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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火種》三十六.光啊(下)
  一襲紅衣俊郎大人,左手懷抱著傷痕累累的少年,右手提著一顆正一滴滴向下滲血的頭顱,站在光中。

  孩子們下意識的瑟縮在一起,想把自己藏在深處,好避免被選中的可能性。紅衣人眯著眼睛,終於看清了那房間裡的情景,眼框一紅。

  牆上,地上,漆黑一片,隱隱能看到陳舊的、新鮮的血跡,紅衣人的目光很快集中在堆積滿房間的鐵籠上,鐵籠內塞滿了孩子,孩子們個個骨瘦如柴,膚色因汙垢而變的漆的,身上的衣服如破布般,勉強只能蔽體。

  不少孩子幼小的身體上更是布滿了一條條傷痕,讓人看著觸目驚心。紅衣人內心翻江倒海,不是嗞味。

  更讓他心顫的是孩子們臉上的表情。他們沒有本該屬於這個年紀孩子的天真爛漫,反而個個表情布滿麻木的恐懼,眼睛裡充斥著恐懼與厭惡。

  “抱歉,我來晚了。”紅衣人輕聲道。

  在他發言後,有些孩子終於敢把眼睛看向他,卻始終沉默著,臉上除恐懼外多了一抹疑惑。更多的則應激地把自己縮成一團,不敢看他。他也不急,安安靜靜地看著孩子,給飽受折磨的他們接受的時間。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眼尖的孩子看清了紅衣人手上的頭顱的臉。他尖叫一聲,聲音沙啞地道:“惡鬼死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所有的孩子都聽見了。

  而後,跟在他後面說這句話的人越來越多,名為希望的氣氛逐漸傳遞給所有人。孩子們木然的面具開始剝落,露出鮮活的神情。

  “惡鬼死了!”

  “惡鬼死了!”

  “惡鬼死了!”孩子們高呼道。那個不知奪走了他們多少同伴,將恐懼之種一遍遍播灑向他們內心,可怕無比的惡鬼,就這麽死在了紅衣人的手裡!

  被孩子一陣陣高呼聲吵醒,孫武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同伴們都久違地開心起來,也咧嘴笑起來。

  明明此時形象無比可怖的紅衣人,卻在孩子們眼裡的形象變的無比聖潔,他沐浴在陽光裡,他帶來了希望。他站在光裡的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了在場所有孩子的心裡。

  他們稱這一幕為--神跡。

  回憶長久地凝固在這一刻,連作為旁觀者的蘇客白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我們隊裡有不少人是您從牢籠裡救出來的,大人。”孫武開口道,他也紅了眼框。還有一部分像蔣副官的人,則也是因為身陷一些可怕的事,為將軍所拯救之人。

  那年的孩子們,有些人找到了自己的父母,有些年紀大些的人不願拖累將軍,帶著一些人外出闖蕩,想日後抱答將軍。將軍出於擔擾阻攔過那些人,但他們終究還是連夜偷偷走了。

  這是沒出走的絕大多數孩子們的認知。然而,那夜被將軍抱在懷中,用自身力量溫養傷勢的孫武,卻見到了更多的真相。

  還有最後的一部分人,沒有父母親人認領,跟隨在了將軍身後,直到現在……

  蘇客白一時有些混亂。為什麽只有孫武能看清紅衣人的臉,並把他當成了那個人,而他看到的只有迷霧呢?不過,他也並非一無所獲。

  他在對方運用白焰時,腦海中猛地湧入了一段操縱白焰的心法。他下意識地如心法所示運轉起體內的白焰,竟一下子覺得分外流暢,再無之前的生澀感。他所能正常調動的白焰又多了一些。

  至於之前失控時所引來的白焰,讓他倍感不安的源頭,

也稍稍溫馴起來,只要他不再試圖操縱,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招致失控。  蘇客白大喜。

  如今作為初學者的他,雖不可能做到如紅衣人一般有如臂指,但也能做到對當下的白焰更深一步的控制。如果再次遇到使蛇的人,他能瞬間秒了對方。

  若再多多修行那心法,他將順利降服那股突然劇增的力量,進而再索求到更多的白焰,到那時,再遇到之前的情況,他能好好地保護他們,找到回去的辦法的機會也更大了。

  孫武欣慰地看到面前頹廢的將軍重拾信心,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他實在是再也不想見到,將軍露出那種恐懼又憂傷的神情。

  經此插曲後,其他人也逐一蘇醒。安照陵猶豫了片刻,領著韓愈走到蘇客白面前,向他道謝。雖然他不知道蘇客白做了什麽,但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否則他們早就死了,不可能還有逃命的機會。他莫名篤信著。

  但不知為何,見到蘇客白時,他總覺得自己的脖子隱隱作痛,竟對對方生了一抹恐懼。就好像,對方曾經對他做過什麽可怕的事。

  不過安照陵很快將這想法拋之腦後。性子熾烈如火的他,對所有自己認定的朋友都刨心相待,蘇客白是他認定的朋友,所以,為什麽要有那種想法呢?

  他若是那樣的人,就不會選擇自己扛下大部分壓力,為救他們,孤身前往危險之地了。

  “沒關系的。”心情極好的蘇客白笑著回道。

  一陣寒暄之後,粥的清香傳入每個人的鼻子裡,二羅的吆喝聲也適時響起。擅長炊事的桐一羅桐二羅兄弟已把飯食做好。

  蘇客白等人望過來時,一羅還在用木杓攪著粥裡被煮爛的肉,頓時房間內的香味更加濃鬱。這些肉是他們昨天趕路時打到的野味,此時為饑渴的眾人燉上這一鍋香噴噴的肉粥再合適不過。

  二羅早已盛好一碗粥遞向蘇客白。粥裡滿是肉塊,顯然比現在鍋裡的任何一塊都品相好。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蘇客白深知,對於他們的熱情,不能推辭,否則很容易讓他們惶恐,所以他道了謝,收了這碗肉粥。

  肉入口即化,蘇客白一口下肚,便一發不可收拾,連喝了數口湯。二羅真是天生的好廚師。他從未想過,一塊普普通通的動物的肉,居然可以變成如此的美味。雖然他前幾日也領教過二羅的手藝,但短時間內還是免不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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