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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火種》三十七.頭顱
  安照陵等人受到的震撼無疑更大。他們一時狼吞虎咽,像是餓了數天一般,對此讚不絕口。

  身形微胖,依舊在調湯鮮味的二羅看著眾人享受的神情,圓乎乎的臉上掛滿了笑容。他的哥哥一羅見此,奪過了他的木杓,把盛好的一碗粥遞到他手裡,沒好氣地道:“快吃,再不吃粥都要涼了。”隨後他盛起最後一點粥,自己吃了。

  二羅也不惱,樂呵呵地喝起粥。作為一個廚子,沒什麽事比看到食客的笑容更開心的事情了。至於他自己……這便是深深了解自己弟弟的一羅強製他喝的理由了。

  飯飽的眾人一掃醒來時的疲憊,收拾器具後,精神百倍地上路了。然而,動作最快開門的人,卻呆立在原地,停頓半晌,方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慘叫。

  這一聲尖叫打破了清晨眾人之間洋溢的安寧,恐懼重新降臨。

  反應極快的蘇客白和安照陵首當其衝來到了那人身後,在輕輕撥開對方僵硬的身體後,眼前的一幕,就算是蘇客白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遍體生寒。

  只見門口懸掛著數顆人頭,他們俱是面上帶著極端的恐懼,表情因恐懼而扭曲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嘴巴大張,撕裂了腮部的面皮,五竅鮮血汨汨流淌。

  這些面孔是活人見到一眼晚上都要做噩夢的存在。而更讓蘇客白等人膽寒的是,這些頭顱的主人生前曾是他們親密無間的戰友。

  究竟是什麽樣的恐怖存在,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殘忍殺害了他們?蘇客白內心隱隱有了答案,就應該阻止他們的,那具無頭屍終究還是朝他們下手了。

  他現在懊惱也無用了。在他得到消息時,他們早已經出發了數天。

  “小北,蘇應,小嚴……”士兵們顫抖地念著他們的名字,與死者最為相熟的人臉上的痛苦更為濃鬱,其中也包括孫武。他在那懸掛的數個人頭中,見到了和他關系最好的一些人的面孔。

  孫武嘴角抽動著,堅毅的臉上悄然布滿了裂痕,他在強撐不讓自己崩潰。在蔣揚不在時,他就是將軍唯一的副將,他沒資格崩潰。但讓他又驚又懼的是,他有個摯友的頭沒出現它們之間。

  雖說肯定是凶多吉少,但最起碼沒有變成頭顱出現在這裡,就有可能還有活著的希望……

  “宋阿不在這裡,他可能還活著。”孫武喃喃道。他的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和他們一起行動的人中,宋阿是領頭。宋阿是一類在隊伍裡充當開心果的人,為人熱情,很多人和他關系倒也不錯。

  安照陵和韓愈默然低著頭,隨人群默哀。此情此景,安照陵卻是很能理解的,他也有一群好兄弟,如果他們也……換作他自己,他也不會比這些人好到哪去。

  蘇客白攥緊雙拳,眸中燃著怒火。他紅著眼框,開口道:“我們一定要找到宋阿,我必叫凶手血債血償,告慰慘死的兄弟們亡魂!”

  那是一群深深信任著他的人們,就算……他可能不是原本的那位,但,他們確確實實深愛著他,那份真摯的情感,不該被辜負。

  不可否認的是,這場被人予以生死信任的夢,他開始陷入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與他們多日的相處,已讓他對他們產生了感情。

  在他的話語下,士兵們不少人擦著眼淚,露出一雙雙泛紅的眼睛,握緊雙拳,舉到頭頂:“殺!”他們以悲傷為柴薪,燃起名為復仇的大火。

  被夾在此間的安照陵和韓愈表情肅然。

安照陵在內心長歎一聲,不禁為他們所動容。韓愈不知為何,始終沒有表示要單獨離開的意圖。蘇客白與他對視,想到他們確是一路,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讓他單獨行動實在放心不下,再加上對方回以他堅定的目光,他這才下令出發。  在眾頭顱之後,地上顯現出一連串紅色的血印,它們沒入一個方向。蘇客白極目望去,只見鬱鬱蔥蔥的叢林。

  血腳印延綿不斷,清晰地為眾人指明道路。每一個腳印新鮮得像從人身上剛流下來一般,又神奇地在眾人經過後,如雪般消融。

  蘇客白和安照陵一同走在隊伍前列,緊隨而之的是韓愈和孫武。他們的馬匹俱已化為死屍,死狀慘烈。待人們發現它們時,它們均被開膛破肚,內髒不翼而飛。然而現場並沒有過多血跡,馬匹們隨著內髒一同不知所蹤的還有它們的血液。

  因為失去了馬匹,他們只能徒步行進,這一來,就大為減緩了眾人的速度。

  密林越往深入,外圍時的一大片一大片光禿禿的枝條,漸漸萌發新綠,又至嫩葉抽發,乃至深處的大片綠林, 哪是此季節該有之景。

  氣溫也逐步拔高,趕路的眾人開始汗流浹背,紛紛脫下了外套。眾人一時間有種錯覺,他們好像來到了夏日,如果不是手中的厚大衣提醒他們,他們真以為現在就是夏天。

  蘇客白眉頭越鎖越緊。他如何看不出此地的詭異之處,擁有改變季節的力量,也只有II型頂尖行者才有可能做到。但他卻是一步不可退,他只有前進這條路。

  “撲--”行走在隊伍偏末端的二羅,一邊用手擦著寬闊的腦門的汗珠,一邊在心裡計量著下頓飯做法。猛地,他突然聽到自己耳旁有人體沉重落地的聲音。他很快反應過來,扭頭看向發出響聲的地方。

  “不好了,將軍,小王暈倒了!”二羅也再顧不得在腦海中已有雛形的靈感,扶起倒地的小王的身體。眼見對方臉色煞白,嘴唇泛白,二羅用身體擋住了陽光,為對方形成了一片陰影,隨後按住對方的人中。

  待小王悠悠轉醒後,一壺水早已遞到他嘴邊。他抬嘴,一口氣喝了數口水,急促地喘息著。

  見此情況,蘇客白下令讓所有人在樹蔭下暫作休息。陽光炙烤大地,酷熱的溫度使得眾人的體力消耗加劇,在此溫度下行進沒過多久,不少人已經臉色蒼白,嘴唇乾燥無比。再加上身體在他們中間偏弱的小王的中暑,此時已不適合再強行趕路了。

  蘇客白和安照陵的狀態倒是比其他人好上數倍,他們臉色均無異常。安照陵在他眼裡,愈加的神秘。

  此時的安照陵毫無征兆地在一顆樹面前俯身,神色分外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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