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有些年頭,牆壁上爬滿綠色的爬牆虎,風一吹,如同綠色的波浪連綿起伏。
兩位陽剛俊朗的少年在亭子間對弈。
“我又贏了。”齊官言持黑子在棋盤上封殺杜絕了所有白子的生路。
蘭傑偉只是默默頷首,把提上撚在手指裡的白子放回盛皿。
“小蘭啊,這下棋最重要的是心態,得穩。進攻要穩,防守要穩,穩打穩扎,據守一方。”齊官言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雙手叉腰,一條腿拍在石凳上大笑。
0:53。
他連勝蘭傑偉53場,場場血虐。
蘭傑偉撚起白子放回盛皿,淡然道:“老齊,你在怕,你內心在恐懼著它。”
“啥,怕?開什麽玩笑,我會怕,哈哈哈!”齊官言放聲大笑,唯有蘭傑偉捕抓到齊官言表情驚愕的瞬間。
歷史上,道歷2369年,齊世長公子於蜃國京城遇害,胸口身中匕首,當場死亡,凶手不詳。
何時遇險?不知。
具體地點?不知。
隨行人員在乾何事?不知。
這場足以震動諸國朝廷,隱世門閥的刺殺案件卻詭異的風平浪靜,充耳不聞,仿佛一件小事傳到身居高位耳邊,隨意交談幾下,便置若罔聞,只在史書上寥寥幾筆。
事實上,不止這起即將發生的當街行凶案件,在道歷2343年~道歷2371年發生的歷史所有記錄都含糊其辭,宛如只會其字卻不懂其意的學徒對著經文翻錄,二手抄寫出來。
這便是歷史迷霧,先前講過,總有那麽一群人找尋不一般的方法透過漏洞穿越歷史,並妄圖篡改歷史,而鎮撫司便是將這群不能再稱為‘人’的病毒找到消滅,重啟那段修改的歷史。
既然是攻守對抗,必然存在輸贏,病毒輸了神銷魂沒,永無回歸。反之,病毒贏了,割據一方,封疆裂土,在那段時間輪回充當主宰。
可謂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
然後被強製派遣call來的強者一刀砍了狗頭,身死道滅。
說真的,這種我可以輸無數次,但你們不能輸一次的觀念純屬搞反了。
畢竟病毒一旦成功篡改,歷史上隨即形成迷霧隔開遮掩,對於佔據整條歷史長河的鎮撫司而言就像茅廁挑燈——找死。
也不打聽打聽鎮撫司怎麽起家的!哦,鎮撫司把自家炸了,老墳蓋死了,多跺幾腳踩實,誒嘿,沒了。
至於如今困在歷史迷霧的蘭傑偉兩人,對於鎮撫司的拯救其實是不太抱有希望,對於迷霧外的人來說或許前一秒迷霧升起,後一秒破開,但對於迷霧裡面可能早已收刮乾淨,荒蕪沙漠。
蘭傑偉唯有自救,就像他在這京城五年裡借助爵位開生意,賺錢收斂藥材修煉武功,怎麽也要撐到自己的祖孫出生。
可對齊官言就很不友好,因為在翻錄二次抄寫的史書上盡管只有幾字記錄卻已經塵埃落定判定了他的命運。
吳清宇說這是慣性,蘭傑偉更喜歡用命數來稱呼天道的職權。
一種強力履行,暴力執行的天命,把過去將來時強製收縮為過去完成時。
是後世恢復正常的歷史裡,天道反饋給迷霧中的天道一種信息觀測。
蘭傑偉知道,齊官言在恐懼天道執行命數時把他祖先本該有的死劫拴上他的脖子。
可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看到你明明怕到要死,卻擺出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蘭傑偉突然暴起,粗壯的手掌輕松捉住齊官言的脖子,手臂肌肉暴漲,大拇指與其余四拇指如鐵鉗死死卡住齊官言的喉嚨。
黑子散落一地,齊官言嘴巴徒勞張大,瞪著眼不敢置信看著蘭傑偉,身體在肺部缺氧驅使下拳打腳踢,可齊官言一個文弱書生怎麽可能撼動蘭傑偉苦修多年的肉體,他這種走白衣飄飄的小白臉類型的反抗力道就相當於給蘭傑偉胸膛按摩。
“少主,住手!”一道白影從牆頭翻下,身法極速如虹箭,來人乃候府護衛。
中年護衛驚懼道:“得罪了。”
說罷,鬥氣覆蓋雙手直取蘭傑偉手腕,鬥氣虛幻斷金裂石的鷹爪,毅然決然切下少主的手。
可令他沒想到,沉浸二十年,無往不利的功夫在少主一個照面便被震開雙手。
蘭傑偉一手掐住齊官言的脖子高高舉起,另一隻手穿過抬起的手臂,與自己的護衛交手一刻擊潰他手上附著的鬥氣,衝力推開一端距離再猛然揮拳。
中年護衛體毛炸起,他甚至來不及多想,立即將擺開的雙手拉回胸前,十指交叉掌心朝內,武者的本能在敵人的刺激下調動鬥氣覆蓋整條手臂,蔚藍色鬥氣幻化翎羽,如一頭雄鷹在胸前合攏羽翼,把堅鋼的羽毛對外防護。
眼睛也變成鷹眼,解剖少主揮出的一拳,拱起翅膀調整羽翼折疊位置,降低傷害,然後他好像聽見一聲咆哮。
砰!
中年護衛如折翼的鳥兒倒騰飛走,蘭傑偉也被防護反彈,大腿撞碎石桌,連連後退幾米,在離開亭子台階三步,一腳猛跺石板,腳踝深陷其中,把力卸掉。
中年護衛後背展開雙翼緩衝,雙腳蹬上牆面,翻身下地,兩隻手臂無力發麻垂釣在肩膀上,略動一下手指關節,便有鑽心的疼入骨髓。
中年護衛神色複雜隔著亭子看向少主,臉上的表情驚、恐、悲、妒接連交替,可見其內心變化掙扎。
武道境界,代表肉身的虎嘯雷音,代表罡氣的氣血狼煙,代表神魂的三火陽神,代表極致的五元歸一。
上頭四種即可歸類為修煉方向的大成境界,也可合一排序為大成下的境界歸類。
單憑少主肉掌擊潰鬥氣,一拳打破鬥技,蘭少主肉身已經踏入四階,江湖武林的一流高手。
少年才練了多少年的功啊?和少主一對比,中年護衛只有一種自己多年習武練到狗上的艸丹心情。
可現實是不會給護衛時間消化低落的情緒,話說另一頭,齊官言的貼身高手姍姍來遲,從庭院外一躍而起,腳尖掂在牆頭騰空飛來。
“賊子,休傷我主!”老叟以不符合形象的行動力,在半空中拔出腰帶上的馬鞭,揮手劈裂。
“哼!”只見蘭傑偉不屑一聲,陷入石板的腳掌發勁,拔出帶抬起半截石板,五指抓住石板表面,手肘收回肋骨邊,蓄力推出,一掌拍飛石板推向老叟先前出現的牆頭。
石板飛到一半,憑空停滯爆裂,似乎和什麽複數東西碰撞到一起,散開在空中的碎石煙塵又被馬鞭劈開,直懟蘭傑偉腦袋,力求一擊斃命。
嘶!面對這一不顧人質死活的馬鞭,蘭傑偉真的下意識想舉起手上還在掙扎的齊官言擋在攻擊路線上,好在自己只是想想。
又一人凌空翻越亭子,大鵬展翅,小鳥叼蟲跳上更高捉住馬鞭,在地上滾上幾圈半跪拉著馬鞭和被拉扯落地的老叟角力。
老叟心知一時不會收不回馬鞭,欺身上前直取要害。
來勢洶洶,蘭府統領額頭冒著冷汗,看了看宛如中邪的自家少爺,自知對他說什麽也是浪費口水浪費時間,索性對著中年護衛罵道:“還他奶茶的愣著啥,快救人啊!”
棄了馬鞭,被動和老叟交手廝殺,招招致命,不留余寸。
此時,其余護衛也紛紛趕至,跳上牆頭一眼就看到老大(老叟)和老大(統領)在打架,少主(齊官言或蘭傑偉)被(將)少主(蘭傑偉或齊官言)死死掐住脖子,院子還有個人衝上前。
僅一眼,基本將情況收入眼中,分析出目前狀況,兩邊護衛趴在牆頭互相對上眼。
兩三捉對廝殺,有要下場支援的,有點認為你圖謀不軌,有的要護主,場面瞬間混亂起來,數十位高手在牆頭對打過招,當然要使出渾身解數,哪怕在地面都會崩碎三尺,何況這裡……
牆壁連動爬牆虎一同倒塌埋葬在廢墟上,庭院這麽大動靜,就算再偏遠再大神級的人都感到不妙,遠處主院劍意和神魂僵持,互相對持。
估計侯爵和那位劍意高手也是一臉懵逼,好好的喝茶聊天,突然間兒子(少主)起內訌,兩邊打起來,也隻好一邊泡茶一邊發出自己的氣勢給那邊的小輩助喊叫威。
蘭傑偉也是一臉懵逼,他都已經松手了,只是手掌虛握齊官言的喉嚨,手指托住他的下顎骨,可後者還是一副要被掐死的狀態,白眼吐舌頭,手腳開始無力。
你這個缺氧乏力是不是缺太久了啊喂!掙扎過頭了啊喂!別演了啊喂!蘭傑偉嫌棄的將齊官言扔在地上,害得離少主一步之遙的中年護衛尷尬之際,強忍著臉皮抽搐站在蘭傑偉身後,挺直腰杆充當無情的站崗。
齊官言柔弱伏倒地面,象征性咳嗽幾聲,揮手叫停外圍的戰鬥,見少主(受害人)無事也只能聽從指揮停下惡狠狠(無奈聳肩)分開。
“秦老,你也停下吧!”齊官言對老叟呼喊道。
統領扭頭看向蘭傑偉,收到蘭傑偉點頭,和老叟各自退開數十步。
秦老警惕看著蘭傑偉和他一乾護衛,道:“少主!還請速速移步離開,身子重要啊。”
秦老一邊接近齊官言,一邊暗中發力,不敢松懈。齊家護衛趕忙列隊保護齊官言,蘭府護衛在統領指揮下也集隊站在蘭傑偉身旁。
蘭傑偉無視周遭異樣的眼神,隻對著齊官言溫聲細語道:“感覺怎樣,還在怕嗎?”
“豎子,還敢妖言惑眾。”秦老雙眼瞪大,怒罵道。
場面一下又變得劍拔弩張。
“夠了。”齊官言神情恍惚,呵令手下:“出去,全部給我出去!秦老,還勞煩您出去一下,這是我的私事。”
“少主,不可!老奴怎敢把你一人落在這與反覆無常的奸詐小人一起。”
齊官言閉眼重複一遍:“出去。”
“少主!”
“我還是少主?”齊官言壓抑著某種感情,沉悶道。
秦老似是被這披頭散發的少主傷透了心,佝僂著腰同得到授意的蘭府護衛離開。
現如今,這庭院又剩下蘭傑偉齊官言兩人。
隨著蘭傑偉走進,貼上齊官言的額頭,後者猛然睜開眼,蘭傑偉毫不畏懼與他對視。
只聽見耳邊用很大力氣一字一字吐出:“日防夜防,家賊難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