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華光璀璨,人間之內陰翳昏沉。
神靈孕育月陽,給世間帶來光明。但為何又要構建陰翳,遮擋這來之不易的清白。
昏暗小巷。
暗默漆黑的環境,就好像這座銀白明亮都市下的暗流,洶湧躁動著。
純白小獸抬步穿梭其中,默默感受著陰暗中的注視。
對方按兵不動,它自然也無需做出舉動。
可平靜終究是會被打破,暗流早晚也會翻湧到水面。
他按耐不住了。
腳步聲打破平靜,陰影脫身暗處。
惡念化作人形,降臨在潔白的面前。
小獸頓足,抬頭看向高大的昏暗。對方明明早已雜欲纏身,可卻依舊要佩戴偽善的面具。
‘為什麽?‘
小獸更疑惑了。
海邊森林中的那個人它不懂,眼前這個人它也不懂。
人類好複雜。
小獸心中的好奇更甚,它想知道眼前的男人為什麽會這麽複雜。於是小獸看著對方掛著自認為的良善,一步步走近它。
十丈時,男人笑意不減,眼眸熱烈。
五丈時,男人彎下身軀,腳下愈發謹慎。
三丈時,男人呼吸急促,視線牢牢鎖定。
直至一丈之內時,男人眼中熱烈仿佛化作熊熊烈火,彎曲匐低的身軀好似一柄滿月強弓,雙手就是那隻勾扯血肉的箭頭,隨時準備射出。
高大的身形即便彎曲,可對比小獸的瘦弱也如同蠻荒巨人。
陰暗將要吞噬潔白。
下一刻,輕涼拂面而過,天間陰翳消散,月華再度降臨。
天穹重新綻放光芒。
就如同小獸眼眸中的蔚藍一樣璀璨。
明光夜華之下,對面的具體再也無從躲藏。
破舊的棕褐色皮鞋,襤褸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正裝,雜亂油膩的頭髮,慘白卻又掛著病態般笑容的消瘦面龐。
這裡是D市中心區,堂皇華貴是這裡的代名詞。
可正如現在,整潔繁榮的都市依舊會有昏暗髒亂的小巷,那堂皇華貴之下,也必然會存在貧窮困苦。
這是無法改變的。
但讓小獸無法理解的是,明明已經很艱難了,為什麽還要穿著西服皮鞋。就如同早已欲望纏身,為什麽還要掛上偽善的面具一樣。
思考其中,小獸有些失神。
對面的男人見狀則是更加難以壓抑。
起先明月忽現,男人有些無措,甚至停下了動作,一副生怕被發現其意圖的樣子。
可隨著小獸眼中的蔚藍璀璨奪目後,心中佔有之念再難抑製。外加現在小獸沒有絲毫驚覺的架勢,男人便要出手撲去。
千鈞一發之際。
“你在幹什麽!”
稚嫩的男聲從小巷盡頭傳來。
光芒的盡頭,朦朧間隱約站著兩個相仿的身影。而聲音正是從二人中的左側傳來。
襤褸的男人本就思緒激蕩,當恍惚間聽到這一聲厲喝後,其人更是如同驚弓之鳥,身軀猛然一抖。
也顧不得分辨聲音中的稚嫩,整個人倉皇逃去。
一人逃遁,兩人奔來。
換做尋常貓獸怕早就逃的不知所蹤。
可純白小獸依舊靜靜的端坐在原地,眼眸中的失神已去,思索的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兩人。
身披月華,彩霞靠背,頭頂群星。
一男一女。
女子容貌清秀,溫婉輕熟,不同中心區的正裝肅穆,
隻一身寬松圓領半袖,下著樸素牛仔,清新自然。 男子相貌俊俏,但似年齡不大面容上還有些許稚嫩,一雙靈動的眸子,身著與女子同樣的裝束。
二人奔跑而來,身高相仿,甚至女子還隱隱高出一分。
襤褸的男子遠去,二人已至身側。
小獸扭回頭看向了二人。
二人並未繼續靠近,而是停在小獸身旁三丈的位置。
“姐,我就說平日裡見的小貓怎麽都不見了,原來是有偷貓賊。”年齡小一些的男子開口說道,語氣有些憤慨。
而年齡稍大的女子則是微微歎息。
“哎,這年月雖然都不好過,可又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
說話間,女子精致的臉龐上閃過疲倦之色,顯然這段時日她並沒有休息好。
“姐,你累了吧。你這麽幸苦,還陪我出來抓壞人。”男子察覺到女子的疲憊,語氣飽含歉意的說到。
輕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女子微笑著搖了搖頭。
看著對方不在意的樣子,男子心中虧欠感更加強烈,在欲言欲止後,最終還是低了頭沒有多說什麽。
相顧無言下。
二人扭頭看向了小獸。
本是好奇,三人這樣的動靜居然都沒將小獸驚走。
而後則是驚豔。
這小獸居然這麽好看。
無論是純白無垢的毛發,還是精致小巧的面容,又或是寵辱不驚的端坐,都讓姐弟二人一陣驚歎。
而讓本就喜貓的男子一時間更移不開了目光。
他名孟軻,齡至十五,極喜小獸, 其中更是對貓沒有抵抗力,不然也不可能在月半星稀時外出抓偷貓賊。
對於這樣一位極喜貓獸的半大孩子,小獸無異於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女子見狀也不感到稀奇。
只因為家中已經養了許多貓獸,每當街中閑逛遇到了貓獸,孟軻都會央求自己抱回家中養育。
於是女子熟練的半蹲在地上,朝著小獸揮了揮手,語氣十分溫和的說到:“你好啊,我叫顧青。”
顧青展開雙手,向著小獸攤開,似乎在證明自己沒有惡意。
小獸看著那雙玉指,靜默片刻,然後起身靠前,直到對方可以觸摸到自己的位置,又再度坐下。
顧青和孟軻一愣。
他們想到了眼前小獸的聰慧和通靈,但也絕對沒想到對方能達到這個地步。
僅呆愣住片刻,顧青抬手緩慢靠近,並未急迫,那樣子就好似讓小獸選擇可以隨時離去。可直到顧青完全觸碰到小獸,甚至撫摸,也未見小獸有任何異樣和抵觸。
見此,一旁的孟軻眼眸微微一亮。隨後也緩慢的蹲下了身子,抬手撫摸起小獸。
月華之下,明亮小巷。
兩人一獸沐浴其中,盡享天穹靈韻。
“你有名字嗎?”
“它是貓,怎麽會說話…”
“對哦。”
“…”
“那我應該怎麽叫它啊,不能叫貓貓或咪咪吧。”
“…”
“月皎滿天,華如白霜,又在巷中樓下相遇…”
“我知道了,白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