袞必裡克看著左側的俺答,昔日還略顯稚嫩的少年,眨眼間已變成了翱翔於天際的雄鷹,威風凜凜。
右手邊,喀喇沁部首領把都兒也已初露鋒芒。
沉默了好一會。
袞必裡克朝二人說道:“右翼諸部,以我等兄弟三人的兵力最盛,分頭行動倒也不錯,只是要更小心大乾的邊軍。
另外,南下中原是為了取糧草,切不可多耽擱!”
眾人使勁點頭。
散去後。
俺答接到袞必裡克的示意,於無人時來到濟農大帳。
少傾,把都兒亦至。
兩人問道:“大哥把我們兩個叫過來,是還有什麽事情吩咐嗎?”
袞必裡克點點頭。
“關於此番南下的細節,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你們。”
說到這,袞必裡克的神色極為嚴肅,“大軍分開行動後難免勢弱,戰後取了糧草便走,萬不可多作停留。
尤其是把都兒你,一定要約束好喀喇沁部將士,父親去時曾囑咐我好生照顧你們,莫要叫我失信於他!”
“知道了。”
俺答和把都兒紛紛保證。
“鄂爾多斯和土默特各分出一支人馬,在大乾邊境虛晃幾槍,主力部隊匯合察哈爾部後直奔兀良哈!”
“兀良哈?!”
俺答、把都兒驚呼出聲。
“大驚小怪。”
袞必裡克把玩著手裡的小巧金刀,“自前些年兀良哈部叛亂,諸部早已不堪其擾,可惜以往三次征討,都叫他們逃掉了。
這次卜赤頒發汗令,明面上是統合諸部南下打草谷,實際卻是為了圍剿兀良哈!”
頓了頓。
袞必裡克轉頭看向把都兒,“這次你明白,我為什麽讓你約束部下了吧?”
“我明白了!”
“那阿蘇特部和烏審部怎麽辦?”
“等到了南邊之後,再叫把都兒暗地裡通知老三老六吧,眼下這件事要嚴格保密,他們倆嘴裡藏不住事。”
俺答點點頭,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
大明宮。
太上皇劉莘一邊逗弄籠子裡的畫眉鳥,一邊聽戴權說宮外的新鮮事。
聽到詹升回去後的表現。
忍不住笑道:“朕養的鸚鵡,傻小子以為那麽好拿?這下子該長記性了吧?看他還再惦記朕的百鳥園!”
戴權,“今天詹大人找龐指揮使去了,說要把李僉事調到錦衣衛。”
打小報告,講究個見縫插針!
“這混小子他敢!”
劉莘瞪眼,“戴權你現在就帶人去把他提溜過來。”
“是。”
“等等,”劉莘心念一轉,“別把人帶過來礙朕的眼睛了,直接送到南三所交給李夫子,就說他是三皇子的伴讀。”
“為了這群小輩們,朕的心都操碎了!”
“陛下苦心,詹大人肯定明白。”
“去罷。”
戴權才走了不久。
正德帝劉煜帶著裘世安匆匆而來,“父皇,宣府鎮急報,韃靼各部集結兵馬,恐不久又將南下。”
“南下就南下吧,”太上皇毫不在意的擺擺手,“每年都得來一回,又有哪年成功的?皇帝不必憂心!”
“兒臣擔心的是大同府。”
正德帝皺眉,“那裡叛亂剛剛平定,士卒們本就軍心未定,萬一再……”
“伱必須相信寇元勇,”太上皇緊盯著正德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麽簡單的道理還要朕跟你說? 是有人到你跟前挑撥什麽了吧?”
“呃……”
正德帝猶豫一下,“禮部尚書孔成彥上折子,說…說寇元勇和宣府總兵鄧善勇俱是東宮出身,是大哥的……”
“砰!”
明黃色的茶盞摔在正德帝腳下。
滾燙茶水四濺。
“他這麽說你就信了?”
太上皇怒道:“當年你大哥受蠱惑起兵造反,還差點成功,經歷過動亂,難道老子看不清誰忠誰奸?
真要是有問題的話,他們兩個還能安穩的坐在那裡?”
“兒臣錯了。”
看著處於暴怒中的太上皇,正德帝果斷跪了。
字面意義上的跪。
良久。
太上皇幽幽歎了口氣。
“你自小謹慎,這是你的優點,同時它也是你之掣肘,過慎而生疑,是為君者的大忌,足以動搖國本。”
“君疑臣而不誅,則臣必反;臣疑君而不反,則君必誅!”
“回去後,你好好想想……”
正德帝躬身告退。
“等等,”太上皇叫住他,“你過來還有別的事情嗎?”
“還有一件事情。”
“說。”
“昨天下午,淑妃來找兒臣告狀,說李恪又把她弟弟打的重傷,要我嚴懲,不過兒臣已經命詹升處理此事……”
太上皇打斷正德帝的話。
“你說了這麽多,是什麽意思?”
“兒臣想著,是不是先叫李恪去邊軍歷練兩年。”正德帝的聲音漸漸放低。
“你去府軍衛看過了嗎?”
太上皇反問。
正德帝躬身回道:“兒臣今早特地去宣武門校場看的府軍衛出操, 士卒們的精氣神果然大有長進。”
“那你覺得一個能練出如此精兵的將領,和一個以色侍君的無知寵妃比起來,哪個對身為皇帝的你更為要緊?”
“李恪更重要!”
正德帝不假思索的給出了答案。
太上皇又道:“近年來,韃靼諸部屢次犯邊,要是放李恪到了邊疆,以他練出的精兵,殺敵立功難嗎?”
“不難。”
“他今年才十九歲,憑軍功升遷,誰還能按得住?等到升無可升了之後,試問皇帝你又該怎麽辦呢?”
正德帝愣住,背上冷汗涔涔。
“你的心已經亂了。”
太上皇拉著正德帝坐下來,“看到那折子後,你的心就已經亂了,甚至連最為基本的判斷力也丟掉了。
你是大乾的皇帝,整個天下都是你的,你在害怕什麽?”
……
直到日上正中。
正德帝神采飛揚的從大明宮出來。
再不見半點驚慌頹唐。
身後,總理大太監裘世安亦步亦趨的小心伺候著。
一路走到養心殿,正德帝忽然開口,“裘伴伴你去坤寧宮傳朕的口諭,叫皇后多費費心,管好后宮諸妃。
另外,著錦衣衛查一查孔成彥。”
“臣遵旨。”
裘世安躬身領命。
“對了,那秦氏的誥命文書可曾頒下了?”
“還不曾頒發。”
“正好,你去催一催禮部,順道再去朕的內帑裡挑幾樣好東西,一並賞下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