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府大堂。
中年護衛半跪在地板上,抱拳講述自己趕到現場時從眾人告退離開的一切經歷。
“府中護衛,就數你最靈敏,第一時間趕到大院都只能看到犬子勒住齊少爺的脖子,先前也無打動痕跡和爭吵的跡象?”
“回老爺,是的。”中年護衛低頭看著地板,局促道:“少主與貴客在亭中對弈,期間一直有下棋的落落聲,偶爾有交談聲,後來下棋聲戛然而止,卑職雖然感到奇怪,卻並無太在意,聽到棋子嘩啦嘩啦才猛然大悟。”
中年護衛似乎是蹲太久,身子顫抖一下,額頭滲出的汗珠劃過臉頰,流到下巴經過吞咽的喉結。
無他,只因前面坐著主位的不止是老侯爵,還有剛才差點被掐死的齊家大少的大供奉,作為護衛少主安全的中年人,一牆之隔居然都如此遲鈍失職,這次幸好是兩家鬧著玩的,下次呢!
中年護衛隻知自己是不可能再留在少主身邊了,但那是最好的情況,最怕供奉不喜,一個念頭令他當場人頭落地。
老侯爵撫摸著下巴的山羊胡,略帶歉意向一旁的劍眉拔張的老者道歉。
“在下教子無方,犬子竟衝撞齊主,萬分抱歉。”
“誒!”劍修老者伸手拉住老侯爵的手,阻止老侯爵彎腰行大禮,擺手不在意道:“無事無事,不過是件小事爾,我等供奉的是齊世,受命保護齊少性命無恙即可。”
聽出劍修老者言下之意,老侯爵頓時放下心來,心中明白這住在蘭府的齊世大少爺在家族的地位並沒有多麽尊貴。
原來是個質子。老侯爵了然,舉杯與劍修老者共同品茶,相融甚歡,全然一副主賓盡欣,完全沒有剛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回味口中的甘香,老侯爵睜眼看著還低頭半跪在地的中年護衛,揮手斥退,末了心血來潮隨口一句。
“庫房中,我記得還有一顆瑪雅紅琉璃,品相極佳,很適合作掛飾。”老侯爵吹拂手中的熱茶,眼神卻看向走到門口的護衛。
中年護衛內心半喜半憂,苦笑道:“是,卑職這就去拿。”
他喜的是這次的事件就這麽揭過不追究,憂的是把自己多年來的身家填進去,當作賠禮。
庫房裡多是一些平時收集到常見資源,不常用的珍貴寶物,還收錄了下面人拜訪送來的禮物,平日交往得來的寶物,侯爵用不上都放入其中,充作底蘊。
用來交易、送禮、賀壽,或者給下人兌換使用。
中年護衛要拿出大半身家來兌換出一顆對他無用的瑪雅紅琉璃,給大人物壓壓驚。
…………
老侯爵打算贈予劍修老者維修劍器的瑪雅紅琉璃,被趕進貨的蘭傑偉收入籃子。
“玄丙午。”齊官言跟在背後,對著手裡一張記錄庫房所有寶物、素材、礦石的單子念。
單子裡隻記載物品名稱,重量,大致形狀,就對著單子上的材料推演是不成的,齊官言還要走一趟把看上去合適的材料拿上,現場衡量。
聽著老齊的的口中的地點,蘭傑偉回憶一下庫房裡的大致分布圖,測量所在位置如何前往玄丙午,腦海浮現一條路線。
齊官言伸手跨過蘭傑偉的彎臂,在籃子拿出瑪雅紅琉璃,跟在蘭傑偉後面,兩根手指分別夾著琉璃上下兩端,抬起和著夜明珠端詳這顆品相極佳的瑪雅紅琉璃。
瑪雅石,隸屬七星曜門,有技術含量的可用於附魔、合成、熔煉、鑲嵌,
沒有技術含量的可當作施法素材,一次性壓榨寶石裡面的能量單位,釋放揮舞。 而這顆瑪雅紅琉璃質量很高,就是五行火屬偏過頭,原屬的七星紅曜佔比太少,不純。
齊官言打算布陣削去秦老的境界,成功率取決於在庫房裡的貨色能否滿足他設計的需求。
按他的想法,皇天大陣把所有力量輸出壓到五階,那再加點料下去豈不是可以壓到四階。
齊官言承認自己有些想當然,理論上是可以的,就是對技術和材料需要億點點微操。
把庫房逛過一遍後……
“這就是全部了!”齊官言蹲在地上,看著籃子大小顏色差異不同的數十顆寶石,不肯面對現實的倔強道:“小蘭,你家還有沒有什麽密室之類。”
“沒了,密室那玩意最多放金子,硬通貨。”蘭傑偉也蹲下來,扒拉籃子裡的寶石,一鍋湯全倒出來。
紅黃藍綠,有琉璃、翡翠、鑽石、水晶樣式各異的寶石。
齊官言扶著腦袋歎氣:“連最基礎的七星曜門一半都沒收齊,品相也差異太大。”
蘭傑偉看著單子,安慰道:“寶石上湊不齊沒關系,看看其他的,眼光也不要定死在七星上,或者五行六合八卦九重說不定可以……”
“不行的。”齊官言大吼一聲打斷蘭傑偉的話,喪氣道:“皇天大陣本體在高空之上,我們若要在下面借助它力量,唯有七星倒懸一絲投影下來。”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
“有啊,可我不會。”齊官言自暴自棄‘大’子躺地上。
蘭傑偉提議問道:“出去買?”
“現在太子大婚,百官進京賀禮,像樣點的貨都炒到平時十倍,你很有錢嗎?”齊官言反問回去。
蘭傑偉刹時間沉默下來。
特殊時期特殊情況,現在外面看上的但凡叫高一點,立馬有路人跑出來開更高的價錢,之後會有另外的路人抬價杠,然後價錢一路飆升。
在那群叫買的人群,誰背後沒有一兩個侯爵親戚,誰不是哪位高官達貴的馬仔。
和那群人搶紅眼?惹不起惹不起。
哢吱!
看管庫房的老頭打開大門,步履蹣跚領著中年護衛往裡進。
中年護衛低著頭借著夜明珠的光亮,踩著老頭的影子,感覺到臉龐被注視,悄咪咪扭頭看去,赫然是躺在地上的齊官言和蹲在一旁的蘭傑偉。
“少爺。”中年護衛立馬朝向蘭傑偉抱拳半蹲。
“誒。”老頭後知後覺道:“哦少爺,你也在啊!”
剛才不就是你給我們開的門啊!蘭傑偉嘴角抽搐,起身笑著道:“劉老頭,這裡有我在,先出去吧!”
老頭爽朗點頭,一步接一步飛快跑出門口,碰一聲,大門關上。
蘭傑偉的笑臉對著劉老頭,直到他把門關上,緩緩收起笑臉,看著他的護衛。
“說吧,來這拿什麽?”蘭傑偉背手轉身,伸手拉起齊官言。
中年護衛眼尖的看到此行的目的——瑪雅紅琉璃就躺著地上,內心複雜一時無言,嘴裡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嗯——”
“擅離職守向我父告密是吧?”看著自己的護衛像個鵪鶉一樣低著頭,完全沒有四階高手的傲骨,蘭傑偉內心歎口氣,哪能不知他是被自己先前一番測試連累。
“都說說吧!你知道我要聽什麽。”蘭傑偉盤腳坐地,一顆顆寶石撿起放回籃子。
聽著中年護衛大致描述了當時的情形,口中模仿老爺和劍修老者的口氣說出兩人那時的話語。
語調,神情,口吻模仿的淋漓盡致。
尤其是劍修老者的那句話,真讓蘭傑偉十分懷念,他感歎道:“老齊,我好像有點明白你和你現在的你,的共同點了,一樣不受待見。”
齊官言氣憤道:“哼!他們那是嫉妒,嫉妒我可以得到家傳的青睞。”
蘭傑偉和齊官言的對話在外人聽來有些稀裡糊塗,他們刻意隱藏起關於穿越的事實,連字眼都不能透露一絲,畢竟誰也不能擔保會不會泄露出去。
念頭至此,蘭傑偉想起前幾天吩咐下去的事, 隨即問道:“我之前要你們打聽那位吳大師的下落,有找到嗎?”
“這?”中年護衛想了想,道:“還沒有,不過據家丁所述,此人乃野道士,擅長壓勝之術,住所偏僻簡陋,往日也少有與街坊鄰居來往。”
“好,繼續搜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蘭傑偉提著籃子敲門,劉老頭睜撐開一條足一人通過的門縫,蘭傑偉靈活的鑽出去,齊官言緊隨其後。
中年護衛慢一步,被關上的大門吃了一鼻子灰,重新敲開門,門縫闊開,鑽出大門,少爺和齊家少爺正在轉彎,人影消失不見背影。
“記得別忘拿東西。”劉老頭坐在搖椅上,曬著太陽搖搖欲睡,提醒護衛。中年護衛苦澀一笑,鄭重向少爺最後消失前的地方施禮。
…………
“老齊,你還記得當初吳大師的家怎麽走嗎?”走的路上,蘭傑偉突然問齊官言。
齊官言霎時間明白過來:“你該不會想拿那神像吧?那玩意詭異的很。”
“如果迫不得已的話,只能拿那些濫竽充數了,現在你的命要緊。”
“可我也不認得路啊!”
蘭傑偉猛然刹住腳步,懵逼的眼神看著無辜的眼睛。
“咱不是有地址嗎?”
“可我不認識路啊。”
齊官言:“……”
你在京城生活五年,連路都認不全,呸!路盲。
蘭傑偉:“……”
要不是你連起八卦,封九絕,十方誅天蕩魔大陣都不會,我至於想扒別人家的,呸!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