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自重因狐媚藍的幾句話，激傷心肺，心神蕩漾之下，把持不住，一口鮮血噴出，人也暈了過去。

　　水淼急忙將其抱在在一塊乾淨的大石上，解開他的衣帶，從身上掏出藥瓶，又在碧血獸取下水壺，給他喂了一顆丹藥後，不停的撫拍著莊自重的後背，口中呼喚著莊自重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莊自重悠悠醒來，見天色已黑，看到距離身體不遠處，生出了一堆火，水淼看著火堆，目光呆滯，兩行清淚自眼角流下。

　　莊自重掙扎的坐起來，喚了聲:“淼妹。”

　　水淼趕緊擦乾臉上的淚，衝莊自重笑了一笑，說道:“重哥，你醒了。”

　　莊自重臉色臘黃，聲音有些有氣無力，說道:“淼妹，我昏了多久了。”

　　水淼答道:“大半天了。”

　　莊自重猛的一驚，說道:“不好，杜兄只怕等的久了，我們快點回去。”說完，強撐著就要站起來，哪知雙腿虛浮，剛一站起，又跌倒在地。

　　水淼急上前攙扶莊自重，說道:“重哥，你身體虛弱，碧竹山一行，還是別去了。”

　　莊自重怒道:“這怎麽行，莊自重一諾千金，答應別人的事怎麽可以不算數。”

　　水淼急道:“重哥，你之前急火攻心，傷了內髒，只怕要調理一個月才能恢復過來，就算急著和杜兄匯合，到了碧竹山那又如何，你現在的身體也不是柳長風的對手。”水淼知道莊自重最重信義，怕為了完成承諾，硬撐著去碧竹山，那柳長風妖力高強，這一去和送死差不了多少。

　　莊自重並非魯莽之人，聽了水淼的話，已知對方心意，自身目前的狀態確實無法再去碧作山，苦笑道:“就算不去碧竹山，也要告之杜兄一聲。”

　　水淼心中黯然，知道無法阻止莊自重，若是不讓他去，只怕心急之下，病情更重，於是攙扶著莊自重，上了碧血金晶獸，怕莊自重不體恤身體，為見杜懷昌急著趕路，便和莊自重共騎一乘，慢慢的向前行去。

　　莊自重不停摧促水淼快些，她答應的爽快，但速度卻愈來愈慢，莊自重身弱無力，也無可奈何。等趕到之前地點，天色已是大亮，並未發現雲霄殿弟子身影，想必杜懷昌師徒等不到莊氏夫婦，早就離去了。

　　夫婦倆無奈之下，隻好返回人界，在水雲間休養身體不提。

　　……

　　且說柳長風抱著小花妖，趕奔碧竹山，他一邊疾奔一邊察看小梅花狀況，不知不覺間天色微明，柳長風放下小花妖，見她四肢都變成人形，僅頭和身體還保護花妖形狀。

　　柳長風沉思道:“距離碧竹山還有數百裡，照這樣下去，到了山上，這小花妖一半身體都要變成人形，能不能逆轉成妖，也還不確定，如果回天無力，應該如何?”

　　正思索時，忽然，他看到小花妖慢慢醒轉，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輕聲呻吟:“好痛。”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柳長風，發現正是在蠻角宮中見到的那個吞噬牛力士的惡人，不由神色緊張，全身繃緊，身上的疼痛瞬間也減少幾分。

　　“小花妖，你醒了。”柳長風有些頭疼的看了小花妖一眼。小花妖打量四周，見此地極是陌生，眼中驚疑不定，忽然看到自己的手腳變成人形，更是大驚失色，結結巴巴的說道:“我的手……我的腳……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你誤服了化形丹，就要快變成人了，小花妖，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得到化形丹的，”柳長風突然之間臉色發怒，

他雖然懷疑小花妖是誤服化形丹，但並無真憑實據，若是小花妖是主動服用，那自己為她所做的事沒有任何意義，只能將其打傷，任其自生自滅。　　“你……你說什麽?”小花妖顫顫巍巍的問道。

　　柳長風喝道:“你是怎麽得到這枚化形丹的，快點道來，若是敢欺騙我，一口將你吞了。”他張大嘴巴，露出了血盆大口，看起來恐怖異常。

　　小花妖嚇的冷汗直流，如實答道:“我在地上看到一個瓶子，就撿了起來，這丹就裝在瓶子裡面。我在蠻角宮幹了三月，蠻角宮欠我一枚丹藥，這枚增益丹藥是我的報酬，我不知道什麽是化形丹。”她在柳長風的恐嚇下，說話也流利不少。

　　柳長風聽了此言，臉上露出殺機，心道:“沒想到這個小花妖看起來老實，稟性卻是狡詐，說話不老實，化形丹這種頂級丹藥都自帶丹環，這小花妖就算再蠢，在蠻角宮幹了三個月，好壞丹豈能分不清楚。”

　　他的手掌伸到小花妖的腹部，若是小花妖解釋不清楚丹藥來歷，他就將小花妖肚子裡的妖丹取走，不再管她。

　　柳長風冷笑道:“增益丹，增益丹你會不認識，你吃的丹藥什麽樣子，是不是銀色的，丹身周圍還有光環纏繞。”

　　小花妖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丹身上蒙了厚厚的一層灰，本來我的丹被一隻豬妖搶走了，豬妖嫌棄丹不乾淨，又丟在了地上，想必蠻角宮的人也覺得丹不乾淨，丟棄不要了，被我撿走了。”

　　柳長風心中一動，手掌緩緩離開小花妖的腹部，心中奇道:“莫非是牛力士察覺到狼妖來奪丹，所以將化形丹抹上丹灰，隱去其光華，被狼妖的人當成一粒廢丹，是了，化形丹是頂級丹，牛力士卻反其道而行之，將其裝飾成一顆廢丹，瞞過了狼妖和莊氏夫婦，更可笑的是那隻豬妖明明服下丹藥就能變回人類，卻嫌丹品相不好給丟棄了，便宜了小花妖，這麽說，是錯怪小花妖了。”

　　他的臉色稍顯溫和，說道:“你能得到丹藥，是你的造化，你有名字嗎?”

　　“我叫小梅花。”

　　“叫小梅花的妖太多了，你叫梅拾丹吧，你撿來的丹藥，你自己服了下去，就叫拾丹。”

　　小花妖神色仍在驚疑不定，說道:“那好，我就叫梅拾丹。”

　　柳長風臉色突然收斂，鄭重解釋道:“小梅花，你服下的丹藥並不叫增益丹，而是化形丹，服用之後，就可以變成人類，我且問你，你是想變成原來的妖身還是想變成人。”

　　“啊！變成人。”小梅花臉上瞬間變的驚慌失措。“可我是一隻妖啊?”

　　柳長風笑著點了點頭:“不錯，沒有忘本，還記的你是一隻妖。”

　　“可是主人希望我變成人。”小花妖懵懵懂懂的說道。

　　“主人。”柳長風從鼻孔哼了一聲，說道:“你是妖，天生地長，哪來的主人。”

　　小花妖道:“我是一棵梅花樹，主人說若不是他用靈泉澆灌，憑我的根性是變不成妖的。”

　　柳長風心中暗道:“難怪看起來憨憨傻傻的，一點都不機靈，原來是借寶物摧熟成妖，不過這樣的妖就算修煉，也成就有限，達不到三花聚頂。”

　　他冷下臉喝問道:“你隻管回答你是想變成妖還是想變成人?”

　　小花妖神色茫然說道:“我不知道。”

　　柳長風怒道:“你怎麽不知道，你天生是妖，妖是你的根本，你自然願意當妖，怎麽動起當人的念頭。”

　　“可是主人天天對我說……主人說……小梅花，你快點化形成妖……若是能有變成人的機會，你這一生就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柳長風怒道:“一派胡言，你那主人也不是什麽好妖。”

　　小梅花弱弱道:“可是主人待小梅花很好，每日澆水修剪，松土捉蟲。”

　　柳長風道:“不許你說主人的好，凡是動了想變成人之念的妖都不是什麽好妖。”

　　小梅花見他神情恐怖，怒不可遏，一時之間有些害怕，便回了聲“是”。

　　柳長風見小梅花舉止怯懦，神色茫然，恐怕她現在對人和妖的分別也不知道，便語重心長的說道:“小梅花，非我對人類有成見，人類狡猾善變，殘忍好殺，我見到的人類沒有一個好人，你以後就會明白，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了，你要記住，妖比人好這四個字就行。”

　　小梅花迷迷糊糊又應了聲是，柳長風見小梅花渾渾噩噩，心道:“這小花妖看起來不大聰明啊，就算做一隻妖，恐怕也是一隻笨妖，若變成人，恐怕會更加蠢笨。不過她只要聽話，過不了幾天，以前她主人教的那些話就可以矯正過來。”

　　於是，他對小梅花說道:“小梅花，以後你要每天說一百遍我是妖不是人，若是少一遍，我就絕不饒你。”

　　小梅花道:“你說的話我要聽，可主人的話我也要聽。”

　　柳長風見她又提及主人，心中大怒，在他胸口拍了一掌，罵道:“從今以後，忘掉你的主人，你主人不上一個好妖。”這一掌沒有用上多少力氣，但仍將小梅花打暈了過去，柳長風拎起小梅花，繼續向前行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梅花悠悠醒轉，剛才那一掌打的甚是疼痛，讓她想起柳長風吞噬牛力士的那一幕，嚇的一聲也不敢吭。

　　行了一會，除了感覺身體愈發疼痛，同時咽喉似乎被什麽堵住了一般，她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一下，只見手中多出了一個黃色似雞蛋般大小的圓丹，丹上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玄黃之氣，口中還殘留著丹藥的腥苦之味。

　　小梅花奇怪，自己身體內什麽時候多了一顆這麽大的蛋蛋，而且味道如此之苦，正詫異時，忽然聽到柳長風怒喝道:“你怎麽把妖丹給吐出來了。”

　　柳長風一把從小梅花手中搶過妖丹，塞到了小梅花口中，但已經遲了，小梅花全身根骨發出霹靂啪啦的響聲，骨肉扭曲，整個身體收縮不止，變形的速度陡然加快，既使柳長風將妖丹塞到小梅花的口中，也無法阻止小梅花的身體變形。

　　柳長風歎道:“苦也！”妖丹本來在他胸口位置，壓製著小花妖的身體不讓其變形，誰知剛才自己打她那一掌，將妖丹位置上移了一部分，五髒六腑沒了妖丹的壓製，丹藥效力開始發揮作用。

　　柳長風見無法阻止小花妖變形，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心道:“小花妖的主人說要讓她變成人，這可真遂了它的心願。現在唯一能阻止她變形的就是要殺了她，這樣的蠢妖殺了也不可惜。”

　　他抬起手，剛想劈在小花妖的脖頸上，又突然住手。心道:“剛才差點破誓，殺了小花妖沒什麽，但她現在是妖，我發過誓，不殺妖族。難道等她一會變成人，我再殺了她?可若是她變成了人身後，還算不算是妖，她本體是妖，服丹變人，若我殺了她，是殺人還是妖，若還是歸為妖，殺了她豈不還是違背誓言，我曾發過重誓，若違反誓言，必受天劫而亡， 若是殺了她，上天判定是殺妖，那豈不是等於我自己殺自己。”

　　一時之間，他手舉空中，難以決斷，平日裡他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但現在面對小花妖，卻前思後想，不知如何是好。

　　昔日，柳長風有一知己，名叫白素素，生於人界，常在人界一名教書先生的屋內徘徊，聽教書先生講解文字，識文斷理，漸通人性。

　　教書先生待她極好，待白素素長至一米時，便親自將她放回妖界。白素素後來遇到了柳長風，二蛇情投意合，共同修煉，終修煉有成，變成妖身。

　　白素素心中感念教書先生，時常出入人界探望，不料有一次進入人界時，被人類修士抓住，就在剝皮取丹之時，被柳長風救下。

　　柳長風遷怒教書先生，心想若不是因為他，白素素就不會出入人界，以致差點丟了性命，柳長風決定去殺教書先生，絕了白素素的念想，白素素知道了柳長風的想法後，苦勸不聽，於是便潛入教書先生家中，自己裝扮成教書先生，想著受了一掌，若柳長風誤認教書先生被打死，以後就不會再找教書先生的麻煩。

　　可惜柳長風這一掌打重了，待柳長風發現教書先生是白素素裝扮，已經無力回天，白素素臨終前讓柳長風發誓，從此以後不得殺戮。

　　柳長風心中哀傷之下，便發了重誓，從此以後不再殺妖和人。誓言發到一半，白素素便氣絕身亡，而柳長風則發了半誓，光說了不再殺妖，人卻沒有說出口。

　　在此之後，柳長風雖然不再殺妖，卻對人類更加痛恨，性格也變得的十分狷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