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呂晨帶人對醫院進行了最後一遍檢查。

　確定無任何異常後，這支隊伍將會有一部分留下來執行研究所的安保工作。

　其他的科研人員陸續趕來。

　負責α-1203臉線蟲研究項目的實驗團隊，在今日將會正式準備就緒。

　“首長，人已經到了。”

　隨著話音落下，兩輛吉普停在了醫院正門。

　任才良和粱狩教授從車上走下，幾名學生跟在兩人身後。

　“林議員，我們又見面了。”

　任才良伸出手來，臉上帶著笑意。

　我伸手輕握，“這麽早過來，辛苦你們。”

　“這是哪裡的話，林議員開疆擴土，我們比起算不了什麽。”任才良陪笑道。

　我輕皺眉頭，這種客套我並不習慣。

　“去忙吧，夏雪在醫院裡規劃試驗區，你們可以一起提提意見。”

　“好，好的，應該做的。”

　幾人轉身，粱狩朝我點頭致意。

　相比起任才良，粱狩更有一種學者的孤傲感。

　他們都是特城收集的頂尖人才，但任才良的圓滑客套，卻讓我隱隱不安。

　回頭，獨立團已經集結完畢。

　“準備出發。”

　“是！”

　……

　今日的國道，毫無疑問是嶺南城的焦點。

　三個團部集結，所有狙擊手將製高點佔據。

　當我抵達時，已經是過了正午。

　烈日正盛，溫度幾乎要將人融化。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林哥！”

　剛進帳篷，李衝一張賤兮兮的臉頓時湊了上來。

　“誒，你做什麽?小子回來！”李湘的聲音也是響起。

　我不禁輕笑，“好久不見了。”

　自從李湘受傷，我們幾人的確很久沒有聚到一起了。

　“林哥，威武啊！”

　李衝笑得沒心沒肺，抱著把槍拍打我的肩頭。

　“李衝，我讓你放尊敬點。”李湘在身後呵斥。

　沒等我開口，李衝頓時反駁，“有什麽的，這是林哥，哪兒會跟我計較?”

　李湘卻眉頭緊皺，壓低聲音道，“現在不一樣……”

　我開口製止，“別，不要想有什麽不一樣，我林溫從來都一樣。”

　走到李湘面前，我輕拍他肩膀，“你的傷完全好了?”

　李湘抬頭，神情有些局促，“基本好了，就是偶爾還會痛。”

　聽罷，我點頭在他身邊坐下，掏出煙盒丟去。

　“我們是一起闖出來的，雖然是我爬到了這個位置上，你們的意義，對我而言和別人不同。”

　我的話，讓李湘魁梧的身軀輕顫。

　而我注視著他，“我記得你們對我的信任。”

　哪怕那夜我的模樣如同怪物，李湘也在為我辯護。

　“等這次峰會結束，局面穩定下來，你我還會並肩做事。”

　李湘凝重，隨即點頭，“好。”

　我起身，卷煙在嘴邊點燃。

　其實我能理解李湘的疏遠，這是無可避免的。

　權利，會讓人心生敬畏。

　……

　下午四點，從部隊製高點的觀察中，觀察員看到遠處煙塵漸起。

　他們來了，國道上出現一行車隊。

　兩駕武裝直升機，緊跟在隊伍左右。

　“確定了，是西南的隊伍，沒有尾巴。”

　冷狐掐斷通訊儀，轉頭朝我開口。

　“走吧，過去看看。”我回應道。

　其實，我站在他們的角度思考過，如果要留後手，無非兩個目的，要我的命，或者讓特城臣服。

　但如果是誠心談判，如同夏雪猜測的那般，是有求於人。

　我能想到的可能，無非是關於抗輻射的穩定劑。

　張敏高應該也曾允諾過他們。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張敏高會死掉。

　車隊靠得近了，頓時有一支營隊直接迎上，將他們截停在國道半途。

　“停止前進，停止前進！”

　喇叭不斷重複，前行的車隊緩緩減速。

　車隊頭部，有士兵快速走下，在車後持槍站立。

　另一支車隊上，兩名戰士護著一位中年人走下。

　從望遠鏡裡看去，中年人兩鬢泛白，棱角分明，眼眸中似有一種如同蒼鷹般的堅毅。這是一位真正的領導者。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他似乎抬頭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即動身，走到車隊前方。

　他手掌下壓，身後眾人把槍械收好。

　通訊儀器傳來消息。

　“首長，對方請求見面。”

　我按下按鈕，“你們回撤，告訴他在中間碰面，只有我和他。”

　“明白。”

　……

　片刻後，我看到中年人朝空中招手，他隻身脫離了隊伍。

　每一步，都沒有半點膽怯。

　“我去會會他。”

　放下望遠鏡，我平靜開口。

　董凌身為司令，既然不怕死，我這條爛命又有何需要畏懼?

　越過隊伍前端，我和他的步伐，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數千人聚集在這裡，一抹血色西落而下。

　距離近了，我看清男人的表情。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林溫，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

　我點頭，“董司令過獎。”

　“我今天來，想必你也想過為什麽吧?”董凌遞來一根煙。

　我擺手，“司令請講。”

　“呵呵，不用這麽客氣，你在特城掌權，論層級你我平起平坐。現在這個世道，可沒有司令一說了。”董凌打著官腔，“我的誠意你看到了，外族圖謀不軌，我不希望我們彼此內耗。”

　這番話，讓我下意識謹慎。

　“僅此而已?”

　“當然，我同樣為犬子在特城犯下的錯給您道歉。”

　氣氛沉默。

　董凌擺出的姿態讓我意外。

　但隨即我臉色微冷，“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有話直說。”

　“呵呵。”

　董凌訕笑，“這不是拐彎抹角，真誠是我們合作的基礎。”

　“一個月的時間，我西南在賀城戰場打光了上千人。無論是鹿島還是‘X’，三方都彼此慘重。但我西南總部死人最多的原因，卻是因為輻射。”

　“我希望，特城能夠為我們提供抗輻射藥劑，我們會以等量的代價交換，同時西南戰區也會成為你最強大的保護傘。”

　果然不出我所料，董凌有所圖謀。

　但此刻我隻覺得嘲諷，“董司令，你該是明事理的人。董慶生差點要了我的命，要了我特城數千人的命，你現在一句道歉，就想讓我給你提供藥劑?！”

　“是，你西南為民族而戰光榮無比，那我特城死的人！死在同族同胞手下的人，就不算光榮戰死?”

　在我的逼問下，董凌臉色始終平靜。

　“我並沒有否定你們付出的意思，慶生他是私自帶人過來的，我從來不會讓他上前線，所以他一直都在負責能源和燃料問題。發生這種事，是我的失職。”

　他看著我，凝聲問道，“你想如何處置?想要什麽樣的交代，我都可以給你。”

　我不禁冷笑，“那殺了他如何?”

　“知道你是千年的老狐狸，又何必在這同我講聊齋呢?如果董慶生臨走前帶走了夏雪，你現在會在這裡和我談判?”

　負手而立，我臉色平靜，“你們會如何做?拷打逼問，又或者把她當作籌碼，現在與我交換?”

　“畢竟，抗輻射藥劑的技術，始終都掌握在夏家。”

　我的話讓董凌臉色微變，他或許也不曾想過我會如此凌厲。

　“追究到底，並不是一件好事。”董凌依舊凝視著我，“你要知道，你是特城的領導人，你不能意氣用事，該考慮的是如何將利益最大化才對。你提要求，我可以給你補償，只要我西南有，一切就當為慶生賠罪。 ”

　“賠罪?”我笑得嘲諷，“我林溫只是一介草根，玩不懂你們所謂的利益交換，我只知道怎麽做才不會寒了人心。”

　“你要賠罪行啊，不殺董慶生也行。”朝前走了兩步，我在董凌身前站定，“為了保護夏雪，我特城有一位戰士被董慶生在腹部連開三槍，經過搶救僥幸活了下來。”

　“我想，董司令想賠罪的話，把這三槍還給他如何?”

　我凝視著董凌，“我的戰士扛得住，想必董小司令也能扛得住吧?”

　我們的對話，通過通訊儀，在身後每一處營地響起。

　凌風呼嘯，熱浪滾燙。

　董凌身後的人，同樣聽到了我的要求。

　空曠的國道中央，只剩下我與他的目光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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