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叫你們私自屠宰生豬的?”
為首的那個彪形大漢,凶神惡煞地說。
他黑蒼蒼的臉上,長滿了密匝匝的絡腮胡子,像一叢被踩過的亂糟糟的茅草。
兩隻突出肥大的耳朵,守衛在腦袋的兩旁,像兩扇屏風似的。
他渾身都是圓圓的,特別是肚子,像酒桶一般凸起來。人沒到,肚子先到了。
黨長久正在把稱好的肉,放入蛇皮袋中。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很不友好的聲音,他立馬直起腰來,轉過身子。
只見眼前站著四個人,身高體壯,面目凶狠。
“你好,請問你們是?”
黨長久的聲音,平和而有禮貌。
“食品的。〞
聲音冷冷的,“食品的”三個字兒,就像臘月裡的小石子兒,冷冰冰的。
“請問你們有何貴乾?”
黨長久依舊心平氣和地問道。
“你們私自屠宰生豬,豬肉都沒收了。”
為首的彪形大漢,嘴裡又蹦出了,一堆冷冰冰的“小石子兒”。
“這些豬,是我們學校自己養的。我們自己宰,自己吃,有問題嗎?”
黨長久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淡定地說。
“你們的豬肉,有沒有經過我們食品的檢疫?”
對面的大漢,眉毛怒氣衝衝地向上挑著,嘴卻向下咧著。
“還有,你有從業資格證嗎?”
大漢目露凶光,轉頭對手拿跺刀的屠夫說。
屠夫沒有回答,低下了頭。
“怎麽不回答?不回答,那就是沒有。沒有,就是違法!”
他的臉色有點兒青起來,額上的一條青筋長了出來。臉上粘著太陽窩的幾條筋,盡在那裡抽動。
“何主任,還跟他囉嗦什麽?直接把肉帶回去,哥兒幾個,還愣著幹什麽?開工!”
身後的一個彪形大漢插話說道。
三個彪形大漢,雄赳赳,氣昂昂的,向黨長久身後的豬肉走過來。
“我看誰敢動豬肉,不怕死的,盡管過來!”
黨長久撿起地上的秤砣,高高的舉在手上。
看著黨長久手中的秤砣,比他們的拳頭還大,三人停下了腳步。
“你想幹什麽?你想暴力抗法嗎?還不把你手上的秤砣放下來。”
三人身後的何主任,指著黨長久,怒目圓睜。
“何主任,是吧?如果說我是暴力抗法,那麽,你們就是暴力執法!”
你用什麽樣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就用什麽樣的姿態來回應你。以牙還牙,誰還不會呀?
“小夥子,你這樣阻礙我們秉公執法,後果很嚴重,你知不知道?”
這位何主任,怎麽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才20出頭的毛頭小子,竟然如此的勇敢無畏。不覺之間,自己的語氣也沒有先前那般冷硬了。
“何主任,什麽後果不後果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有人敢來搶肉,後果很嚴重。”
黨長久瞅準了眼前這幾個彪形大漢,其實就是外強中乾,你越強,他就越弱。
他目光如注,傲然挺立,就像一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大將軍。
幾個大漢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瞧見自己的幾個手下,平時一個個人模人樣的,吆五喝六的。到了關鍵時刻,一個個都慫了,簡直就是幾個草包。
何主任非常失望,難道就這麽灰溜溜地回去了?如果今天這個事兒沒有擺平,
今後還怎麽混呀? 對面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要是栽在他的手上,還不成為羊角山的第一大笑話?
於是,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厲聲說道:“兄弟們,找家夥!”
幾個大漢如夢初醒,是啊,我們赤手空拳,怎麽敵得過他那要命的秤砣呢?
他們找呀找啊,找得好辛苦啊!只找到了幾把用高粱編織的掃帚。
“tmd,這羊角山中學真是窮得叮當響,連個稱手的家夥都找不到。”
一個大漢拿著掃帚,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
“兄弟,把你的刀拿過來。”
一個大漢走到屠夫那裡,說著就要拿刀。
“這是我吃飯的家夥,不能給你。”
那個屠夫緊緊地握住剁肉的刀,手上的青筋根根突起,充滿了力量。
“師傅,把你手上的鐵鉤子,借用一下。”
見屠戶的刀不給他,又瞄準了幫工手上的鐵鉤子。
“領導,我這鉤子是用來鉤豬的,不是用來打架的。”
說完,那位幫工師傅,把手裡的鉤子向前一甩,一提,做了一個勾豬的動作。嚇得大漢一哆嗦,後退了幾步。
“兄弟們,怕什麽?量這小子也不敢動咱們。”
何主任掏出一根煙點上,重重吸了一口。
面對一擊攻命的秤砣,他的幾個手下怕不怕?肯定怕。他自己呢?也怕。所以他點上一根煙,想給自己壯壯膽。
“你怎麽搞的?怎麽搞出這麽多灰,把我的眼睛都弄瞎了。”
左邊的大漢扯著嗓子,對中間的大漢喊了起來。
只見中間那位大漢,手上的掃帚不停地抖動。那些灰灰沉沉呀,極不情願地離開了掃帚,隨風飄啊飄。
“風大!有灰!”
中間的大漢,聲音有些顫抖地說。
“你們這兩個慫蛋!什麽時候了,還唧唧歪歪的!還不上?”
身後的何主任,再也按耐不住了。話音未落,就把中間的那位大漢,向前推了一把。
中間的大漢,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身後被這麽一推,不禁向前竄了兩步。
“還真有不怕死的,來吧!”
黨長久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 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呀……”
黨長久一聲大吼,左腳上前,呈弓箭步。掄圓了手臂,將秤砣高高舉起。
“媽呀!我的媽呀!”
中間的大漢,鬼哭狼嚎丟掉掃帚,雙手抱頭。轉過身子,撒腿就跑。
中間的大漢,一頭撞在牆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牆倒了,他也跟著倒了。他本能的伸出兩手,想要抓住什麽?還好,被他抓到了。左手抓到了,右手也抓到了。那東西,薄薄的,軟軟的。
這堵牆也軟乎乎的,只是牆面有些粗糙,扎得他嘴唇兒癢癢的,他不禁打了一個噴嚏。
他雙手本能地向下一按,接著,又向外一拖。
“哎呀!”
一聲慘叫,何主任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這個狗日的廢物!你趴在老子身上幹什麽?還不起來?還噴了老子一臉臭水!”
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何主任,一個巴掌拍在大漢的腦門上。
這一罵,又一打,倒也使大漢清醒了許多。
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頭兒。急急忙忙撐起雙手,支起雙腳。無奈,腳下一滑。
“哎喲!你這狗雜種,是要老子斷子絕孫嗎?”
另外兩個大漢,慌忙拉起了還趴在何主任身上的那個大漢。
躺在地上的何主任,身子蜷曲,雙手護住下體,嗷嗷直叫。
在一旁的黨長久、屠夫、幫工,緊緊地捂住嘴巴,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
“幾位食品的領導,這是怎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