磨損地看不清楚。
試著按下播放鍵,裡面傳來了沙啞的音樂聲,像是收音不良,聲音忽遠忽近,讓人有種詭異的不適感。
“這是?”
抬頭看去,老人居然已經淚流滿面。
“這是孫女在我出發前送給我的禮物....”
“那....”
白星正想要說點什麽,老人卻突然搖晃著腦袋,嘴裡開始訴說不明所以的話語。
“不對,這是我們找到的,可以對付他的辦法....可是明明....有哪裡錯了...我不應該知道這是什麽.....”
此刻,老人話語中充滿了混亂,再仔細觀察,他的眼神沒了清明,僅余下一片混沌。
巨大的不安感襲擊了白星,這裡有什麽不對勁,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他們所有人的思維,正如老人所說,一切本不該是這樣。
匆忙地起身,白星第一個念頭便是找李博士幫忙,李博士是這裡最聰明的人,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有辦法吧?
三步並作兩步,白星穿過了閑雜人等駐扎的“帳篷”,直奔壁畫腳下,聽見了動靜,幾位研究者紛紛轉過頭來。
李澤正和另一人討論著什麽,白星的到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夕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李澤倒是很鄭重地問道:
“又怎麽了?”
白星張開了嘴,卻像是突然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愣住了。
“額....那位老先生又開始纏著我...所以出來透透氣?”
“別理他就好。”夕白了他一眼。
“誒,話不能這麽說,那位老人也不容易,據說是參加過什麽戰爭,還是客氣一些吧。”李澤拍了拍夕的後背,示意他消消氣。
“奇怪,怎麽發現你最近火氣很大?”
“誒...因為,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麽?”唯獨對於李澤,夕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解釋道。
“行,那你先去休息吧?”
“不要在意,他最近經常這樣。”李澤打發走了夕,向白星抱歉地笑了笑。
“說來,你們的解讀進度怎樣了?”白星好奇地研究著壁畫上的圖案。
李澤顯然有些意外,隨後興奮地講訴起壁畫上的故事:
“咳咳。”
“大概清楚了他們的歷史以及這座城市是如何消亡的。”
李澤切換為了說教模式。
“當時他們,也就是這些遠古住民的技術已經非常發達,特別是能源技術與基因技術都達到了頂尖的水平。”
“為了便利,他們創造出了某種生物,可以簡單地改變自身形狀, 適應各類工作環境,根據不同的需求化身為不同工具。”
“這些遠古住民肆無忌憚地驅使著這些生物,直到有一天迎來了反噬,過快的進化速度使得生物產生了少許智慧。”
“可以變形的奇異生物開始反抗他們的製造者,通過吞噬偽裝成那些遠古住民的樣貌隱藏在人群之中,最後兩者間發生了一場慘烈的大戰。”
“結局就像我們看到這樣,整座城市幾乎被夷為平地,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城,只有這些壁畫依舊記錄著古老者輝煌的過往。”
白星聽得很認真,在結束前都不發一語。
只是冥冥之中,他又一次聽見了低沉的詭異話語,比起以往更加地接近,也更加地清晰。
重重疊疊,仿佛無盡的冤魂在向他吟唱,重複著他的名字。
那是種異常的熟悉感,聲音呼喚著他,他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歡欣雀躍,渴望著與他們融為一體,渴望著那久遠的回歸。
聲音說道:
“回來吧.....我的【孩子】....”
“你屬於這裡,你屬於,我們。”
隨後,白星便感到天旋地轉,如同某種帷幕在他眼前被撕裂,虛假的“現實”再也不能為他帶來一絲安全感,因為萬物從不遵循秩序,所有的一切本質是混亂與瘋狂。
他深深地後悔了,但就在這悔恨之中,銀白的光開始閃爍,像是指引前路的希望之星,白星伸出手去,抓向了那最後的救命稻草。
光芒落於掌中,緊接著,他也很乾脆地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