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我恩將仇報趁機殺了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賭我的信任。

　或者說，他認為我沒這個魄力。

　風壓漸漸強烈，寒風狂湧……

　而直升機在我們不遠處降落，風勢減弱，董凌推門跳下。

　真的是他。

　我虛起眼睛，思索著眼前這怪異的一幕。

　冷狐同樣臉色嚴肅，他轉頭看我一眼，後退了半步站在我身後。

　“司令怎麽親臨?”

　我陪笑著朝前走去。

　董凌身後走下兩名護衛，左右持槍護送。

　“呵呵，看來你們情況還算好。”

　董凌在我身前站定，目光掃過整個營地。

　這營地裡，多的是‘人蜥’屍骸。

　有坦克和戰車開路，戰士的死傷並不算太嚴重。

　“不過，這種數量你們近距離拚殺太危險了。”

　目光回轉，他打量著我身上沾染的汙血。

　“謝謝司令關心，這戰場汙穢，禮數不周還請見諒。”

　我輕聲笑著，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其實在剛才，將他格殺的想法一閃而過，但很快被我壓下。

　殺了他，西南的下一位上任者是誰?

　屆時局面無法預估，至少現在我們能夠平心交談。

　董凌冷哼，“這是在戰場，我需要什麽禮數?”

　“林先生還在和我見外啊。”

　聽到這裡，我頓時抱拳，“董司令出手相救，我實在心有敬意和感激。”

　“噓。”

　董凌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我說過，現在我們共同面對的是外族，只有團結才能讓他們感到畏懼，若我們表現出有任何隔閡，一切都會成為他們的可乘之機。”

　“司令格局遠大，我自是慚愧。”

　“沒關系。”董凌擺手，“原本我以為這種數量的人蜥奈何不了你們，但的確沒有想到武器裝備上，你們只有冷兵器。”

　我點頭，“來的時候，的確考慮不周，特製子彈還未批量生產。”

　董凌聽著皺起眉頭，忽然他轉頭朝身後吩咐。

　“讓後勤隊弄一車特製彈藥過來。”

　身後的護衛微愣，“是…是！”

　護衛小跑離去，而我疑惑開口，“董司令，這份人情也太大了吧。”

　彈藥如命，特別是針對人蜥的特製彈藥。

　之前我沒有考慮周到，在肅清嶺南城規劃區的人蜥時，將特製子彈消耗殆盡。

　這才會導致我們困入現在的困境。

　在我的設想裡，董凌不趁亂要命，已經是一份莫大的人情，別說現在的出手救援和提供彈藥，這是我從未設想過的。

　“人情?林溫，你是個可塑之才，你該知道現在講究的不是人情，是實力！”

　董凌朝我靠近，“峰會，你我的實力就是談判的資格。無論是談判桌上還是談判桌下，我們要拿到一切該拿到的，拿不到的也要得到，無論是用殺還是用搶！這些本就該屬於我們！”

　“你我恩怨拋開腦後，對外，無所不用！這才是軍道！”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似有怒火。

　“更狠一點，你要知道他們是用命在追隨你。”董凌挪開目光，視線再次掃過這瘡痍滿目的戰場，語氣漸漸變得柔和，“同樣，他們也是用命在追隨我。論恩怨，我該殺了你。殺了你，作為一個父親。但論責任，不該有更多人流血了，他們不該因為你我的恩怨而死。”

　“毫無意義的犧牲，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董凌言語沉重，如同一記重錘，擊碎了我心中的猜疑。

　“我知道。”

　終於，我緩緩點頭。

　“災變之下，蛀蟲橫行。林溫，你比他們優秀得多。”董凌聲音低沉。

　“他們?”

　“說多無益，你只需要知道，你我需要並肩。至少暫時，我們該互相信任。”

　“我明白。”

　交談間，遠處有燈光亮起。

　運載貨車的大燈森白刺眼。

　“來了，這車子彈，應該夠你們在金陵消耗。”

　董凌說著，貨車緩緩開進了營地。

　貨車上的戰士跳下，小跑到我們身前站定。

　戰士筆直敬禮，“報告，這是運送清單，請司令查收！”

　“我不用看，給林先生吧。”

　董凌回應，一張單據朝我遞來。

　我伸手接過，冷狐在我身後打亮燈光。

　‘五十箱特製子彈、二十箱榴彈、二十箱填裝導彈……’

　一共九十箱彈藥補給，和各類針對人蜥特製的防護用具。

　“這次帶得不多，特製彈藥都是在災後趕製的，我們的數量也有限，但供應還算穩定。”董凌在一旁開口。

　我抬頭，“謝謝，這些我收下了，但不白拿。”

　“嗯?”

　見董凌疑惑，我將清單遞給冷狐，他帶隊去驗收。

　“抗輻射藥劑的產額，每日多分配100支予西南，同時新增三千份藥劑，一共七萬三千支。”

　聽到我的說法，董凌臉上明顯浮現出笑意。

　“林司令破費了。”

　我不禁一驚，這個稱呼聽起來很別扭。

　‘司令’二字，證明董凌認可了我。只是他不知道，其實特城對抗輻射藥劑的產能是每日兩千份，我對他自然不會毫無保留。

　但產額也不能多給太多，每日多一百份的效率足夠了，再多會讓人生疑。

　不露聲色，我沉聲說道，“是董司令先表露誠意，我林溫自然不會怠慢了。”

　“我相信你說的，至少暫時，我們可以互相信任。”

　董凌回應，“這是當然。”

　相視而笑，董凌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鹿島的部隊應該不剩幾個人了。”

　“怎麽會?”我輕笑問道。

　“呵呵，那些人蜥發瘋的第一波，衝的就是他們。”董凌鄙夷的笑道，“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想來分一杯羹，踏上這片土地前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資格。”

　“惡心人的東西。”董凌罵咧道。

　那些人蜥衝過來時，嘴角還沾有血肉的殘渣，原來是他們。

　想到這裡，我不由心情舒暢，鹿島的部隊，曾經用槍劫持過夏雪，那時是我和她的初遇。

　狼狽的偶然……

　他們當時，恐怕就是想要挾持夏雪換取對抗人蜥的手段。

　最初我如果不是拿到張敏高的那本手劄，我也同樣一無所知。

　恐怕現在鹿島知曉的對抗手段也絕對不多。

　誰能想到，這些怪物的禁忌是金屬鉍?

　“停戰協議約束了武裝力量，但約束不了怪物啊。”我平靜道。

　董凌輕笑，“明天的峰會，估計會有一場好戲。”

　“呵呵，誰知道呢?”

　“明天見。”

　“好。”

　……

　送走董凌，直到他們的直升機漸遠。

　螺旋槳帶起的風壓才從營地消散。

　冷狐清點貨物回來，所有彈藥都已經卸下。

　“驗收完了，彈藥沒問題。”冷狐匯報道。

　“嗯，讓後勤部分配到各支隊，所有人打掃戰場。”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此刻的溫度低到了極點，凍得我不禁發顫。

　“你先回車上休息吧，你明天還要參會。”冷狐神情有些擔憂。

　“嗯好。”我點頭叮囑道，“你們動作也快些，明早六點半營地就要開拔。”

　“我知道。”

　在冷狐的護送下，我回到了戰車旁。

　然而當我手掌握住越野車門時，我的神色卻是凝重下來。

　武裝越野的防彈玻璃碎裂，玻璃藕斷絲連，中間卻有一個猙獰的彈孔。

　彈孔呈傾斜狀，射進了後座的軟榻上。

　什麽子彈能將防彈玻璃擊碎?

　“這是狙擊步槍的彈痕。”冷狐皺眉，“方向是從斜上方射下的。”

　我拉開車門，沿著彈孔射來的方向看去，那邊是西南總部扎營的方位。

　“是誤射?”

　斜上方的子彈，這一槍只能從直升機上射下。

　而西南剛才支援過。

　“狙擊·槍誤射?”冷狐聲音陰沉，“是有人想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