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

　　海涅一臉茫然。

　　迪倫:“什麽錯了?”

　　“元靈說我‘錯了’。”

　　迪倫目瞪口呆。

　　“你能聽到元靈……‘說話’?”

　　海涅心道我還能聽到骷髏說話呢……

　　他點了點頭，隨即陷入了沉思。

　　按照迪倫的說法，元靈法陣並非使用者主動搭建。

　　而是形成於最初使用者“許願”的過程。

　　也就是說，第一個使用者沒有拿它來召喚……

　　那他讓元靈幹了什麽事?

　　海涅盯著馬特的屍體，忽然想起剛才兩人被連接了起來。

　　他仿佛想到了什麽，急忙指向捉羊:

　　“你過來，搬走屍體，站上去！”

　　羊哥照做了，同時不安地對兩人說:

　　“我怎麽感覺自己像個小白鼠?”

　　夏老師:“別嗶嗶了羊哥，麻溜上去，我們也很期待。”

　　薩總:“加一。”

　　“你們兩個真是狗啊……”

　　…

　　隨著馬特的屍體被搬走，捉羊站了上去。

　　海涅又一次念咒施法。

　　這次他有了心理準備，像是在“潛行”一樣，先和元靈溝通進行。

　　他的感知與法陣接觸，很快就察覺到那些元靈在向他熱情地打招呼。

　　與潛行時遇到的都是“麽得感情的元靈”不同。

　　這裡的元靈明顯很活躍，像“歡迎光~臨”的服務生一樣熱情。

　　他的感知繼續深入，逐漸被元靈包圍，那些招呼也清晰。

　　“你好~你好~你好~”

　　太熱情了，海涅不得不適時地傳達了自己善意，然後才問詢對方:

　　“你們是做什麽工作的?”

　　“造大橋~造大橋~造大橋~”

　　造大橋??

　　他問:“什麽是造大橋?”

　　“笨蛋~笨蛋~笨蛋~”

　　在元靈齊刷刷的鄙視中，一些模糊的思維傳遞了過來。

　　海涅迅速意識到，這是元靈法陣的形成過程。

　　換句話說，就是最初使用元靈“造大橋”那位的思維過程。

　　它被保留在了法陣中，現在就像說明書一樣在他眼前呈現。

　　海涅很快就明白了這個法陣的作用。

　　還真就是造大橋……

　　此時法陣徹底被激活，海涅進入了一片被分割的世界。

　　一黑一白兩部分，黑色的宛如星空，白色的就像雪地。

　　一座銀色的橋梁連通著星空與雪地，捉羊就站在雪地的橋邊。

　　海涅此刻沒有身體，他仿佛一個至高無上的造物主，在俯瞰自己的所有物。

　　他能感受到對方此刻的不安和淡淡的恐懼。

　　他有種清晰的覺悟，仿佛自己的一個念頭就可以抹除對方。

　　這種冷漠的想法立即引起了他的些許不適，仿佛是人性和神性的衝突一般。

　　他迅速從中抽離出來，於是也擁有了身體。

　　他站在黑色世界的橋邊，捉羊也看到了他。

　　但兩人都腳下生根，一動不動。

　　“你好?”

　　海涅試著打招呼。

　　“……你好?”

　　對方的回應是中文，就像無數次在他腦海裡響起的聲音一樣。

　　總算是正兒八經地“對話”了。

　　但他不該聽懂。

　　於是他裝作疑惑的樣子。

　　“抱歉，這是什麽語言嗎?我不是很懂。你……你還記得自己是我的召喚物嗎?”

　　捉羊沉默了幾秒，

然後蹦出一個拗口的詞匯。　　“是。”

　　海涅一驚，他居然說的是通用語！?

　　只不過從如此別扭的發音來看，他恐怕才掌握不久。

　　果然，這些家夥也不都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偷偷學習通用語這件事他就沒和另外倆人提過。

　　他連忙激動道:“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麽?”

　　“是。”

　　“你還會說別的嗎?”

　　“是，是。”

　　海涅一愣，隨後反問:“你是想否定嗎?‘不’的發音是……”

　　簡單的教學後，他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這回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果然，他隻學會了“是”，現在還學會了“不”。

　　“平時我在下指令之外的話你能聽懂嗎?”

　　“不。”

　　他心裡好笑，這家夥怎麽還裝起來了。

　　但他裝作若有所思道:“所以在外面你只能聽懂我的指令，不能像現在這樣完全理解每句話?”

　　“是。”

　　行，玩神秘是吧！

　　他繼續問:“你來自冥界嗎?”

　　“是。”

　　捉羊秒答。

　　這也不算撒謊，他是從冥界的戰場上穿越過來的。

　　“你記得自己的過去嗎?”

　　沒有回應。

　　“你是查克老爹的兒子盧卡斯嗎?”

　　捉羊想了想，這似乎是毒蛛之吻的房東的兒子。

　　他們第一次為海涅指示線索時鬧出了這樣的誤會。

　　沒想到他還記得。

　　但這個人設不行，還不如絳露的妹妹黛琳呢。

　　他果斷否認。

　　“不。”

　　海涅:“那你……來自永恆黎明，曾經是一名聖騎士嗎?”

　　漫長的等待後。

　　“是。”

　　呼——

　　兩人都松了口氣。

　　“可算編出來了。”捉羊想。

　　“可算是對上了。”海涅想。

　　又是幾個簡單的問題後，海涅感覺精神力所剩無幾。

　　他很快便扔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用最初那種語言就好。”

　　“卓陽。”

　　隨後海涅眼前一花，驟然回到了地窖。

　　他感覺精神疲憊，像是熬了三四個通宵似的。

　　剛想邁開步子，腳下一個踉蹌，忽然被一隻鎧甲手臂攙住。

　　啊，這令人安心的感覺！

　　“捉……捉羊?”他故意這麽念道。

　　“卓陽”多半是對方的真名。

　　但這麽叫多見外啊！

　　他這一出聲，另外倆人都瘋了！

　　夏老師驚道:“我艸，羊哥羊哥羊哥，他他他……”

　　薩總也驚叫:“他怎麽叫你名字了?”

　　捉羊:“我特麽……唉算了，沒什麽，我剛才和他聊了一下。”

　　薩總又驚:“你們還聊上了！?你告訴他咱是哪兒來的沒?”

　　捉羊:“那怎麽行啊，這種事必然要保密的，讓維利塔斯院知道了把咱們抓去做切片怎麽辦?”

　　薩總:“不至於吧……”

　　“很至於，你想想假如有一天你家裡人和你說他是m78星雲來的，你會怎麽想?”

　　夏老師:“外……外星人?”

　　捉羊:“對，你再想想我們是怎麽看待外星人的?政府會怎麽對待?肯定是當做不穩定因素處理，這還是文明社會，再想想這個世界呢?”

　　兩人都有些信服，隨即問起了其他聊天內容。

　　…

　　這邊海涅也在向迪倫轉述大概經過。

　　“……他說來自冥界，而且有自己的語言。遊魂和精魂也會有自己的語言嗎?”

　　迪倫思忖後搖了搖頭。

　　“記憶存在於肉身，亡魂一般來說是沒有記憶的。”

　　“那精魂為什麽……”

　　迪倫:“所以只是一般而言。肉體和靈魂的關系就像印章和印痕，信息的真正載體是印章，但靈魂上會留下痕跡。

　　“普通遊魂在被冥界吸收的瞬間就會抹除痕跡，但超凡者的靈魂和肉體至少其一得到了強化，所以總能在靈魂上留下印痕，這就是精魂保有部分記憶的原因。

　　“至於你的亡靈，顯然不符合上述規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亡魂有屬於自己的語言……也許是某地的方言?

　　“不過這倒是可以理解，他來自永恆黎明，也許聖光庇護了他的靈魂，所以他身上才沒有亡魂的負面情緒，並且具備聖光親和。”

　　說這話的時候迪倫不禁皺眉。

　　他看了眼夏老師和薩總。

　　不對啊……

　　這家夥召喚的每一個亡靈好像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亡魂?

　　真令人頭疼。

　　不過海涅這一趟的收獲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抵得上過去數代吉蒂勒們的研究成果了。

　　不只是元靈法陣，還有關於亡魂與冥界。

　　難不成這家夥真是一個天才?

　　迪倫:“我們上去說。”

　　一行人回到了實驗室，海涅坐下開始和迪倫匯總信息。

　　同時捉羊也在向兩人闡述自己的打算。

　　“既然有這樣一個溝通的渠道，我們一定要抓住機會，主動一些。

　　“我們的裝備獲取和升級速度已經快很多了，但還不夠。

　　“他接下來多半會和我們每個人展開簡單交流，我起的頭還算不錯，給你們留下了不少發揮的余地。

　　“首先要確認的一點是，不要表現得太清醒，和之前的人設要統一。

　　“而且如果實錘我們能聽懂他的每一句話，無疑會導致海涅對我們有所保留。

　　“我們要的就是他在指令之外可以暢所欲言，肆無忌憚，想說什麽說什麽，像某人那樣對著家具自言自語那樣。”

　　夏老師:“?你是不是在攻擊我?”

　　捉羊無視了他。

　　薩總猶豫道:“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太狗了啊?”

　　捉羊:“如果我們大方承認了自己是穿越者，那這樣做確實太狗了。

　　“問題是我們沒有承認。

　　“你想想，一個經驗值獲取就把他嚇成這樣了，天知道這種事會不會把他逼瘋?

　　“如果他瘋了，大家說不定就一起寄了。

　　“而且直到被拉進那個奇怪的空間裡，我才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

　　“我們有多久沒感到‘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