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亮得很早,才剛過五點,惱人的晨光就透過玻璃門照進店裡。
劉長樂拉起毯子蒙住頭,一翻身,卻差點摔下沙發。最近這一個月,他的精神狀態並不好,睡眠很淺,這一驚嚇,頓時睡意全無。
街上傳來垃圾車的音樂聲,環衛工的大掃把“嘩嘩”作響,早起的打工人已經奔向各個早餐攤,喧囂的聲音不停往耳中鑽去。
市井中熱鬧的生活氣息又喚醒了新的一天。
劉長樂睜開酸脹的雙眼,無神地看了會兒灰色的天花板,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回想一遍後,就果斷跳下沙發,掀開簾子,走進衛生間。
他解決完個人衛生,洗漱好,關上衛生間的門,見衛正義四仰八叉地躺在行軍床上流著口水,打著鼾,就搖搖頭,一個人出了偵探社。
剛推開門,就看到一個穿著薄紗似的透明吊帶裙,塗著紅豔嘴唇的女人站在路邊,指間夾著支細長的女士香煙,不時偷眼打量著偵探社。
女人的年紀不大,應該在三十歲左右,以城中村足浴店普遍八二年學生妹的配置來說,還算年輕。
她身材豐滿,臉上擦著厚厚的粉底,看起來慘白慘白的。黑眼線過濃,右眼角暈染開來,像是一抹淚痕。裙子的領口很低,露出一抹吸人眼球的豐潤雪白。
看到劉長樂出來後,那女人顯得有些慌張,急忙將臉扭到一旁。
偵探社右邊足浴店的拉閘門打開一半,有人正在打掃衛生,掃出來一堆煙頭、紙巾和計生用品的包裝。
顯然,這個妝容豔俗的女人正是那間足浴店的員工。
劉長樂並不歧視這個行業,但也不打算跟她們產生什麽交集,稍一打量,就向前方一家牛肉湯館走去。心滿意足地吃完早飯,又給衛正義也打包了份外賣後,就原路返回,慢悠悠地向偵探社走去。
遠遠的,就看到那個女人仍站在店門口的梧桐樹下,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劉長樂提著早餐走到店門口,那女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還是猶豫著沒敢上前。實際上她腳已經往前邁出一步,卻還是生硬地退了回去。
將裝著牛肉湯和餅絲的外賣餐盒放到辦公桌上,從飲水機中接了杯水,慢條斯理地喝了半杯後,劉長樂還是轉身推開玻璃門,向女人走去。
可能是讀書讀得太久,又一直待在校園這種相對平和的環境,除了幾段無疾而終的戀情外,劉長樂基本上沒有受到大的挫折。直白點說,就是沒被社會教育過,所以總是太容易為他人著想,性格也太過溫和,做事不夠果斷。
衛正義性格衝動,為人直爽,沒什麽心眼,勝在警局中工作過幾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很多,社會閱歷遠比劉長樂要豐富,做起事來也是粗中有細,不太好糊弄。
歸根結底,兩人的底性格都是吃軟不吃硬,別人敬我一尺,我就敬人一丈。誰敢來硬的,那就要硬剛到底,就算碰個頭破血流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客觀評價,就是兩人都是爛好人,有原則的爛好人。這也是兩人能做這麽多年兄弟的原因。
所以,在內心糾結了片刻後,劉長樂還是決定出去問個清楚,哪怕這預示著麻煩。
走到女人面前後,劉長樂直截了當地問道:“我看你站在這裡有一會兒了,請問是有什麽事嗎?”
女人的雙手局促不安地絞在一起,輕咬下唇,眼神一陣閃爍,沉默許久,
才揚起臉,看著劉長樂道:“你們是偵探社?就是什麽麻煩事情都能幫忙解決的那種偵探社嗎?” “沒錯。”劉長樂點點頭,回道:“我們的業務覆蓋范圍很廣,核心就是為委托人的需求服務。當然,前提是合理合法,不違背公序良俗。”
實際上,從昨天才開始被迫營業的劉社長根本就不清楚私人偵探的具體服務范圍,不過所有服務行業都一樣,就是用自己的專有技能解決顧客的合理需求。
已經搭上了腔,女人緊張的情緒也漸漸穩定下來,用帶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話問道:“我想請你幫我找個人,要多少錢?”
兩人站在門口樹下,顯得有些奇怪,尤其是過往行人,總會投來曖昧不明的目光,這讓劉長樂有些不自在。
衛正義還在睡覺,也不好把女人請進去談話,他隻得往前挪兩步,背靠梧桐樹,給行人留下一個莫測高深的背影。
稍一思索,劉長樂就解釋道:“找人的委托,我們也可以接,至於收費標準得按照實際情況來算。在本市范圍內找人,無需太多差旅費,費用就會低一些。要是到外地找人,那費用可就高了,所以…”
話還未說完,那女人就高興地道:“我就是在洛城找人,兩千塊夠不夠?不夠的話,可以等她回來後再給你!”
劉長樂愣了一下, 怎麽聽著被找的人像是被綁架,正等著救援一樣?
應該是意識到自己還沒把話說清楚,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嗓音暗啞地道:“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姐妹,她叫秦佳薇,家是本地的。前天晚上,她接了個…”
說到這裡,女人瞥了眼足浴店,壓低聲音道:“薇姐接了個私活後,我就聯系不上她了。我不放心,打到她家裡,她家人說她沒有回家。
我告訴老板娘,老板娘讓我不要多管閑事,就當…就當薇姐從來沒在這家店乾過。我看電視裡演的私人偵探都很厲害,就想請你幫忙找人。”
聽女人說完,劉長樂感到有些奇怪,足浴店不讓報警很正常,畢竟見不得光,做事會盡可能低調。乾她們這一行的,人員流動性比較強,很多人在一家店乾得不舒服了,就會到別的店裡去做。
奇怪的點在於秦佳薇是本地人。通常做這一行的女人都會有多遠去多遠,不僅要避開同鄉,還會用化名,就是為了給自己留個體面,日後好回歸家庭。
此外,本地人通常有房,也有親朋好友關照,生活壓力相對較小,不為生計所迫的話,基本不會選擇這一行。畢竟被鄰裡街坊知道的話,連家人都會被戳脊梁骨,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這種失蹤案有些麻煩,社會關系太複雜,想想自己跟衛正義還得去找小白,於是劉長樂就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我們偵探社就兩個人,手頭還有一個委托在忙,實在抽不出時間幫你找人。我剛才就想告訴你,卻被你打斷了。”