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進房間裡的陽光,烤得床鋪滾燙熾熱,而睡在床鋪上的人稍微挪動一下,躲避陽光的追逐,身子被擠到床鋪邊緣後,索性踢開身上的薄布安然沐浴在光線下,一隻腳丫抬起抓繞另隻腳的癢處後,重新放下,打著呼嚕繼續睡覺。
“無禮之徒。”一位牛高馬大的壯漢提著壺剛燒好的沸水從院子走進房間,看見這廝居然日上三竿都不起床,硬晾著頭乾坐兩個時辰,茶都涼了兩次了。
怒發衝冠,壯漢憤恨的砸下茶壺,力度之大,把放在桌子上的茶杯中的茶水濺射到正坐中間的捕頭。
捕頭默默提起衣袖擦去臉上的茶水,伸手攔住擼起袖子的手下,沉聲道:“休得無禮,是我們有事相求,貿然間登門拜訪,不知先生的作息,也是我們的不對。”
“再等等吧!”
“可衙門那邊如何交代,就這麽白白浪費一天功夫?”壯漢不甘道,在頭的眼神中還是退到身後。
捕頭提起茶壺給自己茶杯加進熱水,放下為自己的手下解惑:“太子受驚這事可大可小,無非左右臨近大軍回朝,朝廷上下有些緊張擺了,你不要真當上頭下達指令,不過是順帶加緊防備的一個理由,太子自幼體弱,被什麽嚇到都是常有之事,若這次是烏虛子有,大家平平安安度過這幾天,可若查出結黨營私、蠅營狗苟、無縫下蛆、私藏兵甲,誰上?你月俸祿多少,拿頭去拚!”
“頭,教訓的是。”壯漢握拳朝捕頭一拜。
“唉。”捕頭指點完帶了三年卻還是不開竅的手下,口都幹了,一口氣喝下茶水。
“這事啊,我們隨便掐個理由,往死胡同裡鑽,到頭來,不管出不出事,火都不會燒到自己身上,莫急莫急。”
‘咕嚕咕嚕’。
一陣空空聲,捕頭按著喝了一上午水的肚子,從兜裡掏出銀元寶扔給手下壯漢。
“去,頤和樓招牌菜,加急,報我名號。”捕頭揮手,壯漢領命離開這間民舍。
冒著熱氣的茶杯,倒影出捕頭的面龐,朦朧虛幻,似曾相識。
這一喝,又喝了四五杯進肚子,方等到壯漢拿著食盒回來。
打開盒子,滾燙的蒸汽直撲屋頂,燒鵝的香氣散滿整間屋子,死賴床上寧願直受陽光直曬也不肯離開夢鄉的吳清宇,被香氣勾起肚子裡的饞蟲,自來熟的湊上桌子。
甚至沒有理會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裡,對面的人還穿著古時衙門衙役的衣服,吳清宇拿起倒轉的茶杯翻回正面,添茶,從食盒子裡拿雙筷子,加入戰場,三雙筷子在燒鵝上你截我擋,為搶奪一塊燒鵝肉使出畢生絕學,打得熱火朝天。
殘羹剩飯。
吳清宇一條手臂平壓桌子,另隻手拿根牙簽剔除卡住牙齒縫中的肉絲,喝口涼水衝淡嘴裡的鹹味。
終於,他好奇地問對方什麽人。
“閣下是?”
捕頭淡然的為自己茶杯添水,衝刷下口裡的鹹味,放下茶杯恭敬道:“鄙人姓肖,家中排行老六,一般大家都叫我肖老六。”
吳清宇看向壯漢。
“某姓荊。”荊捕快拱手,無後文。
肖捕頭:“聽聞吳大師神通廣大,佔卜算卦無一不靈,尋人找物更是不在話下……”
聽著這話,吳清宇怎感覺有點像私人偵探。
另一邊的衙役荊捕快尷尬的腳趾頭都快摳出四合院了,頭太會瞎編,不是,太會奉承了,明明是隨便在街道打聽到的,
愣是被頭說的好像天上神仙下凡。 真有本事的都在各家官員府裡供奉,要麽想著怎麽擠破腦袋進去,不管是真有那兩把刷子的能人還是欺世盜名的賊人,至少都要有名望,蹲在這鬼巷子裡三年默默無聞,圖清靜,靜個嘚,真當自己神仙下凡啊!
“……精通抓妖擒魔,遠近聞名還得吳大師的拿手:厭勝術。”
重頭戲來了。吳清宇聽著只是感歎這肖捕頭的卷起來地圖真長,說的自己都快信了。
“哼!既然來了,自然知道我的規則吧,命硬不接,福厚不接,大因果不接,才分高不接。”吳清宇直接擺開台面,你想我咒殺誰,可以啊,只要符合條件,你出得了錢,別說一人,我打批發都可以一摞一摞給你。
肖捕頭明白點了點頭,伸手從袖子掏出一塊金元寶放在木桌中間,肖捕頭與吳大師視線中間。
吳清宇皺眉道:“黃白之物會損我道行,還請肖捕頭拿回去吧。”
肖捕頭從袖子再掏出兩塊金元寶疊放在桌子中間。
吳清宇:“我不是這意思,肖捕頭,我有我的準則。”
肖捕頭伸手從袖子掏出三塊金元寶疊放。
吳清宇揮袖推開桌子中間的金元寶,推向肖捕頭。
肖捕頭又掏出四塊金元寶加上,十塊金元寶疊成一堆,他雙手推向吳清宇。
吳清宇怒拍木桌:“夠了肖捕頭,你當吳某是什麽人!”
五塊金元寶被肖捕頭疊加上金堆上,肖捕頭從袖子中掏出一塊又一塊的黃金,六塊金元寶放在手心稱量,肖捕頭無言看著吳大師,等著他下一句。
你袖子是乾坤袋嗎!吳清宇壓下內心的波動,沒忍住:“誇把達,你真是捕頭?”
眼疾手快的肖捕頭一見吳大師嘴巴張開,六塊金元寶整齊疊放在十五塊金元寶上。
“童叟無欺。”肖捕頭開始拿出下一批黃金。
吳清宇憋紅臉,“可有生辰八字?”
他不想的,可對方給的太多了。
肯松口,那就什麽都好說。肖捕頭把手伸進袖子裡,光這麽一動作,嚇得吳清宇猛吸口氣,不敢停下。
好在,肖捕頭只是拿出一個布袋,解開布袋上的系結,輕放於金元寶旁邊,兩手溫柔攤開布袋,顯露出裡面裝的東西。
吳清宇湊近一看,短短的橘黃毛發,伸手在上方扇扇撲鼻聞一下,驚奇道:“貓毛!”
“是的。”肖捕頭喝口水,恭敬道:“煩請吳大師幫我咒殺毛發的主人。”
吳清宇保持著大半身子懸在木桌上,目瞪口呆望著這個一臉平靜喝著寡淡如水的茶水的肖捕頭。
“誇把達的,你花當朝宰相十年的俸祿就為了請我殺一隻貓!”吳清宇真想拿錐子和錘子鑿開肖捕頭的腦袋看看裡面是什麽成分。
肖捕頭:“吳大師,我的誠意已經明明白白給出來了,不知您的誠意在哪裡?”
吳清宇坐回椅子上,五根手指在桌面上無意義的敲打。肖捕頭也不急,屁股不挪挪,靜靜等待吳大師的回復,荊捕快只是個跟班,頭不說話,那他也就只有在後面當雕塑的份。
望著手掌的老繭,皮膚緊皺老黑,心臟每次跳動都能清晰感受到這顆步入中年的心臟疲弊的工作,或許就這麽安靜思索片刻,吳清宇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魂穿。
也勿怪吳清宇到此時才發現身體的不對勁,而是使用起來太順滑了,簡直和用自己的一樣——完美配對,而身體也不見什麽損傷,在沒有瀕死重病的情況下取而代之,原主的靈魂連反抗都懶得動,好像就脫了件衣服放床上,悄無聲息的離開直到吳清宇穿越穿上這仿佛量身定製的衣服。
可太詭異了,吳清宇根本找不到原主的靈魂,不論是魂魄接觸現實的波動,還是死亡被淨化的殘骸。
最重要的一點:居然到現在還沒有人來!
等下,誒誒誒!
吳清宇五指合攏, 再松開時七枚樣式,新舊不同的銅錢躺在手心,他揮手一振,銅錢散落於木桌上。
看著落桌的銅錢,吳清宇掐指一算。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吳清宇半信半疑道:“奇也怪也,此主命數薄,早入生死簿,就等鬼差來勾魂,可卻福運鴻天,時辰未到。”
吳清宇越算越興奮,“才情橫溢卻無因果,不對不對,一切應有之物必有因果,是有人截取此主的緣分,根腳不詳,哦豁,連是什麽貓都不給算,厲害厲害。肖捕頭,你給我這單水不淺啊!”
肖捕頭會心一笑,八塊金元寶疊上:“水深不易走,那就找點東西墊墊腳,方不濕鞋。”
既然肖捕頭明示,秉著有錢就是大爺的原則,吳清宇雙手合十,緊貼上下摩擦,左手貼著右手翻轉指尖朝地,翻回來,右手貼著左手翻轉指尖朝地,又翻回來,雙手往前推開,三枚銅錢掉落木桌彈幾下,發出清脆聲。
先前的七枚銅錢,吳清宇又往上加三枚,十枚款式不同的銅錢攤放桌面,吳清宇掐指一算,憑肖捕頭提供的貓毛截住此主一些痕跡,並將其定入貓毛中保存。
“若非我辨認出是貓毛,我都懷疑背後是隻凶獸窮奇呢,不然哪裡值得一位算法比我還精深的大師掩蓋天機。”吳清宇憂愁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吳清宇豈能不知越是掩蓋得嚴嚴實實,裡面藏著的越是驚天大炸彈,因為裡面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的人為了得到或者掀開而作出的瘋狂舉動。
拉著全世界拖入末日還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