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別睡了,快起來,時間不早了。”
白安妮緩緩睜開眼,她的母親就坐在床邊,微笑地看著她。
“媽?”白安妮坐了起來,揉揉眼睛。“多少點了?我還沒睡夠呢。”
“該起來了,要不然時間要趕不上了。”
白安妮即使再不情願,還是愉快地從床上下來了,因為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為她化妝的人已經在等著了,白安妮身上套著紅色的套著,坐在化妝桌前。她傾身向前找了找,轉頭問道:“媽,我隱形眼鏡呢?”她近視情況嚴重,要面對面才能看清人臉,但她嫌黑框眼鏡醜,平時隻戴隱形,除了她身邊的人,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是個近視眼。
“哦,忘了,今天就算了吧。”
白安妮心道:“真是的,怎麽就算了呀,大喜的日子。”但她沒有明著說出來,只是有些鬱悶地抬頭看了眼鏡中的自己,叫了一聲:“啊!我臉上長了顆痘痘!”
“沒關系的,都能遮住。”
白安妮向身後的人投去懷疑的目光。
為她化妝的是一位年輕的女生,長得很瘦,短裙下黑色緊身襪裹著的小腿隻跟她的手臂差不多粗,與她那張紅潤的大臉盤子十分不相符。女生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工具。她手上戴著手套,衣服的袖子長長的,完全將她的手臂覆蓋。她看向鏡中的白安妮,臉上的微笑不變。“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技術哦。”
看這個女孩的打扮,白安妮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她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請來的化妝師,她對陌生人的手藝不太自信,就想搶過女生手裡的東西,自己往臉上弄。但女生靈活地一躲,她撲了個空。
女生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她卻感受到了羞辱,剛要發作,母親走上前,雙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說:“她是王子安排過來的,你要相信他們的眼光。”
“王子?”白安妮輕笑一聲,她記得他們可是最嫌棄彭沅傻的,怎麽現在成王子了。
“對啊,你就放心交給他吧。”
白安妮從鏡子裡看自己的母親,母親同樣戴著手套,全身上下只有臉是露出來的,她發現母親微笑的弧度與化妝的女生一模一樣。
女生說:“你太緊張了,要不躺下來吧,躺著也能化。”
白安妮心想,躺著化算什麽,死人才躺著化妝呢。但她母親又說:“嗯,躺著吧,你不是說你沒睡夠嘛,躺著順便再休息一下。”
白安妮一向聽她媽的話,很多時候,即使她心裡不願意,只要她媽說了,她都會照辦。這次也一樣。
女生在椅子旁邊鼓搗了一翻,椅椅背緩慢地落下,變成了一張小床。白安妮在母親雙手的輔助下,慢慢地躺了下去。
“來,閉上眼。”
她聽話地閉上眼。她能感覺到女生往她臉上塗抹東西。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白安妮幾乎要睡著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新娘子,妝化好了,你起來看看。”
白安妮坐了起來,卻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她的臉被化得雪白,臉蛋和嘴唇紅彤彤的。“這怎麽回事啊!”她生氣地拍了拍桌子,桌上的東西掉了一地,站在她身後的女生肩膀跟著抖了抖,臉上的微笑卻不變,跟刻上去似的。“誰結婚化成這樣啊!醜死了!”
她母親趕緊安撫她,“不醜不醜,很好看的。好了,別生氣了,新郎已經到了,我們快出去吧,
別耽誤了時辰。” 房間又進來幾個人,白安妮幾乎是被駕著走出房間的。她回頭看了一眼,盡管看不太清楚,但這房間又髒又亂,根本不是她的房間。她回過頭來,仔細瞧著身邊的幾個人,每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臉上的笑容和那位給她化妝的女生一模一樣。
白安妮腳不沾地,被帶到了門口。她心裡氣機了,掙扎著,一腳踹在門上,一隻半人高的老鼠赫然出現在她面前。
這老鼠穿著大紅色袍子,大概是沒料到這門竟被踹開了,著急忙慌地戴上面具,對白安妮說:“寶貝安妮,是爸爸啊,時辰到了,該上花轎了。”
白安妮大喊一聲:“臥槽!”她爸可沒那麽惡心。她使勁甩著肩膀,拚命掙扎著,那幾個人重心不穩,紛紛摔在了地上。她看到每件衣服和面具裡,都竄溜出兩隻老鼠,頓時感到胃裡一陣惡心,忍不住噦了幾聲,就要吐出來了。
彭沅以前試圖教過她幾招防身的手段,但她嫌難嫌累,不願意學,總是敷衍了事。她飛快地躲到柱子後面,那幾隻老鼠又撲了上來,她趕緊往反方向一閃,躲了過去。
轉頭一看,那隻大老鼠躲在門後,尖著嗓子大叫著:“要死啦,要死啦,早知道就不那麽麻煩扮成這個鬼樣子啦!”
更多老鼠衝進屋子裡,她“媽”和那個女生,甩手一摘面具和外套,也朝她衝了過來。
白安妮手無縛雞之力,平時拿拿手術刀還行,打架她是真的不在行。這房子又小又擠,她一開始面對三四隻老鼠,勉強可以繞著柱子轉上兩三圈,這老鼠一多了,她可就應付不過來了。還沒掙扎幾下,人就被五花大綁,關進了一個木籠子裡。
不單是彭沅看到了白安妮,白安妮也看到了他。她一看到那個身影,就知道是彭沅來找她了。她的眼淚噴湧而出,身體不斷地撞擊籠子,試圖把籠子撞翻在地。
彭沅心急如焚,就要衝上去,卻被那隻矮老鼠拽住了褲子。
“你等等,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我管你聽到什麽聲音啊。”彭沅嫌棄地拍開她的手,“我要把我老婆搶回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叢林中傳來一聲獅吼,兩隻老鼠嚇得縮成一團,彭沅也定在了原地。再看過去,那群穿紅戴綠的老鼠全都呆住了,鑼也不敲了,鼓也不打了,兩腿站站看向跟在籠子後的大鼠。這隻老鼠的個頭可比其他的要大許多,它懶懶地坐在藤條扎成的椅子裡,臉上兩條長短不一的黃牙更顯得那張鼠臉更加的醜陋惡心。
“怕什麽啊,繼續走,有前面這隻東西,我就不信今天誰敢打擾我兒子娶媳婦。”
鼠王一聲令下,籠子和它座下的椅子又被抬了起來,周圍再次充斥著鑼鼓的喧鬧聲。
這群浩浩蕩蕩前進的老鼠,少說也有五六十隻,再加上最前面那隻渾身鏈條的石獅子,彭沅望向籠子裡的白安妮,是既絕望,又愧疚。雖然裡面有些老鼠的個頭都比他小許多,跟現實世界裡的貓差不多大,但他真的有把握對付這麽多隻老鼠和一只差點把他玩死的石獅子嗎?
隊伍繼續前進,白安妮臉上落滿了眼淚,她盯著彭沅的方向,搖了搖頭。她希望自己得救,但又不希望彭沅受到傷害。她已經決定了,一旦她被放在地上,就一頭衝到牆上撞死。反正這只是一個遊戲,在遊戲裡死了,說不定在現實裡反倒活了過來。
一聲怒吼,彭沅從樹後跳了出來,鼠王驚得坐了起來。又是一聲咆哮,但這次不是彭沅。一個身影從旁邊的林中跳了出來。
老鼠隊伍頓時亂作一團,彭沅不知被什麽拽著衣服,隻得連連後退。他扭頭一看,是那對老鼠夫妻,他轉身揮打,叫道:“你們要幹什麽!”
“快跑啊!”矮個子老鼠說,“你不要命啦!”
他回頭一看,原本站在前面鳴鑼開道的一對鼠兄鼠弟,其中之一已被石獅子的利爪抓住,另一隻則被石獅子叼在嘴上。鼠王沒有逃,只是站在了不遠的一處樹樁上,指揮著其他的老鼠撲到石獅子身上。反倒是騎著石獅子的老鼠新郎不見了蹤影。
彭沅心中一喜,這下應該不用對付老鼠了,而且那隻石獅子肯定也顧不上他。他用力一甩,將那對老鼠夫妻推出兩三米遠, 然後趕緊衝到籠子前,躲在鼠王和石獅子都看不到的地方。只是這籠子被鎖上了,他沒有鑰匙,往旁邊看了看,也沒有能打開鎖的工具。
他站著乾著急,甚至想讓白安妮擠在角落,自己試試看能不能踹開這個鎖。又有人拉了拉他的褲子,他回頭一看,那隻原本消失不見的老鼠新郎哆哆嗦嗦地遞上來鑰匙。
這隻老鼠長得比那對老鼠夫婦還要矮小,眼裡透著驚恐,不安地看著四周。彭沅皺了皺眉,接過鑰匙,打開籠子。他回頭看一眼遠處縮成一團的老鼠夫婦,對這隻新郎官說:“你女朋友病得在家裡快死了,我勸你去看看。”
老鼠新郎聽到這話,睜大了眼睛,眼神堅定了不少,一把摘下身上的大紅花,轉身就跑了。
重新獲得自由的白安妮抱住彭沅,猛地親了幾口他的臉頰,眼淚流得比剛才還要凶。“嚇死我了,嗚嗚嗚。”
鼠王瞧見他們了,命令旁邊的老鼠把他們抓住。石獅子見老鼠朝另一個方向跑了,也轉頭朝他們衝了過來。沒有時間互相安慰了,彭沅抓起白安妮的手,跑進了旁邊的樹叢。
身後追著一隻石獅子和幾隻老鼠,他們只能拚命地往前跑。就算前方是濃霧,也只能埋頭往前衝。漸漸的,他們身邊越來越暗,直到看不到身邊的東西。但身後的石獅子和老鼠還在追。
白安妮體力不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快踹不過來了。彭沅迅速把她扛到肩上,對她也是對自己說:“加油!一定要堅持,前面有光,我們就往前跑,前方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