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正義開車繞著希望橋這一河段兩個來回,兩人也沒看到小白的身影,最後隻得作罷,早早鳴金收兵。
汽車油箱已經見底,到了城中村的街頭,劉長樂就先下車回了偵探社,讓衛正義去加油。
到店裡後,劉長樂斟酌片刻,還是試探性地在綠信上給唐美人發了條信息:
“唐姑娘,小白還活著。我們從監控視頻和其它一些信息,確定小白在廣化寺至希望橋的區域內多次出現過。您放心,我們仍在繼續尋找。一有消息,我會立即通知您。”
信息發出去後,他很快又補充了一條:
“小白可能被人暫時收養,我們會盡快找到那個人,說明情況,將小白帶回。”
發完消息,他剛準備放下手機,唐美人就回了消息:
“辛苦你們了,超級幸運能有你們幫我找小白。天氣很熱,你們也要注意身體哦。”
文字後,還有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
透過這段青春洋溢的文字,劉長樂仿佛看到了唐美人彎起的眼睛和恬淡的笑臉。出於對美的愛護,他實在不忍心將任何陰暗的東西與這個天仙般的少女聯系在一起。
沉思間,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咄咄咄”的敲門聲。
劉長樂抬頭,只見店外站著一個有些局促不安的女人,仔細打量片刻,才認出來正是今天早上委托他幫忙找一個失蹤姐妹的足浴店技師。
之所以多辨認了一眼,是因為女人不僅洗掉了臉上厚厚的妝容,還換上一身稍顯土氣的長衣長褲,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和早上那副清涼裝扮,簡直是判若兩人。
劉長樂起身打開店門,客氣道:“快請進吧!”
待女人進到店內後,他又一指沙發,招呼道:“您先請坐,我給您倒杯水。”
女人坐到沙發上後,有些僵硬的身體才舒展開來,她微松口氣,從有些陳舊的挎包中掏出一疊用頭繩捆的整整齊齊的現金,放到茶幾上。
劉長樂從飲水機中接了杯水,一轉身就看到茶幾上那疊並不算厚的鈔票。他將水放到女人面前,坐到飲水機旁的單人沙發椅上,溫聲道:“您來是為了早上說的那件事吧?”
女人點點頭,先將鈔票推到劉長樂面前,這才抬起頭,目光明亮地道:“我辭職了,不會再做技師。這裡有三千塊,是請你們找薇姐的定金。”
在說這句話時,女人的眼神中帶著輕松的笑意,身上洋溢著一股樸素卻又昂然的氣息,就像雷擊後再次煥發生機的焦木。就算不明媚,也能打動人心。
劉長樂拿起錢,看也不看就隨手放到右手邊,目光澄淨地看著女人,笑道:“你不先問問我們的收費標準?”
看到劉長樂將錢收下,女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語氣輕快地道:“不管花多少錢,只要能找到薇姐就好。至於余款,我們可以想辦法給你。你是好人,不會騙我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能感覺到。”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人的品性和身份地位從來都沒關系。
劉長樂聽到女人的話後,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點頭道:“也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兩人說話間,衛正義推開店門走了進來,將提著的外賣袋放到茶幾上,然後看向女人,熱情地笑道:“有客人在啊。”
說著,從外賣袋中拿出一杯檸檬水,遞給女人,說道:“這是店家送的,老劉不喜歡喝冷飲,我還擔心浪費。正好有你在,可以幫忙解決這個難題。
” 女人猶豫一下,本想拒絕,劉長樂已經揚起面前的水杯,說道:“我喜歡喝白開水。您帶給我們一個委托,我們請您喝杯冷飲,很劃算的。”
聽劉長樂這麽一說,女人就大方地接過檸檬水,插入吸管,啜了一口,笑道:“謝謝。”
衛正義從打包袋中拿出兩份炸雞排,遞給劉長樂一份,然後坐到辦公桌後,說道:“你們繼續談,我先墊口吃的。”
店內安靜下來後,劉長樂又開口問道:“還沒問您怎麽稱呼?”
女人回道:“我叫張婷芳。”
劉長樂臉色一正,認真道:“婷姐,能給我詳細說說您那個姐妹的事情嗎?不用著急,咱們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慢慢說。不過,我得提前告訴您,我們還有個委托正在進行。所以,全力幫您找人這事可能會往後拖兩天。”
張婷芳點點頭,坐直身體,雙手交疊在一起,表情不太自然地道:“我是去年才從老家到洛城的,我沒有文化,找不到好工作,又要給家裡寄錢,就到足浴店做技師了。
我結婚好幾年了,是家裡安排的。我跟我老公…我跟他感情一直不好。我之前跟別人談過戀愛,他一直很不高興,結婚後稍有不順心,就會拿這事說我,罵我是個下賤的二手貨,讓他在朋友面前很沒面子。
我解釋過,說我跟之前的對象是清白的。我越解釋,他就越激動,後來就開始打我。”
應該是平時太少跟人傾訴,張婷芳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顫抖,眼睛中蘊含著濕潤的閃光。
劉長樂耐心傾聽,沒有露出一絲不耐,更沒有出聲打斷,雖然這跟他想要的信息並不一致。
張婷芳輕咬下唇,雙手用力絞在一起,默然片刻,才繼續道:“我想過離婚,每次一說,他就跪下來求我,用力扇自己耳光,保證以後不再打我。可喝完酒後,還是打我。
我跑過幾次,擔心兒子,也沒敢跑遠。他朋友多,總能找到我。這幾年,他沉迷賭博,不願意出去掙錢,就讓我給他錢花。我也沒辦法,只有給他錢,他才不會打我。
我兒子馬上要讀初中,錢都被他花光,還欠下一屁股賭債,我沒辦法才出遠門做工。做這行…也是他讓我做的,他說我就是個賤貨,不如做這個來錢快。”
說到這裡,張婷芳的聲音開始哽咽,她抬手掩面,肩膀聳動,揚起臉,還是有兩行淚水抑製不住地從臉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