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面上，我有足夠的自信。

　既然權柄已經握在手裡，我沒有任何理由再唯唯諾諾。

　“什麽計劃?”

　副駕駛上，劉伯皺眉。

　“有食物，有槍。”

　我沉聲開口，車速已經變得均勻，“當有這麽一群人活在絕望裡，我遞出一把刀，告訴他們追隨我，可以吃飽穿暖，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陽。”

　話不必言明，他們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但你要知道，我們一月後要面對的是真正的精銳。

　冷狐沉聲，“特城裡的戰鬥力量，有接近兩萬人，從百萬人中挑選的兩萬人。”

　“他們會畏懼。”我冷聲道，“他們會看到一群瘋子，一群前仆後繼不要命的瘋子。”

　話音落下，車廂內短暫沉默。

　冷狐把特城想得太強大了，特城的強大我並不否認。

　但他忽略了生命的堅毅，當人們在絕望裡看到光，他們會變成撲火的蛾。

　“地面上，還有活人嗎?”

　冷狐再次開口，他終於正視我。

　“還有…總要有人活著……”

　烈日刺眼，我拉下了越野車的擋風板。

　而詭異的是，隨著車程前進。

　眼前的世界越發荒涼，仿佛色彩脫落一般，一切只剩下仿佛余燼的灰白。

　我將車速降到最低，幾乎是在這廢墟中，緩慢滑行。

　車內死寂……

　我踩下刹車。

　前面，已經沒路了。

　“真……能有人活下來嗎?”

　劉伯微張著嘴，在我們眼前，是一個焦黑的巨坑。

　深不見底的巨坑。

　而在越野車前，焦土傾斜，延伸而下……

　這裡仿佛異世界的深淵……

　再往前，生機斷絕。

　這裡，是爆炸的中心。

　我無法目測這個坑洞究竟有多大，透過車窗，我甚至不能看到深淵的盡頭。

　“繞路吧。”

　我重新啟動，車身緩緩後退，沿著坑洞的邊緣行進。

　“呃呃啊——！”

　怪異的嘶吼從深淵穿出。

　我眉頭微皺，緊接著深淵中有怪叫回應。

　“呃啊啊啊！！”

　“呃啊啊！”

　……

　滲人。

　車速加快，我盡量讓車身遠離深淵邊緣。

　雖然知道它們無法在陽光下活動，但本能讓我想要遠離。

　在那時耀眼的爆炸中，不知道多少人在極度的高溫裡汽化。

　而深淵裡的怪叫，或許是那些融化的血肉，重新凝聚了起來?

　我無法忘記那一幕。

　無序的血肉蠕動，拚接出一張張怪臉。

　複眼密集……

　它們從屍體裡爬起……

　“或許對於我們來說，生存才是最大的問題。”

　冷狐緩緩開口，此刻我們已經遠離了爆炸的中心。

　我剛要說話，夏雪沉聲，“我們帶出來的物資，還是少了。”

　從倒視鏡裡，能看到夏雪臉色嚴肅。

　“還是把外界的生存環境想得太簡單。”

　我眉頭一挑，“難道你忘了，我們上次遇見是多久了嗎?”

　“什麽意思?”夏雪冷聲。

　“生存的事情，還用不著你們擔心。”

　小冷忽然開口，後座上，冷狐和夏雪同時轉頭看她。

　卻見小冷皺眉，“我們的物資，就算加上你們，也足夠消耗一年。”

　冷狐和夏雪頓時震驚，就連副駕駛的劉伯也回過身去。

　劉伯推了推眼鏡，“足夠消耗一年，你們是有避難所?”

　“哼哼，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小冷嬌聲，抱手的模樣有些俏皮。

　“在什麽位置?”冷狐皺眉。

　“我需要確定方位，才好找路。”

　我操控著方向盤，盡量朝著視野開闊的地方前行。

　災難之後，一切都淪為廢墟。

　想要確定防空洞的方向，還是有些難度。

　等我們確定好方向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而我們所在的位置，幾乎是嶺南和賀城的交接。

　日落前趕不回去。

　我們需要尋找落腳的地方。

　“先朝那個方向走吧，一邊尋找合適的地方過夜。”

　“有帶爐火嗎?”

　我朝後座問道，如果沒有帶便攜爐火出來，那我們還需要提前尋找能夠燃燒的柴火。

　只有擁有火光，我們才能夠在外面安然過夜。

　畢竟，那種怪物怕光。

　“有。”夏雪點頭。

　“其實，我不建議生火。”

　冷狐聲音響起，“我們甩不開他們多少距離，如果位置暴露……”

　他說的的確是事實，但如果沒有光源，我們又也會應對那種怪物?

　我皺起眉頭，“沒有光源，怎麽驅趕‘人蜥’?”

　“呵呵，它們長著複眼，可看不清靜止的東西。”冷狐輕笑，“等到入夜，停車熄火保持安靜，我們就在車上呆一晚。”

　我略微一怔，複眼看不清靜止的東西。

　我倒是忽略了這一點，因為怪物的這種特性，我和小冷好幾次死裡逃生。

　“但夜裡的溫度會接近零下。”

　“熬不過，那就死。”

　冷狐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沉默……

　這是我們處境下最優的選擇。

　越野繞到爆炸中心的另一面，這邊，是防空洞所在的方向。

　但要到達防空洞，我們幾乎要穿過大半個嶺南城。

　終於，太陽遁入山脈。

　天色漸漸暗淡。

　當最後一絲光亮從天邊消失時，我看到廢墟裡，爬出了附著粘液的觸手。

　我們的車，就荒唐的停在大路中央。

　兩旁，是屬於城市的廢墟。

　樓房傾倒，怪叫四起……

　‘咕…咕咕咕……’

　怪異的聲音，隱約透過車窗。

　越野車裡，所有人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後座，冷狐拿出了戰術袋。

　從袋子裡，他摸出盒軍用罐頭開始分發。

　味道在車廂裡彌漫，我的確是餓了。

　罐頭裡有肉，被油脂覆蓋住的肉塊。

　味道並不好吃，油脂很酣膩。

　但咀嚼在嘴，卻能帶來一種滿足感。

　油脂填滿了喉嚨，我差點被嗆住。

　吃完罐頭後，車上眾人開始閉目養神。

　我也緩緩閉上眼睛，氣溫已經開始降下來了。

　踩在金屬踏板上，腳底開始冰涼。

　我蜷縮起來，這樣似乎能夠變得暖和。

　只要撐過今晚，明日就能趕回317基地。

　而在我閉眼前，我從倒視鏡裡，看到冷狐依舊睜著眼睛。

　有幾隻怪物正從車身旁走過，怪臉幾乎貼著擦過車窗。

　它們並沒有發現我們，但這種視角，依舊讓人不適。

　那雙密集的複眼，怪異得惡心。

　……

　忽然，一隻手拍在我的肩頭。

　“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