臃腫泛白就像全身充滿水的氣球,鋼網手指粗細的鐵絲甚至能輕易把被壓在底下的屍體勒出闊口。
而就是這麽一具屍體,船上的船員在海水的推湧間目視船長被一道光刺穿了腦袋。
光附著在屍體四肢,輕松融斷撕開鋼網,底下出現這麽大的洞口,屍體背著巨大的鯊魚重新落回海面。
當然,這只是在船上眾人的視角,其實他們連墜入海水蕩起的浪花都沒有看見。
鬼影拳王背著巨鯊王腳下一蹬,踩水而跳,手撐著船沿的欄杆翻身越到甲板。
巨大的鯊魚滾落一路撞上操控機械的平台。
‘哐’!一聲巨響,仍未將面對死者複生的戲碼巨大的衝擊思考過來。
巨鯊王敞開腥臭的巨口,層層尖牙內,觸手形狀的舌頭伸出,捆綁住發愣的機械師,他恍然回神的大喊在巨鯊王猛然閉嘴的口腔裡響起。
但他悲腔的喊聲被巨鯊王良好的隔音皮膚阻攔,而且太陽已經完全落入海平面下,唯剩幾縷光線根本照不清船上全部,一時之間,水手竟然沒有發現他們之中不知不覺少了一人。
二副在其他人推搡的目光以及背後人的催促中,小心謹慎湊近那跪著的屍體,慢慢蹲下手伸向船長松開的手電筒,開著的燈照著無人的甲板想關上。
但他忽略了,船艙駕駛室裡也有暗淡的白光析出。
正常人看見的世界,是由光反射再匯集眼球再經過大腦編排形成的影像,現在,二副摸上手電筒時,眼中的世界瞬間變得魔幻。
就像五六個染缸裡的染料倒一起,原本是各種顏色匯成的油畫自行蠕動離開,各自混入其他顏色,變得抽象。
大腦繪畫的景象抽走所有色彩,只剩下沒有光的黑暗,然後他看見了光。
鬼影拳王手指並直,束發成劍,光匯聚在此形成光劍洞穿了二副腦袋,並把寄生在腦子裡的監視器一起燒毀。
被二副長滿體毛的手摸上的手電筒落在鬼影拳王手上,遠放的光芒集中收束,如光劍瞬間燒斷衝過來的水手。
失去上半身的腿還在努力爬起,橫截的傷口血肉再生,滾粗的血肉破開燒炭,扭結成模糊的身軀。
鬼影拳王一腳踩爆上半身的腦袋,然後一腳一個把失去約束失控的上下兩截變異的身體扔進蹦高的巨鯊王嘴裡。
巨大的巨鯊王砸回甲板上,圓潤的鯊魚身軀嘎嘎響的一路壓死船員。
水手見著自己的同類死去,沒有表現出混亂逃跑,而是一個個長出岐角、尖刺、鱗片、羽毛、手臂、嘴巴、眼睛……總之全變得沒有一個人樣,視死如歸奇行種爬行。
此時鬼影拳王拿著手電筒如手持神器,身軀舞動,扭腰,切瓜切菜一樣大開殺戒,巨鯊王在甲板上借勢反蹬,從頭頂上捉著碎肉大吃特吃。
很快,甲板上見不到一塊完整的肢體,鬼影拳王喘著氣虛弱靠著柱子,手上的手電筒也閃爍般表示即將耗盡。
他的身體自己清楚,幾天前突如其來的埋伏戰鬥,鬼影拳王雖然突圍,可強行用秘法突破天道限制,等於是自毀道基。
現在除了體內正在崩潰的道基,他就是一個凡人,脾髒破裂、胃出血,失血過多外加脊柱錯位,鬼影拳王嘴唇微動,最終還是坐下頭枕在柱子上閉眼。
吃下足夠的養料,鯊魚形狀的巨鯊王也勉強恢復點力氣,化作鯊魚人找到水庫,自顧自的趴在邊緣伸出舌頭捕抓下面的魚。
吃飽喝足,又撈起一頭金槍魚,巨鯊王推到鬼影拳王那裡。
“知道你吃不慣,特地給你撈的。吃點吧,待會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一股腥臭腐朽的味道衝入鼻腔,鬼影拳王睜開眼看著那頭死去多時的僵硬腐爛的金槍魚。
這真不怪巨鯊王,這艘漁船本身就是魚餌,當那些水手願意在大腦安置監視器,被植入異變血變成奇行種,從當初愛芳蘭那片海域開始,所有涉及的船隻都是如此對待。
水庫裡的魚從一星期前被捕上來,然後就這麽待在裡面,沒有新鮮的空氣、逐漸變差的水質全部困死。
巨鯊王警惕望著鬼影拳王伸手,拿起一撮就爆出惡臭的黑水的金槍魚,張口盡最大咬下一口腐肉,前者就這麽看著聽著後者雙手捧著,塞滿腮子大力上下咬著,就像一根木棒在沼澤奮力活塞。
單從鬼影拳王的胃口根本看不出是將死之人,幾口下去,碩大細長的金槍魚進了鬼影拳王的肚子。
“說下吧,他們還有多少時間過來?”鬼影拳王對已經跑到甲板邊緣的巨鯊王道。
巨鯊王全神貫注盯著鬼影拳王,以防對方突然襲擊。
明明你才是大殘的那個,怎麽居然還有力氣開無雙。
“那群狗腿在所有船上的人植入監視器,會每三個小時通報一次信息,這艘船一小時前就已經通報過一次,大約還有二個小時那群狗腿就會發現這裡失去信號。”
“這裡有電話嗎?”
“有,但都是被作過手腳,一旦用了,會被他們監測到信號。”
“巨鯊王,我想賭一把!”鬼影拳王眼神熾熱。
巨鯊王一個激靈,差點以為鬼影拳王要暴起把他吃了,畢竟不是誰都能任由自己力量在流逝而無動於衷,光是他道基受損,全身的超凡力量有勁使不出的虛弱都無比難受。
“賭……賭啥?”
“賭,我能活下去!”鬼影拳王站起身,踉踉蹌蹌走進船艙,走進去的他轉過身,對尾隨其後的巨鯊王告誡道:“我要打一個電話,你必須待在外面堵住耳朵,不能對我電話那頭的人產生任何疑問,不然,在你開口那刻我會殺死你的!”
巨鯊王感受到鬼影拳王認真的話裡潛藏著的殺意,他說到做到。
巨鯊王點頭雙手堵住耳朵急忙後退,甚至身子縮在一處背對船艙。
……
因為我長到像一頭鯊魚,所以我叫巨鯊王。
有一天,一群人很少見的人類潛下水,他們說他們是鎮撫司,想邀請我鎮守北海。
我問北海在哪?
他們說,就是這裡。
他們給我解釋了一下,我明白了他們要我每天戴著些硬石頭循著海流遊一圈,除了不能遊出指定范圍外,他們給我的待遇還是很不錯的。
尤其是給我起的代號:巨鯊王。
啥?為什麽代號和名字一樣!不一樣的,名字是名字,代號是代號。
就像海中女妖和八臂龍王只是代號,怎可能有人會有這樣的名字。
雪精靈王是以種族的王為代號,真實名字另有其名。
現在背後超危險的鬼影拳王都是人前顯聖(五年全世界無限制格鬥拳王)被稱呼叫起的代號。
所以我叫巨鯊王,我代號是巨鯊王沒毛病吧。
偏題了,總之。現在體內那個人魚雕像在瘋狂預警我要感覺離開背後回光返照的男人。
……
在唯有自己能探視到的體內,屬於巨鯊王的道基長著與巨鯊王一樣的身形,但組成各部分的零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損。
代表核心的內髒器官甚至短暫化出原型,一枚木質的人魚雕像。
那是巨鯊王的契媒,只是一具初具靈性的靈類,它對危險已經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巨鯊王以前就是憑借人魚雕像的警示躲過很多陷阱,可惜後來他要六契築基,人魚雕像被煉成內髒器官失去原本的提醒功能。
六契之時,以契約物構建道基,收入體內,尋常手段再無接觸到這階段契約者的契約物。
要麽像古時,天時未變,大能橫渡虛空,道基顯化於外,於他人進行生死拚搏。
要麽在現世,道基顯化於內,加身於己,無時無刻受到世界對其的磨損。
築基育果前,契約物破損,就得要找相應屬性的寶物和權重來修複。
六契築基後,契約物構建的道基破損,只要契約者本人的權重便能修複,但花費巨大。
巨鯊王的道基就是這種情況,分崩離析也就意味他暫時失去了超凡力量,在補上缺口前連一階的戰力都突破不了。
而人魚雕像警示宿主的超危險的鬼影拳王,則是另一種,徹底葬送了道基修複的可能!
不要以為像鬼影拳王那樣使用秘法付出道基解放實力,就能解除契約,然後重新來過。
道基不但是根植於一個人體內,更是與本人息息相關。
道滅!人死!
嗡嗡嗡!
代表人魚雕像的靈性和巨鯊王建立聯系,警鈴大響。
同時,體內的本源就像遭遇到巨大的行星巨大引力,被拖拽離開軌道的隕石。
鬼影拳王陰森地出現在巨鯊王背後,頭靠著後者左肩伸進前,這距離,前者若是伸出舌頭還能舔到巨鯊王臉上的濕黏黏的鱗片。
事實上,鬼影拳王沒能抵擋住誘惑,人類靈巧的舌頭在魚鱗狂甩寫字。
在人類味覺難以忍受的腥氣、黏糊、光滑鋒利的質感反饋到大腦,鬼影拳王竟然感受到至極,無以倫比的快感,仿佛眼前被他用舌頭挑逗的是人間絕色,而不是一頭大隻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