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捕快是個高危行業,以前沈臨一直不怎麽相信。
來到這裡已經快三年,沈臨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清閑中度過。
朝九晚五,月休六天。每日只需要去衙門報個到,接著要麽找個借口出去巡邏偷懶,要不就是蹲在衙門和一幫同僚打打牌,吹吹牛逼……
工作簡單枯燥又自在悠閑!
清水縣這塊地區的治安超出了沈臨的想象,百姓淳樸而善良,民風樸素,鄰裡間相處和藹。
從他到這裡的這三年間,沒有出過任何一起命案,甚至就連打架鬥毆的都極少。
別說是危險了,他們這些捕快這幾年受過最重的工傷,還是那次去幫人找媳婦,在捉拿老王的路上某位同僚跑得太快不小心摔了一跤……
正是太閑,導致沈臨他們這幫捕快沒多少用武之地,每天不是在街頭閑晃蕩,喝喝茶,看看報,就是去天橋下聽說書先生編江湖軼事。
等到散衙後,除了值班巡邏的人之外,其余人回家抱媳婦的抱媳婦,沒媳婦的就去縣裡春風苑找姑娘們聊聊人生理想,順便探討探討人體構造的奧秘。
像沈臨這種沒媳婦又自律每一天的人,下班之後的生活就更加樸實無華了!
……
也正因如此,沈臨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自己會遇到生命威脅!
此刻,這把劍距離他的喉嚨只有分毫,劍身窄細而鋒芒,甚至能感覺到寒氣順著他的脖子彌漫。
……以沈臨的專業眼光來看,這多半是把價值連城的寶劍!
精美而秀氣,劍柄鑲嵌著紫綠寶石,價值不菲,劍身更是鋒利……沈臨絲毫不懷疑,他但凡有任何動作,這把價值連城的寶劍便會輕而易舉的割破他的喉嚨,取了他的小命!
而寶劍的主人,樹上的那位紅衣女子,已然從樹梢之上飄然落在了他身側。
眼角余光,沈臨瞥到了一張傾城的容貌。
清晰而柔美的精致輪廓,美若出塵。烏黑稠密,略微凌亂的秀發之下,一張清冷而不帶任何感情的臉龐。
白皙光潔的額頭下,一對青黛般的柳葉眉,細長的眉目宛如兩彎新月。挺翹的瓊鼻之下,那薄薄的鮮豔嘴角邊,卻泛著幾分血絲。
呼吸略微急促,細眉間隱約閃過幾分痛楚之色。
沈臨敏銳的意識到……對方傷勢似乎不輕?
但即便受傷,卻依舊冰冷而充滿警惕殺意的眼神,正冷冷盯著沈臨。
沈臨後背發麻,冷汗瞬間往下流淌。
他只是個小捕快,每個月拿著微薄的俸祿,讓他對付小偷混混地痞什麽的他可能還在行。
像這種江湖中的俠客恩怨仇殺,根本就不是他一個小捕快能應付的。哪怕對方受傷,他也不可能冒險。
為了這點俸祿丟了性命,完全不值當。
於是乎,在腦海中快速思考了片刻對策後,沈臨果然認慫!
“女俠饒命!”
“女俠,你我素未蒙面,也沒有任何仇怨……所以你放心,你現在盡管離開,我絕對不攔,也絕不會出賣你……如何?”
沒有回應。
沈臨的眼角余光瞥見對方臉上的神色似乎猶豫不決,心頭微微一定,趁熱打鐵道:“這位女俠,你也看出來我的身份了,我雖然只是個小捕快,但你要是把我殺了,那就是與官府為敵,官府肯定會通緝你的……以你現在的情況,不一定能跑得掉。”
“所以,不要節外生枝……趁著我的同夥還沒來,
趕緊跑吧,晚點就來不及了!” 沈臨一副真誠苦口婆心為她著想的模樣,焦急的勸道。
這女俠,怎麽就不上道呢?
……
此刻,沈臨身旁的紅衣女子正冷冷的盯著沈臨。
她看見沈臨身上的捕快服時,也意識到此人的身份,眼眸中浮現出了一絲猶豫。
他說的的確有道理。
眼前此人是官府的人,殺了他一定會引起官府的注意。她現在受了傷,若被官府的人盯上,將會十分麻煩。
只是,當她準備離開的念頭剛剛浮現,卻感覺胸口一悶。
緊接著。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腳步虛晃,就連握劍的手也顫抖了一下。
不好!
她心頭一沉,自己現在受傷太重,必須要盡快醫治,繼續逃亡恐怕也逃不了多遠。
危機關頭,容不得她多想。若被官府的人抓住,只有死路一條。
她眼眸中浮現了一絲擔憂,當目光落在眼前這個面貌清秀滿臉無辜的捕快身上時,心頭突然湧現一個主意。
“快,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
她冷冷的開口。
與此同時,沈臨感覺脖子上那把劍靠的更近。
刺骨的寒氣,刺的沈臨渾身發毛,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動彈半分,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就送自己走了。
安全的地方?
她這是把自己當引路的不成?
什麽意思?這麽瞧不起他?
他沈臨好歹也是捕快,豈會受她一個凶手威脅?
還有尊嚴嗎?
只是,當察覺到眼前這紅衣女子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以及脖子上那近在咫尺的危險時,沈臨心頭剛湧現起的那一絲尊嚴又消失的乾乾淨淨。
……她真的會殺人!
跟性命比起來,尊嚴不值一提。
“女俠,你先冷靜……你說的安全地方,在哪裡……”
沈臨此刻只希望許平安跑快點,趕緊去衙門找幫手過來救自己。
眼前這個女人受了重傷,只要拖延下時間,等到幫手來了,她就插翅難飛!
女子顯然也發現了沈臨試圖拖延時間的意圖,冷哼一聲,“少廢話,去你家!”
“我家?!”
沈臨一怔,完全沒預料到對方竟然要去他家?
不過……
好像的確很安全?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衙門的人來了,自然不會想到沈臨已經成了叛徒,帶著凶手躲在自己家裡。
“好狠啊!”
“快走!”
女子手上的動作微一顫抖,聲音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幾分寒意:“敢耍花招,我第一個宰了你!”
凶狠充滿威脅的的語氣,以及脖子上那把劍的威懾,讓沈臨不敢亂動,只能乖乖招辦!
沒辦法,我為魚肉,小命掌握在別人手裡,沈臨不得不屈服。
“太……女俠,這邊請……”
……
沈臨的家,就在城中西邊的一處民宅裡。
在紅衣女子的挾持之下,沈臨駕輕就熟翻越圍牆,避開了人群,悄無聲息的回到了自家院子裡。
在入院之前,紅衣女子目光警惕的掃視了一圈附近,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進入。
“這是你家?”
“對!”
“家裡有別人嗎?”
沈臨搖頭:“就我一個!”
紅衣女子微微松了口氣,又冷瞥了他一眼:“房間在哪?”
沈臨指了一下方向,帶著紅衣女子走進了房間。
略微昏暗的房間裡,乾淨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個書櫃……簡單,簡陋,一目了然。
“那個……女俠,可,可以放開我了嗎?”
帶路回家的沈臨提心吊膽瞥了一眼自始至終一直懸在自己脖子上的劍,一路上擔驚受怕,深怕這位女俠手抖……
紅衣女子掃視房間內,確定此人沒有欺騙自己後,這才緩緩將劍收起。
危險消失,沈臨如釋重負!
他娘的!
可真刺激!
差點命就沒了!
剛喘了口氣,沈臨又意識到危險還沒解除。這位危險的女子,現在居然已經跑到他家裡來了。
這下怎麽辦?
沈臨如何都沒意料到這一點,他堂堂一個正直的捕快,怎麽莫名其妙就跟這凶手同流合汙了?
該如何脫身?
正當沈臨快速思考著對策時,紅衣女子已經來到了一旁的桌前坐下,剛坐下,她那精致絕美的臉龐上便浮現幾分疼痛之色。
臉色也蒼白了不少。
此刻,沈臨才注意到,她那鮮紅的紅衣長裙之上似乎還沾染了不少血跡。
一滴鮮血,順著她長袖之下的指尖滑落地面。
顯然,她身上的傷勢不輕。
紅衣女子伸手緩緩放在了腰間,正待要解開時,又猛然意識到什麽,抬頭。
清冷無任何表情的眼眸盯著沈臨,殺氣襲來。
沈臨頓時收回了視線。
“那個,你先處理傷口,我,出去給你站崗……”
說完,沈臨轉身便要趁機開溜。
“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