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如何,他知道,一旦觸碰到那黑色粒子,他絕對會被“汙染”,瞬間失控。她是I型失格者?他產生了這個可怕的猜測。行者間是能隱隱感受到彼此的位格的,就像自然界中弱小動物對強大動物的天然感知,同時有那種無可抵擋的懼怕感。
他的力量被完全壓製住了,難以調動分毫。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冷意。就在這時,他眼前一花,熟悉的身影擋在他面前,他內心的恐怖莫名散了大半。
少女歪著頭打量了下突然出現的姬律清,精致的小臉閃過一絲迷茫。隨後她手輕輕一點,姬律清瞬間被傳到樓底,而她本人又重新出現在了蘇客白面前。此時她的身體懸浮於空中,白晢的腳上拴著的半截鐵鏈發出輕脆的響聲。姬律清絕望的發現,她被階梯排斥了,她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蘇客白和少女。
“小白!”她不甘地喊道,隨即她心一狠,正欲發動勳章燃命。“律清!”聽到這聲音,姬律清一愣,隨即被一道柔和的力量震退了數步,勳章也被擊落在地。
“所長,”她對著突然出現,正緩緩撿起她的勳章的青年憤怒道,語氣中難掩焦急,“為什麽,你……”青年的臉普通無比,屬於一眼就忘的類型,但與之交談時,人們總會產生一種錯覺,眼前的人似乎在發光。
所長用空出的左手習慣性地正了正他的領帶,淡淡道:“你要知道,你保護不了他一輩子。跟我回去,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長將勳章重新放在了她肩上,說到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姬律清臉色變得煞白,看著所長遠去的步伐,咬牙看了蘇客白最後一眼,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就此,整個空間就只剩蘇客白與神秘少女兩人。
聽到姬律清和所長那意味不明地對話後,蘇客白內心的疑惑越發濃鬱。從他進入察目科見到那莫名其妙的一段夢鏡,再到現在的404少女,這一切超出了他的認知,他內心也不可避免的焦躁起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姬律清沒法回答他,所長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第一步,就是從少女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他很討厭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喜歡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是對於他身上的焦躁氣息有所感應,在蘇客白準備詢問少女時,少女突然開始動手解下她眼上的黑帶。
“不!”蘇客白感受到了極大的危機,可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制,他只能呆愣在原地,身體僵硬地看向緩緩睜開雙眼的少女。他心裡有強烈的預感,他接下來看到的一切,將會把他的未來拉入萬劫不複的余地。可命運的齒輪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情願而停止轉動,個人又如何阻擋命運滾滾而來的車輪?
他仿佛見到了深淵。那是一雙純白的眸子,無疑是極美的,但卻讓人遍體生寒,完全不屬於人的范圍,因為沒有瞳孔,有的只有一片虛無的蒼白。僅短短對視了幾秒,蘇客白的靈魂被瞬間撕裂,被那虛無吞噬,他意識的最後一幕是他的身體在一點點的粒子化,匯入少女的眸子中。
我要死了嗎?蘇客白內心生出強烈的不甘,這也是他第一次那麽清晰地接觸到了所謂的死亡。這可不同於那個“夢境”,這是現實。真是,糟透了。可是為什麽,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從那少女身上感受到一絲殺意,她的一切情感空洞得讓人害怕,簡直不似人類。
將蘇客白“吞噬”後,
少女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了生氣,如同精致的布娃娃一樣,怔怔地看著遠方,幾滴淚珠從她臉頰劃落,將那畫面塑造得莫名淒美。她茫然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困惑地看著手上殘留的晶體,下意識地舔了下指尖的晶體,像一隻舔舐傷口的小貓。 好鹹。少女不自覺地擰了眉,如同晴天下了雨,讓人也忍不住跟著一起皺了眉頭,憂傷起來。緊接著,黑布重新出現在她眼晴上,封住了她那致命的目光,她的身形沒入驟然出現的404門內,消失無蹤。
入目皆是一片空白, 蘇客白無法用語言描述他現在所見的一切,一旦試圖去理解,一股不明的力量襲來,仿佛要把他思維攪爛,化為碎片。他隻得停止了思考。
“這便是死後的世界嗎?”他之前的知識對於死後的世界是一片空白,沒有人知道死後會怎麽樣,是如同佛說的進入輪回,還是西方的宗教所說的靈魂升入天堂或入地獄,誰也不知道。而他將親自解開這謎底,但是他再也不可能帶給生者答案了。
要是帶他的那位教授得知了他最看重的學生以這種方式解開了這未解之謎,他該是很生氣的吧。他實在無法想象那個嚴肅得可愛的小老頭為他死而傷心的樣子,這些年來教授就像他的父親一樣,為他真的付出了太多。可自從兩年前突然找上門來的組織和她的出現,他早該做好隨時送命的準備。她出現在他生命的各個階段,但她從未像這次那麽直接介入他的世界中。
他開始循著由龐大而又紊雜的能量具化的河流行走,他所見的色彩回到了他曾經見到的黑白漫畫,仿佛置入了那個色彩單一的世界中。因為漫無目的,所以他走的極為緩慢,思考也逐漸停止。走了不知道多久,他抬頭,看到了一棵蒼天巨樹的輪廓。
去那裡看看吧。一個想法突然在他的心頭浮現。受這個想法的影響,他決定去巨樹那裡。那裡,會有他想要的一些答案。
在他決定朝向巨樹行進,走了一段路程後,路上開始飄起灰色的雪,他的可視范圍也隨之小了很多,但奇怪的是,巨樹的輪廓不受影響,仍隨著他的接近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